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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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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大晋风云》的拍摄渐入佳境,片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两位导演的心情却越来越差,就好像每天吃的不是米饭而是火药。
所有人都踮着脚走路,仿佛踩踏实了增大摩擦便会多一分引起火花点燃火药的危险。
而这一切归其原因,导演看向场记,场记打板。
这一场戏,是属于杨柳、范梦洁和时路三人的。
“好,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化妆,给老师擦擦汗。”副导演退到一边。
剧组化妆给杨柳补妆,范梦洁则有专门的化妆助理。
场记再次打板。
这场戏拍的是杨柳向皇帝汇报完任务,还没来得及从暗道离开,撞见闯进来的庆阳公主一幕。
先是庆阳公主带着侍女向皇帝行礼,而杨柳垂着头站在一旁,之后,庆阳公主看到她,展开下面的对话。
“皇兄,这人是谁?”庆阳公主颇受皇帝宠爱,因此在皇帝面前说话行事素来没什么规矩。
皇帝没答,而是秦若风向公主行礼。
“参见庆阳公主。”秦若风拱手,以江湖人的方式向庆阳公主见礼。
庆阳公主身侧侍女厉声道:“大胆奴才,见到公主还不下跪。”
庆阳公主一扬手,制止侍女的狐假虎威,她锦衣华服,慢慢走过来,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你叫什么名字?”庆阳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上位者的倨傲。
“草民秦若风。”秦若风俯首回答,不卑不亢。
“你抬起头来。”庆阳公主仔细打量她。
“卡。”
邝罗舒坐在监视器后,再一次喊停。
范梦洁气得一甩袖往摄影棚走,“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NG三十多回了,邝罗舒坐在监视器后,好像只负责喊停,从不说原因,是个泥人都能被气出几分性子。别人不敢说,但范梦洁又不惧什么,而且她也不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性子,不耐烦了自然要去追问原因。
邝罗舒只垂眼看着屏幕,范梦洁过来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理会,只对一旁的助导道:“让杨柳过来。”
范梦洁一听这话所有的不耐烦都化作嗤笑:“敢情这是被连累了。”
连着站了许久,杨柳本就没全好的脚有些受不住,引得她腿不由打颤,她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因此助导来喊她,她没半点意外。
“还能拍得下去吗?”邝罗舒等杨柳走到面前,抬头看她。
杨柳知道范梦洁情绪已经很不好了,她只能摇头。
“那就先休息休息,”邝罗舒挥挥手让她到一边去,这才将视线转向范梦洁,“我一直以为你演技确实不错,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导演对你青睐有加了。”
“你什么意思?”范梦洁一愣。
“我认识你时间不短了,”邝罗舒双手交插,他闲闲看着范梦洁,“但对你的演技,认识的时间却不长。”
“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也不过如此,”邝罗舒伸手,将桌上的剧本拿给她,“再好好琢磨琢磨,作为一个公主到底是用饿死鬼看馒头的眼神看人,还是应该用看蝼蚁的眼神看人。”
“高贵,这两个字知道怎么写吗?”
杨柳坐在摄影棚不远处,那俩人对话她听了个一清二楚,范梦洁红了白白了青的脸色也尽收眼底。
身边两个剧组的茶水小声讨论:“嘤嘤嘤,不行了,男神好帅,说话好狠。”
“完了,彻底沦陷了,我大舒化奶死而无憾,啊啊啊!!!”
杨柳:“……”
“你脚没事吧?”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杨柳扭头看去,正是一身龙袍的时路。
“我没事,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好得差不多了。”这话其实不过是在安慰人。
她只休了一天假,之后就投入了拍摄工作,要是休息好了,脚应该能全好了,然而这几天拍戏,哪里有时间休息,因此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能一直站着,那种绵长细致的痛是最让人难受的。
时路点点头。
两人一时没话。
过了一会时路又道:“下场戏应该是拍影帝解哥的吧。”
杨柳点点头,托腮,道:“是,他不会有什么问题。”
时路心有戚戚焉:“这几天温导就像吃了火药一样,邝导说话就像发射暴雨梨花针,一说话就扎人,要是老NG,被喊到面前,就等死吧。”
杨柳被逗笑。
时路因为演的这个角色年纪已大,因此嘴上粘了胡子,化妆师还给他化出了细纹的效果,由他说这话不由喜感十足。
两人说说笑笑,一时关系亲近不少。
再次上场之前,吴亶给杨柳水杯插了吸管,让她喝点水润润口。
没多久杨柳就被再次喊上场了。
这场戏拍了一次又一次,杨柳早已驾轻就熟,先前因为反复NG的不耐在休息之后也烟消云散,然而她心态平和显然用处不大。
范梦洁明显憋着一口气,这次拍下来感觉反而不如之前。
意料之中的,又NG了。
这如果是寻常剧组,为了进度和资金的问题可能也就妥协了,但这是邝罗舒的剧组,他就算一天只拍这一幕戏,只要不合格,第二天都得接着拍。
范梦洁在邝罗舒又一次喊停之后终于爆发,她猛地一把推开杨柳,扬长而去:“老娘不拍了,你们谁爱拍拍去。”
杨柳一时不防,被她推得连连后退,还被绳子绊得一个踉跄,好在最后被一旁的副导扶住,才没尴尬地摔到地上。
“没事吧?”副导扶稳杨柳。
“谢谢,我没事。”杨柳摇摇头,其实心里对范梦洁也有火,但她这个时候不能添乱,只能憋下来。
女主发脾气跑了,这场戏本该拍不下去了,邝罗舒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助导喊话。
“范老师的替身老师,你上,快快快。”
杨柳:“……”
副导在一旁小声道:“这就是不拍范老师正面了,镜头差不多都给你了。”
范梦洁替身赶鸭子上架,临时记住要用的台词,然后就被副导抓到摄像机前了。
因为不再拍庆阳公主正面,秦若风的站位要比较讨巧,这样才能让侍女露脸又能尽量不拍到庆阳公主,皇帝坐在桌后,这场戏里也就是个背景,因此他的走位就不那么重要了。
杨柳看着镜头调整位置,副导自然也在一旁帮助侍女替身走位,场记打板后再次开始。
这次竟一次过了,还顺利地拍到了杨柳退场。
在邝罗舒喊“OK”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不由觉得微妙。
这幕戏拍完已是正午,剧组暂时收工,开始给工作人员发盒饭。
杨柳虽然有助理可以跑腿,但她吃的仍然是剧组给配的盒饭,毕竟出门在外,她还没那么娇惯,更何况剧组的盒饭是真的不差,鱼、鸡肉、餐后点心什么都有。
小时候杨教授常常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她,所以那个时候酱油拌饭她都吃过,到后来长大一点,会自己试着动手,厨艺渐好后,才算给自己改善伙食。
因为要保持身材,杨柳吃不了多少,所有人里,她差不多是第一个吃完的,因为这幕戏过了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浓妆留在脸上难受,对皮肤也不好,她便去了剧组的化妆间打算卸了换个淡妆。
这个时候工作人员都在吃饭,化妆间里只有两个小姑娘在收拾东西,见她进来,笑着喊了一声:“杨姐。”
杨柳对她们笑笑:“你们不去吃吗?”
“这就去了。”那两个小姑娘放下手里的活先后出了化妆间。
杨柳走到靠里的一面镜子前坐下,
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喧嚣都留在了屋外,放松之后的疲惫却也紧随而来。
她坐了一会,舒了口气,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那个人用清冷低沉的声音问她:“睡了?”
朦胧中一个人好像离她越来越近,那个人身上有着淡淡的说不出的体味,不难闻,反而像清晨带着阳光的气息,让人觉得清新而又亲近。
她总觉得有点熟悉,是那种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她的舒适,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的感觉。
她朦胧中呓语,邝……
就这一个字,将她从浅眠中生生吓醒。
然而惊魂未定,她又在镜子里看到了那个名字在她嘴里将吐未吐的人。
杨柳头痛扶额。
邝罗舒坐到她身边的位置,看她又是不知死活地拧着头便不由上火。
“邝导怎么到化妆间来了?”杨柳调整好情绪,还是决定直面这人,她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邝罗舒从早上开工就心情不太好,这会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便不由气闷。
杨柳又喊了一声,“邝导……”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抓住肩拽了过去,她痛呼一声,没有任何防备的后果就是,她被拽离椅子后就被邝罗舒大手揽住腰带到了他腿上。
和睡梦中一模一样的气息将她包围,属于陌生男人的灼热体温烧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她明明算不得有多娇小,可一到他怀里就像个没长开的小孩,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的镇压下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不要乱动。”邝罗舒一只手便钳住了她推拒的手。
杨柳瞪着他,“你放我下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邝罗舒一手揽住她柔软的腰,眼底终于有了些笑意,“你只要别乱动,抱一会就好,乱动我就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杨柳气极:“你疯了,这是外面,你放开我。”
邝罗舒笑意更深,他故作思索状:“嗯,这意思是回房间就可以?”
杨柳简直恨不能一巴掌扇在他人模人样的脸上。
“你脚怎么样?”
他这几天忙着导戏,还没来得及去关心她的脚。
“残不了。”杨柳撇开头。
邝罗舒看她确实是气得不行了,眼圈泛红又要哭了一般,便想着要不放开她算了,逗也逗够了,却没想到有人进来了,那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到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中间因为隔着一排镜子,竟然没发现后面有人。
来的那两人正是范梦洁和温演,两人都没发现隔镜有耳,兀自争执得愉快。
邝罗舒手放在杨柳腰上,轻揉,凑到她耳旁呼气:“现在,就算我想放开你你也不能动了。”
杨柳忍着腰眼的酥痒,愤恨地瞪他一眼,手里用着劲,还是在挣扎。
邝罗舒量她不敢动作太大,便将困她的手松开了。
他一松手,杨柳手肘便因为惯性直直撞上桌子,好在邝罗舒早有预料,大手一揽将她连人带手更深地带进怀里。
杨柳气恼不已,他们俩现在这姿势要是被发现,要说她是被强迫的根本没人会相信。她几乎整个人都藏在他怀里,脑袋迫不得已靠在他肩旁,如他本人般强势而凛冽的气息缠裹着她,让她突然涌上一种近乎绝望的想法,心里就像塞满了雪白的棉,堵的严严实实,喘不上半点气,那白色又让她感到深深的茫然无依。
她努力与他拉开的距离在他的蛮横里显得格外着不上力,就像有些东西越接近就越无法控制,她太怕有一天她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妥协。
她自暴自弃地靠着他,眼神里的无助和她手腕上的淤青一同暴露在了空气里。
邝罗舒没想到杨柳皮肤这么嫩,或者他手这么重。看杨柳难受的神情便不由心软,他拉过她一只手,细细摩挲她细小的手腕,用口型道:“抱歉。”
杨柳不愿领情,闭上眼,挣开手,自己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默默难受。
她还坐在这人身上,因为空间狭窄,一动就容易撞上旁边的桌椅,乒乒乓乓地。先前挣扎之中已经让她打了一个吹风机。现在她完全不敢乱动,心里憋屈得不行,只能尽量把注意力放到那边两人说话的声音上去。
“你闹什么你说,你闹得过他吗,你一走他就让替身上去了,只要不拍脸,台词谁不会说,更何况还有后期配音,不拍你他更高兴,你看,他让替身上,一次就过了!”这是温演的声音,特意压低了也难掩怒意。
“那行,那他就让替身拍吧,老娘不拍了。”这是范梦洁的声音,依旧愤懑难平。
“哼,你就怄吧,到时候他要是换角了你就后悔莫及了,这才开拍几天,换角色完全来得及,你想想他的影响力,有多少女明星为了这个角色抢破头,他要换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温演一顿,“更何况,他现在,说得好听是对杨柳青睐有加,说得不好听,还不就是包养,你一走,说不定他立马就让杨柳上位了。”
杨柳听到这忍不住抬头看向邝罗舒。
邝罗舒根本不在意那边说了什么,一直都注意着杨柳,见她看过来,便动动唇,口语道:“你想吗?”
杨柳翻了个白眼,垂头根本不理会他。
“哼,狗男女,上就上呗,当我范梦洁还怕了不成,我范梦洁不缺这个把角色,也不缺这几个钱,表叔,你和我说这话,只会让我更想和他翻脸。”
“梦洁……”
“行了,你别说了,我气不过,我早看出来了,他就是想捧杨柳那个贱人,这次如了他的愿,看我以后怎么整这个杨柳……”
杨柳听得好好的,突然被邝罗舒重重揽了一下,她疑惑抬头。
邝罗舒却放开了她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谁,谁在那?”温演范梦洁自然听到这边角落里的声音了。
“范小姐,”邝罗舒沉着脸走出去,“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要真有什么不满,要当人面说,否则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对他有这么多意见。”
“你怎么……你……”范梦洁化了浓妆的脸唰的白如纸一般。
“范小姐,现在你可以把刚刚说的那段话再重复一遍吗,比如说,狗男女,贱人。”邝罗舒闲闲站着,面色突然又舒缓下来,好像这只是一个寻常的聊天。
“邝导……”温演拉开范梦洁上前,刚想说两句,却被邝罗舒凉凉瞟了一眼,顿时噤声。
“好自为之。”邝罗舒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冷厉,将两人生生看出一背冷汗。
把他们惶恐不安的神情收在眼底,他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现在好了,不愁他不把你放在心上了。”温演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范梦洁,也走了。
范梦洁又委屈又害怕,最后嘟囔一句:“了不起啊。”
她心高气傲,脾气娇纵,还没受过今天这样的气,发泄似的将椅子踢得哐哐响。
杨柳坐在后面,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