《青椒在隔壁》叁十酒

31、回家

　　不过等到真见面的那一天，情况却比叶钊想象中的好得多，因为薛圣乔在这次见到他的时候，完全熟视无睹，就跟看见了一团儿空气似的。
　　叶钊去得早，乐队表演了一半正在中场休息，他提了一大袋热饮给几个人送过去，他好久没跟他们见面，大家都在热情的招呼他，只有薛圣乔一个人孤独而高傲的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头拨着自个儿的吉他。
　　时不时还冷冷的瞥来一眼，眼神儿特别高贵，特别不屑，特别冷酷。
　　叶钊看见大跃在把他带过来的饮料递给乔神的时候，那人侧头瞥了叶钊一眼，然后特别冰冷的说了一声：“我不喝红茶的。”
　　大跃是个实在小伙儿，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解，挺大嗓门儿说了句：“你别瞎逼逼了，你昨天还喝了两瓶冰红茶呢。”
　　……叶钊觉得自个儿的尴尬恐惧症都要犯了。
　　结果乔神不愧是乔神，他看着大跃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你懂什么，昨天的我怎么可能是今天的我。”
　　那叫一个哲学。
　　然后他就抱着吉他擦过叶钊的肩膀走出休息室，脖子上跟戴了个颈椎矫正仪似的，一点儿不带侧脸的离开了。
　　叶钊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样是有点儿尴尬，但怎么着也比薛圣乔之前总是拽着他说“我就知道你喜欢我”“别装了你这个小妖精”“我批准你喜欢我”好一万倍。
　　“恶魔右手”现在做得越来越好，在本市小有名气，听林磷的意思是搞不好明年还能包一个大一点儿的地下酒吧弄个小型演唱会什么的，有人愿意给他们当投资方。
　　叶钊听了也挺高兴，握着林磷的小手老泪纵横的说到时候记得给我分点儿钱，给你们在这儿当免费候补的时候，宝宝心里苦啊，宝宝就是不说。
　　下半场演唱开始了一会儿，叶钊自己坐在休息室觉得挺没意思，于是穿过员工通道站在酒吧的角落看他们的表演。
　　表演结束的时候几个人照例是一番感谢，大厅里的气氛炒得特别热乎，分分钟要爆炸，有几个小姑娘还摆出一副“你们不要走，你们走了我可怎么活”的脑残粉德行。
　　叶钊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后台去和几个人汇合，走了几步迎面就看到了在安全通道门口，有个挺漂亮的女孩儿正拉着薛圣乔的袖子，抽抽搭搭，字字泣血的告白。
　　他看过去的目光正好和薛圣乔漫不经心抬起头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叶钊吓得跟见了鬼似的赶快扭开了脑袋，生怕这人过会儿走过来说“你又在偷看我，其实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那他肯定是想死的心都能冒出来。
　　问题是要去休息室，还就非得从那个安全通道的门往里走，叶钊一时半会儿又不敢走过去打扰这姑娘的告白，只好站在原地低头玩手机等两个人办完事儿。
　　他刷微博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个叫“青椒炒蛋12345”的神人转发了他和五十岚佐的双人游戏视频，转发的评论是“呵呵= =”。
　　这次的颜文字倒是用的很到位，只是表现的实在是太嘲讽。
　　叶钊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过这个“青椒炒蛋12345”，要不然这也有点儿太奇怪了。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那个抽抽搭搭的姑娘早就不见了，倒是薛圣乔正朝他迎面走来。
　　叶钊特别想转身躲开，但是又不能真这样做，只好头皮发麻干笑着打了声招呼：“乔神。”
　　薛圣乔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冷冷的开口说了一句话。
　　“呵，你是不是后悔了？”
　　……真是没躲过初一又没躲过十五。
　　这他妈的还能不能行了。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琢磨明白薛圣乔这句后悔指的是哪方面的后悔，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忙不迭的摇了摇头：“我没后悔。”
　　结果面前青年的眼神更冰冷了，而且还跟把刀子似的“嗖嗖”的往他身上扎。
　　叶钊被他这小眼神儿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的答案可能是有点儿草率，于是犹豫了一下试探着答了一句：“那我就是有点儿后悔？”
　　然后他就看见薛圣乔的表情更加不爽，简直就是分分钟要把他切碎了喂狗的眼神。
　　“那我是该后悔啊还是不该后悔啊？”叶钊实在是被他的反应搞得有点儿迷惑，于是抿了下嘴苦恼的挠了挠后脑勺。
　　小青年看样子实在是沉不住气了，一把拽住叶钊的手腕就往后台走，带着冷嗖嗖的一句话：“不想死就跟我过来。”
　　叶钊看了一下被拽的死紧的手腕，有点儿无奈，这强行拖拽，自己也是并没有什么跟上还是不跟上的选择。
　　薛圣乔拽着他快步走过休息室，又快步走过男厕所，拐了个弯儿找到了个没人的小走廊，结结实实的来了个壁咚。
　　……唉，该来的早晚要来。
　　叶钊被他困在两条手臂中间觉得相当别扭，一时半会儿无法理解喜欢被壁咚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难道不觉得很尴尬么。
　　“那什么……乔神……咱们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他靠着墙往下出溜了一下就想从薛圣乔的胳膊底下躲出去，结果被小青年抓着肩膀拽了起来。
　　薛圣乔直勾勾的盯着他：“怎么，当时拒绝我的时候倒是很痛快，现在开始后悔了吗？看见我和别的女人纠缠，心里很痛吧？”
　　大哥，我刚才心里一点儿也不痛，我现在心里倒是很痛。
　　“我没有啊。”叶钊无辜道，觉得自己实在是好委屈。
　　用胳膊禁锢住他的青年又往近凑了一点：“那你说说看，刚才为什么要那么难过的错开我的目光？”
　　叶钊就差哭出来了。
　　之前看他被他说是爱恋的目光，这会儿不看他又被说是难过的表情，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面部识别障碍吗？
　　而且之前老子他妈看你，你说我喜欢你，现在老子他妈的不敢看你，你居然还是说我喜欢你。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被薛圣乔磨得都已经发不出什么火了，只好叹口气开口：“我并没有用难过的目光看着你，我觉得可能是你看错了，就算我真难过，那也是替给你告白的女生难过，毕竟……”
　　叶钊斟酌了一下用词：“……毕竟……你不是那么的喜欢女孩子。”
　　薛圣乔皱了皱眉，表情冷凝语气生硬：“我是一点也不喜欢女孩子。”
　　“啊，好吧，”叶钊从善如流，“你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女孩子。”
　　青年这会儿估计也是扶墙扶的有点儿累，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抱在胸前，冲叶钊邪魅的笑了一下：“所以呢，你是在跟我解释什么，意思是你没有因为那个女生吃醋吗？”
　　老子就算糖盐味精酱油胡椒面都吃，那也不可能吃醋啊。
　　叶钊简直要抓狂，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耐心道：“我说这些就是想给你表示，我并没有后悔之前拒绝你，我也确实是不喜欢你。”
　　面前的男生先是摆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难以置信了好几秒之后又很快恢复了勾着唇的邪魅一笑：“我现在是被你拒绝了两次吗？”
　　叶钊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确定该摇头还是该点头，只要乐队还在，他和薛圣乔就算不是天天见面，也不可能就此不再往来，刚才那句话说的已经挺明白挺过分的了，所以这会儿他也实在不好火上浇油。
　　薛圣乔伸出一只手抵住下唇，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突然靠近，重新把叶钊壁咚到墙上。
　　我说你这个年轻人还壁咚上瘾了是不是。
　　“很好，”薛圣乔又是勾唇一笑，一副“原谅我这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的冷傲表情，“我还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呢。”
　　……等等，这个台词说出来难道真的不会觉得羞耻吗？
　　叶钊尴尬的笑了一下：“嗯……那个……可能我是第一个……但是……我相信我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小青年从鼻腔中发出两声冷笑，凑得更近了一些，叶钊都能感受到他呼吸出来的热度，表情更是大写的高贵冷艳：“拒绝我的滋味好受吗？”
　　“那个……乔神……大哥，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来着。”叶钊垂死挣扎着辩解了一下。
　　面前的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退开，整了整自己本身就没怎么凌乱的衣襟，这才抬头看着叶钊慢条斯理的开口：“没错，我是不喜欢你这种类型。不过你现在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冲叶钊邪魅一笑，转身潇洒的离开了。
　　叶钊站在原地懵逼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来薛圣乔最后一句话的内涵应该是“小.逼.崽子，爸爸现在打算追你试试看”。
　　苍天啊。
　　叶钊突然特别想把伍泽川介绍给薛圣乔认识，他相信以这两个人鬼神莫测的画风，一定能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共创和谐美好新家园。
　　这番对话直接导致了他们几个人一块儿去吃涮火锅的时候，叶钊吃着什么玩意儿都忍不住的扯出一张郁郁寡欢的小脸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吃.屎。
　　年前这次聚餐之后，离大年三十儿掐着指头算也没剩几天。
　　叶钊爸妈家在Q市，离B市很近，短途大巴上高速也就两个多小时，叶钊大概看了看列车时间表，也不着急订票，自个儿先难得勤快的把公寓里的东西都洗洗涮涮了一遍，连带着少帅的狗窝都用刷子刷干净晾在了阳台上。
　　他还联系了宠物医院，把少帅带过去熟悉了几次环境，准备过年回家那几天把这祖宗搁在宠物医院让小护士帮忙给看着。
　　陆西卓陪他买了一堆要带回去的东西，还怕因为东西太多，叶钊坐公车去汽车站不方便，一路把他送到了汽车站。
　　叶钊去窗口买了票，离发车时间还有一个半钟头，他拿着票往回走，陆西卓就站在售票大厅门口等他。
　　“买好了。”他冲男人笑了笑，“今天多亏了你，谢谢啊。”
　　陆西卓把他手上的票抽出来看了看皱了下眉：“等这么久？”
　　青年耸了下肩：“没办法，大年二十九的票呗，紧俏着呢，能有都不错了，其实这趟前边儿还有一趟呢，一个再二十分钟发车，一个再一个钟头，就是都没座位了。”
　　男人抬眼看了看他，把手上的票递还回去，看着叶钊，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叶钊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犹豫的表情，平时这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特别淡定又特别坚定的表情，所以这会儿头一回见到陆西卓这样，叶钊还觉得挺稀奇。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陆西卓肩膀轻轻戳了一下：“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呗，你这个表情我特别不习惯。”
　　陆西卓再次犹豫了一下，甚至还微微的抿了一下嘴唇，这才开口道：“你一个人回家，可以吗？”
　　叶钊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男人话里的意思。他上次不过在陆西卓面前稍微表现了一下对回家过年的态度，这人就七拐八拐想的好像还挺通透。
　　不愧是干大事的男人啊。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青年拨弄了一下眉前的小刘海儿，说不上什么滋味儿的笑了一下，“而且我不一个人回还能怎么办啊，你再给我送家门口去么？而且回家么，又不是龙潭虎穴的，都是我亲爸亲妈的。”
　　陆西卓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然后顺着他刚才的动作也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沉声道：“那就好。”
　　叶钊笑了起来：“行了，你回去吧，我自个儿在这儿等着就行。”
　　男人再次皱了皱眉：“我陪你。”
　　“你可别啊，你这几天净陪着我了，我多不好意思，”青年冲他眨眨眼睛，又勾起唇角轻松的笑了笑，“而且你不得让我自个儿静静，调节一下回家的心情么？”
　　“知道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距离贴近了不少，就在叶钊以为他要上来抱抱自个儿的时候，男人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低声开口，那声音又温醇又和煦，像是掺进了大半杯牛奶的热可可，叶钊几乎被这声音带走神儿了，“那明年见。”
　　青年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其妙的涌出了一点儿不舍之情，然后又迅速唾弃了自己一遍，这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他不舍个什么劲儿。
　　他抿了抿嘴，冲陆西卓牵起一个笑容：“好，明年见。”
　　叶钊站在售票大厅的门口看着远处的白色宝马X5潇洒的转了个头离开，这才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容，在候车室找了个座位坐下发了会儿呆。
　　虽然这么想有点儿无耻，但是刚才要是陆西卓凑上来能抱他一下就好了，叶钊叹了口气有点儿郁闷的琢磨。
　　上车之后他还看了一部提前下载到手机里的电影，是去年过年的贺岁片，他一直没看，这会儿看觉得还挺有意思。
　　等到大巴驶进Q市汽车站时，他才把耳机摘下来，看着窗外似乎是熟悉似乎又有点儿不熟悉的场景，心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
　　之前决定了过年回家之后，他给老爸和老姐分别打了个电话。老爸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絮絮叨叨的问了好一会儿他回家的时间，昨天晚上还又打了一遍电话确认了一下。
　　叶梓过年要和丈夫带着花骨朵儿回婆家过年，大年初二才能回来，他给叶梓打电话的时候花骨朵儿一直在旁边吵吵，说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小舅了。
　　上次和这个小不点儿见面还是刚放暑假，叶梓带着花骨朵儿来B市看他的时候。
　　等叶钊从小区门口下了出租车，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就有点儿紧张。
　　他抬头在门外面打量了一番，对联还没有贴新的，老爸说要等自己二十九回家之后再贴。叶钊踮起脚尖把贴在防盗门最上边的一个修锁换锁的小广告撕了下来，这才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边儿是他老爸洪亮的嗓门儿：“谁啊。”
　　叶钊咽了下口水：“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