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在隔壁》叁十酒

22、早餐

　　叶钊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小心翼翼的去看陆西卓的表情，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陆西卓把手机搁到茶几上，抬头看着叶钊，表情淡然，沉吟一下之后开口：“你觉的自己干什么了？”
　　语气特别沉稳，特别平静，平静的叶钊都不知道自个儿是该心虚还是不该心虚了。
　　他听了陆西卓的话，简直连哭的心都有了。
　　要是他知道自个儿昨晚上干了些什么，那这会儿不是安安心心的坐下来吃顿早餐，就是撒丫子扭头夺门而出，还在这儿浪费时间瞎杵着干什么。
　　“那个，主要是吧……我一喝多之后干什么事儿都记不太住，”叶钊站得有点儿辛苦，干脆在离自己最近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半是忐忑半是谨慎的开口，“而且我这人一喝多吧，就比较不安分，怕是给你添麻烦了。”
　　这话说完陆西卓也没接话，只是侧头安静的看着他。
　　他顶着这样的目光又补充着问了一句：“那个，昨儿晚我是怎么跑你这儿来的？该不会是我死皮赖脸的要上你家玩儿的吧？”
　　男人伸手把早餐袋子解开，朝叶钊那边推了推：“先吃饭。”
　　青年看着茶几上一大堆看着就挺能激起食欲的早点，又看了看陆西卓，犹豫了一下，小声的问了句：“那能先给口水喝么？”
　　陆西卓似乎是笑了笑，然后“嗯”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叶钊盯着男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人不仅正面表现的非常自然，连背影也表现的非常自然。
　　他在心里悄悄又琢磨了一遍，估计也有可能是自个儿昨天虽然喝大发了，但是仍然怂在了陆西卓自带王霸之气的西装裤之下，什么也没胡说的默默睡了。
　　就这么朝着这个方向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心也不虚了，肝儿也不颤了，连五脏六腑都觉得饿了。
　　叶钊这才放了点儿心，仔细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发现花样儿居然还挺多，小笼包，牛肉饼，烧麦，油条，还有杯皮蛋瘦肉粥。
　　他顺着劲儿从沙发扶手上出溜到沙发里，往沙发跟前的茶几边儿上蹭了蹭，瞪着眼睛在几种早点之间纠结了纠结。
　　陆西卓端了杯水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之后又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等叶钊喝完水才慢悠悠的开口：“不是。”
　　叶钊刚才把自个儿开导的挺好，现在又看了一眼陆西卓，愈发觉得昨天肯定没发生什么事儿，要不然这人也摆不出这么一幅虽然算不上春天般的温暖，但也绝对谈不上冬天般的严寒的表情出来。
　　所以他之前那点儿用来纠结昨晚上发生的事儿的脑细胞，这会儿全贡献给了桌上还冒着热乎气儿的早饭，听到陆西卓这话，顿了一下才反问了一句：“什么？”
　　男人耐心的解释道：“昨天不是你非要来我家的。”
　　叶钊一听，本来从嗓子眼儿就有些回落到胸膛的小心脏，这会儿又安安稳稳的落进了肚子里。
　　既然不是他主动凑过来做客的，那看来这主要原因可以大半都不落在他身上了。
　　“但是你昨天开不了自己家的门。”陆西卓从桌子上挑了一份小笼包，打开之后推到叶钊面前，动作挺轻柔。
　　叶钊顺着他的动作拿小笼包的手顿了顿，一脸“excuse me”的表情看着陆西卓。
　　“你醉得有点厉害，让我帮你开门，我怕你自己在家照顾不了自己，就让你过来了。”陆西卓难得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叶钊一边听一边走着神儿，觉得男人的声线真是不错。
　　“哦……这样啊，”叶钊点点头，继续刚才的动作取了个小笼包出来，温乎的，看着就挺好吃，“那谢谢你啊，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了你一晚上。其实你把我弄回去没事儿的，估计我撑死也就是抱着少帅说会儿话，然后也就睡了。”
　　青年说完这话笑了下，咬了一口包子，尝了个味儿觉得挺好吃，又仔仔细细把剩下半只吃掉，有点儿含糊的顺口搭了句话：“我昨儿个没说什么胡话吵着你吧？”
　　坐在旁边沙发的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勾唇淡淡笑了起来：“说了点儿。”
　　嘴里那半口小笼包险些把叶钊噎死。
　　他飞快的嚼着小包子里边儿香喷喷的肉馅儿，一边再次拼了命的回忆自个儿昨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丢人现眼的话。
　　要是这会儿能加个五毛钱特效，估计他脑门儿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冒青烟了。
　　叶钊吃完一个包子觉得更饿了，但是听了陆西卓的话又不怎么好意思去拿第二个，只好把刚才那杯水拿过来喝了个干净压压惊。
　　“我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吧？”他把杯子搂在怀里，笑着看向陆西卓。
　　他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僵硬，只要嘴角再往上扬一度，那肌肉都能嘎巴响似的。
　　坐在旁边的男人还是带着刚才那含着点儿笑意的表情，配着一身浅色的居家服简直帅的天上有地下无，他声线低沉慢声开口：“你说你喜欢男人。”
　　卧槽，这突如其来的会心一击。
　　叶钊的手简直有点儿控制不住的想抽自己五十个连环大耳刮子，他僵硬着把手上的杯子放回桌上，僵硬着笑了一下，僵硬着问了一声：“啊？”
　　“其实没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陆西卓安抚似的把笑容勾的更明显了一点儿。
　　叶钊心里泪流满面，他这一喝酒就告诉全世界自个儿喜欢男人的毛病还有没有的救了。
　　他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陆西卓，觉得这男的简直太有气度了，对他这么一个基佬不但不排斥，反而还又是让留宿，又是帮忙更衣，又是早上带早点的。
　　这待遇让叶钊感动的想发表个获奖感言。
　　还没等他开口，陆西卓又微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理解你。”
　　青年略微无奈的笑了笑：“唉，这件事儿吧……”
　　“因为我也喜欢男人。”陆西卓保持着刚才还让叶钊莫名其妙的陶醉了一会儿的美妙声线，这会儿说出来的话让叶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懵逼过。
　　叶钊觉得这个世界从他今天早上睁眼那一瞬间，就他娘的变得如此陌生。
　　看上去这么直的直男居然是基佬，让他这个看上去没那么直的基佬如何自处？
　　“……呃……那个……”他张了好几回嘴，都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合适，是说“哎呦好巧啊你居然也喜欢男的”，还是“哎呦那我就放心了”，还是“可以呀小伙子没看出来啊”，总之就是怎么说怎么傻逼。
　　他又想了想，于是干脆当做没听到这话，故作自然的又吃了个包子，微笑着开口问：“除了这个，还说别的胡话了么？”
　　反正刚才已经这么尴尬了，总不能更尴尬了。
　　陆西卓伸手从桌上取了皮蛋瘦肉粥，打开递给他，动作行云流水特别自然，于是叶钊也跟着行云流水特别自然的喝了一口，喝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位高富帅同志伺候着喝了口皮蛋瘦肉粥。
　　这顿时就让他有点儿故作自然不下去了，定着神又问了一句：“说完这之后我就睡了吗？”
　　如果陆西卓就此点头，叶钊估计自己会忍不住买几个礼花炮在小区里拉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这次倒是没怎么笑，淡淡道：“你还说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
　　……真是哔了狗了。
　　没想到真的还能更尴尬。
　　叶钊想都没想连忙澄清：“我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我昨儿个喝大了，都是随便乱说的，我不是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我挺喜欢你这个类型的。”
　　他秃噜出这句话就觉得自个儿傻逼了，于是又补救了一下：“我也不是说我喜欢你的类型啊，我的意思是你这么优秀对吧，长得又帅，你看看，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妈个鸡，越描越黑。
　　刚才那口皮蛋瘦肉粥就应该直接噎死他算求。
　　青年说完这句话，摆出一副“让我死吧”的模样，伸出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再次抬头看向陆西卓，声音里带着心酸的颤抖。
　　“大哥，我还说了什么傻逼话你一并告诉我吧，真的，我挺得住。你这一句一句往出蹦，我虽然年轻，但是心脏这么大起大落也是有点受不了啊。”
　　叶钊破罐子破摔，也不管自个儿之前对高岭之花的敬畏，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面前就是他得往里投河自尽的汨罗江。
　　男人再次笑了笑：“再没说什么了。”
　　“真的吗？再没什么了？”叶钊听了这话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贴的离陆西卓近了点儿，“你没骗我吧，我真的没再说什么丧心病狂的话了吗？你不用顾忌我，一并说了吧，我真没事儿。”
　　面前的男人笑容扩大了一些，连眼睛都跟着弯了弯，配合上他摇头否认的动作，叶钊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天神下凡。
　　青年不放心的又试图回忆了一下，再次回忆无果之后，干脆脑补了一下看过的电视剧，又忐忑的问了一遍：“那我有没有哭着喊着砸你家东西？有没有向你哭诉我的情史……啊不对，我没有情史……有没有说自己特别热，跟个神经病一样在你家跳脱衣舞？”
　　陆西卓看着青年绞尽脑汁给自己加戏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笑着开口道：“没有。”
　　叶钊高兴的忍不住又吃了俩搁在面前的小笼包，觉得这个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之前给他说自己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根本不叫事儿。
　　还没等他心满意足的说出“那就好”，坐在一边儿的男人突然凑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青年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向陆西卓，就见他的笑容清浅了些，只微微翘着点儿嘴角，平静开口：“不过，你昨天晚上，亲了我一下。”
　　……………………啊。
　　叶钊觉着自个儿浑身上下的血管在接收到这句话里面的信息之后，就“咔嚓”一下，全冻住了。
　　他真的好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不是跳脱衣舞。
　　青年看了看陆西卓好看的嘴唇，又下意识抿了抿自个儿的嘴唇，虽然他脑子已经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嗓子里还是不受控制的蹦出了一句：“啊？”
　　“你不用重复了，我听明白了。”他说完这句话就发现陆西卓真的有打算再说一遍的意思，趁着他还没出声立刻制止了。
　　叶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打从一睁眼开始到现在为止的全部事情都仔细捋了一遍，结果发现还真是没办法捋清。
　　他只能发誓以后再也不喝大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个……我真的亲你了？”叶钊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陆西卓的表情。
　　不是他不相信，妈蛋那可是他的初吻啊，就算喝大了，怎么着也应该有点儿印象吧。
　　陆西卓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重新抬起头，淡淡开口：“你觉得呢？”
　　叶钊干笑了一声：“我觉得……可能是……亲了吧。”
　　但他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我怎么亲的你啊？”
　　男人面无表情的往前凑了凑：“需要我给你示范一遍吗？”
　　“不不不……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青年赶紧往后缩了一下，靠到单人沙发的靠背上又干笑了一下。
　　陆西卓似乎没打算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看手机，叶钊思忖了一下，觉着怎么着这下也是亲了的，甭管是不是自个儿占了便宜，反正总的说也不算吃亏。
　　毕竟陆西卓长得也好看啊。
　　于是他往前凑了凑，低声下气的开口：“那个，陆西卓，真对不起啊，我昨晚是真喝大了，这会儿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昨晚干了什么，但是要是冒犯你了是我的错，我给你道个歉。咱俩都是大男人对吧，我也真不是故意的。”
　　屋里的气氛都被叶钊说的严肃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欢快的做个收尾：“你看我这也不是故意的，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亲了一下的事儿，俩大男人的，就不用我负责了吧，哈哈。”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陆西卓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他脸上晃了一圈：“你说呢？”
　　叶钊有点儿懵：“我……我说……你这意思这是负责呢……还是不负责呢？”
　　男人带上了点儿似笑非笑的表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低头看着叶钊轻飘飘的开口：“不说这事儿了，你先回去吧，昨晚喝醉了，这会儿肯定也不好受，少帅也在家里饿着呢。”
　　青年反应了一下他这急转的话题，心里也觉着这个我亲了你一下要不要负责的话题实在是没办法往下继续，于是点点头，默默的站起来往门口走。
　　陆西卓跟在他后面，叶钊走到门口又转回身，特别诚恳又特别可怜的看着男人：“对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故意亲你的。”
　　男人“嗯”了一声，表情莫测的点点头。
　　等看着小孩儿的身影消失在隔壁公寓门内，陆西卓站在门口顿了顿，眼中透出明显的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