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恍若有情 ...
-
遥河主流经永州,以往就曾多次决堤,历朝历代帝王都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来治理。而遥河地势也略高于周围的平原,所以一旦决堤,洪水就会淹没这周围住宅和农田,百姓们就会流离失所,衣不裹体,食不果腹,四处流亡。每次受灾最严重的便是永州姚安县。
太子慕容佑这次去遥河治水,足足待了三个月而还,由此可见治理之艰辛。这次随行的除了太子的心腹公子明奕,还有一些官员:徐太傅徐通、工部左侍郎丁达、右佥都御史王建、永州知州段文琰、遥安县县令刘穆等等。其余之人不必提,只那永州知州段文琰和当朝段皇后为亲姐弟,都乃段氏一族,说起来太子慕容佑还得称呼他一声二舅。
慕容佑在这些人帮助下,堵住决口,畅通漕运,终于得以顺利治理水患。那受灾百姓人数众多,赈灾施粥工程浩大。冬季只能种小麦,才能逐渐恢复生产,但现在许多百姓的家都被洪水冲得一空,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钱也没有种子,还需要朝廷的救济。但是朝中拿出来的银两粮种毕竟有限,根本无法解决这么大的缺口,所以就需要动员永州当地富户捐钱捐粮捐种。因为当时治水已经接近尾声,太子慕容佑自己坐镇主掌大局,命知州段文琰和县令刘穆亲自去富户做动员工作,要他们解国之急。后来,段文琰他们说此事已妥,慕容佑于是便带着公子明奕一道回京,向父皇汇报此次治水之事。顺带,他还要完善一下那个利用暗月来整垮定国公府之事。
而现在,居然出事了——
永州的流民因饥饿发生闹事,流窜至岐州。还好人数不多,规模不大,很快被镇压下去。而在这时,太子慕容佑的二舅段文琰修书一封,言及之所以会流民闹事,是因为他私自挪用贪污了一些富户所捐的钱款。若此事一旦彻查,那么他所作所为便会暴露,所以得给他一些时间让他想办法把亏空补上,希望太子看在亲戚的份上能帮他一把,为他多争取一些时间。
慕容佑登时便气得不轻。但段文琰毕竟是他二舅,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无论如何都不能置之不理。
却说那永州流民虽被镇压,此事到底还是惹得皇帝慕容熙勃然大怒。他派太子去治水,结果太子却把事情给办成这个鬼样子!于是,他便想换个人选,让六皇子豫王慕容璟前去彻查流民闹事之事。
太子慕容佑得知之后,大为震惊。他命明奕先去永州给二舅帮忙,自己留在京都准备拖住慕容璟。
因为年关将近,街头上买东西的很多,街市很是热闹。于是夏弦歌便和落英一道出去随便逛逛。因为是出去散心赏玩,所以并未带墨砚,也没坐马车,二人信步行来。
她俩走至一处卖女子梳妆之物的摊位前驻足,落英指着一把木制小梳子,开口道:“小姐快看,这把梳子真漂亮,还可以插.在鬓发间。”
夏弦歌探目一望,只见那把小梳子的确做工精致,看上去小巧玲珑,不由得点头微笑:“果然不错。”
她往前走了一步,正待拿起那小梳子,不妨脚步不稳,忽然崴了一下。
落英见状,忙伸手扶住了夏弦歌,担心的问道:“小姐,没事儿罢?还能不能走?”
夏弦歌皱了眉,试探性的迈了一下,发现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只得道:“怕是不成。我先在这儿等着,你去雇一辆马车来。”
落英答应了一声,忙忙的走了。
这里落英刚走,夏弦歌一人站在原地,忽然一辆马车停在了她身后。随着车帘子的挑起,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响起:“方才见四小姐的脚崴了,如若不嫌弃,可否让我送你一程?”
夏弦歌看向他:“感谢殿下好意,落英已经去叫了马车。”
慕容璟剑眉微沉,冷声道:“我有话想对你说。……别拒绝,就我俩,单独说。”
夏弦歌正待开口,结果忽然四周一伙伪装成老百姓的人纷纷拿出兵器,冲着马车袭来。一时之间,喊杀声起,情势顿时变得十分危急!街市上的人见状都慌不择路,赶紧奔逃。
慕容璟眸色顿深,念及夏弦歌因脚崴无法逃走,所以便立即冲出马车,准备去保护她。
可就在这时,一个偷袭者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前,剑影一闪,裹夹着飒飒杀意朝着慕容璟直刺而来!
慕容璟冷笑,这种招数他自可化解,手腕一带,藏于自己袖间的利剑就出鞘闻声而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夏弦歌忍着脚踝剧痛,一个箭步扑了过来,堪堪挡在慕容璟身前,为他挡了一剑!顿时,鲜血涌出,煞白了夏弦歌的一张脸!
慕容璟难以置信的看着夏弦歌,心头巨震,手中长剑下意识狠狠往前一递,就把那个偷袭者的脑袋给砍了下来!鲜血四溅,空气中血腥味刺鼻。
豫王的暗卫赶了过来,那些刺客寡不敌众,纷纷自引毒.药而亡。
这个时候,整条街的人几乎跑的都没影儿了。
“报殿下,刺客全部自杀身亡,没有留下活口。”暗卫首领回禀道。
慕容璟伸手搂住夏弦歌的身子,对暗卫首领的话只是点了下头,他接着垂了眸沉声道:“夏弦歌,请你一定要撑住,我带你去找太医!”
夏弦歌有些虚弱的咳嗽了几声,吃力的开口:“慢。”
慕容璟便问:“怎么了?”
夏弦歌唇边多了一丝冷笑:“谁说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里不是有很多现成的么?”
慕容璟心思玲珑,顿时明白过来:“不错!此次我们遭刺客偷袭,大部分刺客自引毒.药自杀而死,还剩了一个活口!我就要带着这个活口去见陛下,请陛下为我主持公道!”
慕容璟的一个誓死效忠他的暗卫顿时走出,从死了的刺客身上剥下衣衫穿在自己身上。他随即便跪下:“奴才就是那个活口。”
——奴才愿做那个活口。
暗卫首领顿时反应过来,朝周围人呵斥道:“还不快将他拿下!”
瞬间那个暗卫就被五花大绑,拖到慕容璟的马车旁。
慕容璟看了看他:“我记得,你叫银冥。你可知道,到时候审问时叫你说出谁是幕后刺杀的指使者,你会怎么回答?”
银冥点头:“奴才知晓。”
这里慕容璟才满意的点了头,剩下的残局就交给暗卫首领,随即抱着夏弦歌一路奔回去寻太医了。
夏弦歌由于失血过多,此时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
颠簸的马车里,慕容璟看着怀中的这张脸,这张素来沉静姣好的脸,此时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苍白。他只觉得心像跳漏了一拍似的,颤抖的伸出手准备去碰触这张脸。
“豫王殿下,到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收回手,口中冷静的吩咐道:“传太医。”
等到夏弦歌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她身侧的慕容璟。周围有清清淡淡的檀木香味儿,这里显然是豫王府。
慕容璟一见她醒过来,脸上顿现欣慰之色:“感觉可好些了?想喝水么?”
夏弦歌点点头,正待说话,却被慕容璟给打断:“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我不想听。”他一边说,一边服侍夏弦歌喝了水。
夏弦歌倒有些想笑了:“难道不是殿下要来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么?”
慕容璟的眸子里如同有一团化不开的浓雾,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即使当时我有能力挡开偷袭的那一剑,即使我知道你为我挡剑肯定有你别的目的,可是我宁愿相信,在当时的那一刻,你是真的关心着我,挂念着我的。你是真的怕我,死在刺客的剑下的。”
看着素来清冷出尘、恍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他,此刻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夏弦歌忽然就沉默了。——不错,她为他挡剑,的确有目的。可现在,她却什么都不愿说了,也不忍心说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彼此之间的呼吸声交错可闻。
夏弦歌忽然想到落英,便问:“殿下可曾看到我那丫鬟?”
慕容璟微微侧过了脸,点了点头:“她被我安顿在府上,等着你醒来。”语毕,他随即长身玉立而起,目光并未看向她,只是有些刻意的看向门口处:“你可要吃些什么东西?我吩咐下人做来。”
“谢谢,我不饿。”夏弦歌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外,心头一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慕容璟回答。
夏弦歌立即起身:“我该回去了。再晚些,府上各种闲言碎语就出来了。”——若是她很晚不归或者彻夜不归,定国公府还不知道会闹腾成什么样,那卢姨娘、夏宛丘还有长姐夏简兮还不知道会拿出什么样的话来编排她。
慕容璟显然是也虑到了这一层,有些担忧的问:“身子可还撑得住?”
“不妨事。”夏弦歌咬牙,从容开了口,“殿下的好意,弦歌感激不尽。”
慕容璟像是准备伸手扶她,可那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还是收了回去:“我派人送你们,一路小心。”
“好。”夏弦歌望着他,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隐约间,她像是听到了一声细不可察的叹息。可仔细侧耳一听,却又什么都没听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