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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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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接袂成帷,八街九巷,想来也不过...
所谓接袂成帷,八街九巷,想来也不过如此,长安虽不比京都洛阳,天子之地,却也不逊过多,亦繁华得紧,只见大街陌巷行人来往,挨肩擦背,络绎不绝,无数贩夫走卒,或说或唱,行往于闹市之间,好不热闹。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蜷坐着一名粗衣少年,这少年穿着简陋,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看去有些邋遢,脸上沾满灰尘,活像一名小乞丐,唯有一双灵动古美的眼睛露在外面,不错,这少年正是华章。
自那日辞了老道后,华章见老道术法奇妙,更是坚定了修仙的决心,便听了老道之言,一路东行,谁知华章身上干粮早已吃完,只得穿梭于山林间,靠着一些野果充饥,偶尔运气好,还能捉些野味解解馋,只是他这一身还算完整的衣裳已被灌丛扯得破烂不堪了,就这般过了七八日,华章方才到了洛阳。
繁市不比山林,处处都要钱财,只是华章本就没有银两,如今一身行头也是不堪,尚且十岁的他更是找不到活计,只得落了个行乞。
华章看了看喧闹的人群,本是炎热的天气,却让他感觉到有些凉意,他撇撇嘴,喃喃道:“不就是个馒头?”他挽起衣袖,只见有些脏污的手臂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肌肤比之其它地方颜色更深,在阳光下倒映出几抹油光,赫然是一块淤青。
原来,那日华章初到长安,肚子早便空了,只是他身无分文,无奈之下路过一家客栈,见桌上有两个啃剩下的馒头,想来也不会店家也不会介意,于是便拿来果腹,谁知被那店家当作偷儿给打了出来,手上的淤青正是那店小二所为。
华章懊恼地揪了揪乱糟糟的头发,拉下衣袖,伸出手指不住地戳着脚边的一株野草,只是可怜了这株野草,本就因生在石板下养分不良的叶子更是被华章戳掉了好几片。
忽然,一双洁白的靴子出现在华章视线中,华章从未见过这么白的靴子,怕是天上的云彩也及不上它,不知为何,华章心中微微一疼,似乎觉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让俗世的浊尘染了它。
他抬头看去,猛然一呆。
世间竟有这般女子!
她一身白衣,如霜欺雪,曼妙的身姿,娉婷袅娜,却清清冷冷,及腰长发,似那无尽黑夜,散发着如墨般的光泽,峨眉婉转间,如远山而聚,一双剪水淡眸,如秋波轻漾,丝制的面纱下,依稀可见胜雪的肌肤,精致的容颜,她立于尘世却出于尘世,仙姿玉貌,更胜画中仙子,清冷如她,与这浊世格格不入。
她轻轻地俯下身,飘来一阵冷香,带动了一片衣袂,垂下了一缕青丝,掠过少年脸颊,伸出白净如玉的手掌,将一锭银两放在少年手中,风来,拂起了她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划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少年的心,目送她远去。
过了许久,直到空中的冷香全部散去,华章收回目光,愣愣地看着触碰的那只手,额间的暗纹突然闪过一丝红芒,手中的凉意早已散去,唯有那块银两,静静地躺在手心,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这是仙子吗?”人群沸腾起来。
“好美的女子!”
“我竟然见到了仙女!”
……
华章收起银两,如一块稀世珍宝般,将它妥妥地放入怀中,抬头又看了看女子离去的方向,那个仙般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然而她的到来,却像在一湖平静的水面,荡起了阵阵涟漪。
看了看时候,天色还早,不过刚过午时,脚下坚硬的地板仍然灼热,烫人得紧。
华章立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步离去。
话说这六月的天气可真是说变就变,先前都是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眨眼间却下起了倾盆大雨,叫人防不胜防。
在城外一座山神庙中,华章安静地升起一堆火,一边摆弄着不知从哪儿捉来的野兔,将它的皮剥好,架在火堆上烤着。
此时已经入夜,外边的大雨仍不停歇,反而有愈来愈大的趋势,偶有闪电伴着雷声划过,为这漆黑的夜晚更添了几分狰狞;庙内,借助火堆微弱的光芒,隐约可以看清这小庙的全貌。
这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庙子,庙门已经破败,斜斜地靠在门墙上,蛛网遍布,尘埃堆积,整座小庙空荡荡的,唯有正中央立着一尊神像,却也是被尘埃布满,神像上方,一块因年久而褪色的红布斜挂,遮住了神像半个身体,神像下,留有几支香烛,静静地插在香灰之中,述说着曾经的鼎盛辉煌。
“各位师弟师妹,前方有座山神庙,不如我们先在此处落脚,待雨停了再上路可好?”庙外突然响起一个人声。
华章一惊,莫非又是妖怪不成?
不一会儿,门口便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人一身白衣,相貌英俊,气质出尘,飘逸如仙,倒叫华章一愣。
男子进门便见到呆看着他的少年,古美的眸子里满是惊愕,手中还拿着一只半熟的兔子,鲜亮的油脂还在下滴,微微一愣,他进来之前便见到庙内有火光,想来有人,却没想到是这么般俊美的一个少年,倒让他不知怎么开口。
他犹豫了下,拱手道“小兄弟,我等师兄弟几人路径此地恰逢下了雨,想在此借宿,若有打扰还请小兄弟见谅。”说话间,身后又出现三人,只是夜色太黑,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出是两女一男。
华章静静地打量着他们四人,见他们从雨中来身上竟不湿半角,行于浊地却不沾污秽,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男子见少年不予理会,只是来回地打量着自行四人,微微有些尴尬,不由提醒道:“小兄弟?”
谁知他不说还好,话音未落,便见少年将手中的兔子一扔,直直地向他们冲去,又不好伤了少年,众人只好退散开来。
眼见便要冲出门外,华章还未来得及欢喜,只觉得额头前一软,便跌回在地,他抬头看去,女子一身欺雪白衣丝制的面纱挡住了倾世的容颜,正是市集里的那名仙般女子。
熟悉的冷香,氤氲在少年鼻间,清冷的身影,仿佛绝世的芳华,颠倒众生。
众人还未晃过神来,便见少年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欢喜地跑到女子身前,道:“姐姐,是你啊!”
女子一愣,道:“你是谁”她的声音,犹如断冰切雪,冰冷至极。
华章被冻地打了个哆嗦:“是我啊,今天在集市上的那个,”见女子没有反应,又补充道:“你还给了我一锭银子呢!”
女子这才明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便是那个小乞丐么?这也并非怪她,少年许是淋了雨的缘故,脸上的污秽早已不见,露出了他那俊美无暇的脸庞,任何人怕是都无法将他与那个小乞丐联想到一起。
女子淡淡地“嗯”了一声,越过他在庙中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
华章有些尴尬,却也不恼,转过头去向开先那名男子拱手道:“对不住了,小子刚才以为见了妖怪,莽撞了各位,还望见谅。”
他一副孩童相,却说出这般老成的话,倒叫众人哭笑不得。
那男子笑道:“哪里哪里!在下陈已,若是小兄弟不嫌弃,便叫一声陈大哥吧,”末了,又依次指着身后两人介绍道:“这是在下的师妹慕婉儿,师弟南宫靖,刚才进去的那位是在下的师姐楚寒烟。”
说罢,那慕婉儿还向华章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看来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儿。
华章老脸一红,这才看清慕婉儿的相貌,亦是少见的倾城女子,只是比之楚寒烟还差了少许,撇过头去佯装不见,道:“小子姓华,单名一个章字。”
“华章,华章,”陈已反复念叨了两句,忽然道:“其心肯谓尔,被体凝华章,果然人如其名,甚妙!甚妙!”
他这般称赞,华章颇为不好意思,只得尴尬地笑笑,不敢接话,扯开了话题,道:“陈大哥哥,外边风大,还是进来说话吧。”说完,引三人进庙坐下,又捡起了地上半熟的兔子,清理了下灰尘,重新烤了起来。
陈已也不嫌弃地上污秽,随华章坐下,他这般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华章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许多,他又问道:“不知华章是哪里人士?”
华章道:“江南。”
“哦!”他话刚落,便听到一个清脆悦耳如百灵的声音,正是一直没有搭上话的慕婉儿,只见她伸出青葱似的手指,捏了捏华章白嫩的脸颊,道:“我道是哪里才能养育出华章这般灵秀的人,原来是江南啊!”
华章脸色一臊,红晕更胜,只好将目光投向陈已。
陈已干咳一声,转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不理会华章求助的目光,任他被慕婉儿蹂躏。
许是嘴馋的缘故,华章手中的兔子已经烤好,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慕婉儿收回手,一双灵动的眸子一闪一闪地盯着那只兔子,仿佛跟它有天大的愁怨似的。
陈已无奈抚额,很想来一句我不认识她。倒是华章终于逃脱魔掌,急忙往旁边蹭了蹭,右手撕下一只兔腿,递给了慕婉儿。
慕婉儿一手接过,也不顾什么闺秀形象,埋头便啃,边吃边道:“嗯嗯,好不唾,逗丝晓了点桃闹!(还不错,就是少了点调料!)”
陈已与一直没有说话的南宫靖对视一眼,非常有默契远离了慕婉儿。
华章额头浮现出几条黑线,又撕下两只兔腿的,将剩下的递给了陈已。
陈已犹豫了下,看了看南宫靖,抱了声“多谢”,接过兔肉交与南宫靖自己却不吃。
华章看了他一眼,心中疑惑,却没说出来,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清冷女子,不由感叹,果然,有她在,哪里都是美的。他缓步走了过去,递上了手中的兔腿,道:“姐姐,吃点吧,会饿的!”
楚寒烟愣了愣,过了许久,缓缓接过。
华章脸上喜色一扬,楚寒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些疑惑,不过是接了他的东西,便能让他这般高兴?
华章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望着自己,不由转过身去,便看到三人烙烙的注视着自己,那探究的目光,有惊讶,有愕然,仿佛要把自己烙出个洞方才甘心。
忽觉身后一冷,三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收了回去,扭头一看,却是楚寒烟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
华章撇了撇嘴,重新坐下,兀自处理着手中的兔腿。
过了一会,陈已似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便问道:“不知华章家处江南,来长安做什么?”
华章头也不抬道:“我是去寻仙的!”
“寻仙?”陈已一愣,“寻仙做什么?”
华章道:“我遇到了一个老道士,他告诉我一路东行,就会遇到仙人,还会带我去蓬莱修仙。”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三人都停下了手中动作,直直地盯着他,比之刚才有过之而不及,便是清冷如楚寒烟,也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目光中,有一丝探究。
华章一愣,莫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呐呐道:“怎、怎么了?”
陈已收回目光,咳了一声,唤醒了几人,道:“没什么,我等只是有些乏了,早点休息吧!”说完当先打起坐来,慕婉儿二人也收回了目光,随之盘膝打坐,刚才的事,仿佛错觉,唯有楚寒烟,皱了皱眉,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邋遢里邋遢老道。
“怪人!”华章低声呢喃了一声,就着火堆旁躺下,头偏向楚寒烟,看着看着,睡意袭来,不知不觉入了梦。
楚寒烟抬起头来,看着少年,陷入了沉思。
华章一直忘了一个他发现了却忘记了的问题,四人自风雨中来,却不湿片袂……
这一日,他却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