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插曲》独步堂主

9、新生活

　　一天早晨肖鲲送完孩子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是丁雅君打来的。
　　“今天不用上班吗？”肖鲲的电话内容总是开门见山。
　　“嗯，我请假了，因为我要搬家。”
　　“决定了？”
　　“是的，你说的对。昨天晚上我和他正式谈了一次，他极力反对我搬出去。我告诉他，除非你绑着我否则我一定要搬出去。他对我又吼又叫摔了很多东西，半栋楼的人都知道了。我没理他，等他闹完了我告诉他，‘不和我离婚，我也不会在和你生活下去了，我宁肯一个人生活。’”
　　“嗯，你这样做就对了，你只有坚定，不给他留任何余地和希望，他才可能罢手。”然后肖鲲又问：“那你搬去哪啊？”
　　“我和赵兰兰说了，她也很赞同你的说法。她让我去她那里和她做个伴，反正她自己住有时也闷得慌。”
　　“嗯，朋友对我们太重要了。”肖鲲感叹了一句,然后问：“谁帮你搬家？”
　　“东西我收拾好了，中午兰兰下班找她的同事开车过来帮我搬。”
　　“我和张勇过去帮忙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的决定，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中午时间太短，你们两个哪搬得完。我俩有时间，而且车你也不用借了，你就不用客气了。”肖鲲语气诚恳。
　　“嗯...那就谢谢你们了，我就不客气了。你们俩一会儿就可以过来，我有兰兰家的钥匙。”
　　“好”肖鲲略想了一下“我和张勇上午还有点事，中午我们俩和兰兰一起过去吧。”肖鲲推脱了一句，他感觉和张勇过去不方便，“我有兰兰的电话，你在家等着就行了。你把东西收拾好了，不要落东西，走的时候把现在的家门钥匙放在茶几上。”
　　“嗯，明白了，我等着你们。”丁雅君觉得肖鲲很懂得用细节表达情感和思想。
　　肖鲲给张勇打了电话，张勇很痛快的答应了。快中午肖鲲联系了赵兰兰，约好在小区门口见面。
　　两辆车停在了单元门口，肖鲲让赵兰兰和张勇上去搬东西，又要过来张勇的车钥匙，说怕车停在楼门口会妨碍别的车通过，自己在楼下看车。
　　赵兰兰和张勇大包小包的从电梯里搬了三趟，肖鲲帮着往车里装。
　　这时赵兰兰对肖鲲说：“你个大男人在楼底下等着，让我一趟趟的搬，你这好人也太好当了。”赵兰兰语锋犀利。
　　肖鲲看着她穿着裙子高跟鞋在哪里搬东西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笑了笑，赵兰兰很没好脸的继续搬着东西。
　　一会儿肖鲲看见赵兰兰从楼道里走出来，就上车先开出了小区。肖鲲的车除了驾驶座全都放满了东西，他们三个都在张勇的车上，随后也出来了。
　　到了赵兰兰家楼下，一下车赵兰兰就拉着丁雅君上楼。
　　“你干嘛呀？这么多东西呢！”丁雅君不肯上去。
　　“那个姓肖的说是来帮忙可就会动嘴，刚才就在车里那么等着。这回咱们俩上楼等着去。”说着就要拉着丁雅君上楼。
　　“人家是来帮忙的，你怎么这样呀！人家要是不来呢？”
　　“要么就别来，来了就像个帮忙的样。”赵兰兰理直气壮的说道。
　　丁雅君不听，甩开赵兰兰，就去车里搬东西。赵兰兰也没办法，只好过去帮忙。
　　赵兰兰住在四楼，这是个多层住宅的小区没有电梯，可肖鲲这会儿专挑着大个的包袱开始搬。
　　所有大件的都是他和张勇两个人搬上去的，只让丁赵拿了一些细小的东西。
　　搬完最后一件东西，赵兰兰关上门对肖鲲说：“这才像个帮忙的样子。”
　　肖鲲笑了，没说什么，倒是丁雅君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别理她，她就是这样。”听了这话赵兰兰瞪了她一眼。
　　“你慢慢收拾吧，我要上班去了。”赵兰兰看了看表说道。
　　“你快去吧，别迟到了。”丁雅君说道。
　　赵兰兰转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张勇说：“今天就不送我了吗？”
　　“送，当然送。”说着站起身就和赵兰兰一起走。
　　赵兰兰拿了包刚要走，丁雅君又叫住了她。
　　“哎，晚上下了班我请你们吃饭吧！”
　　“行，你定地方，我们先走了。”说完赵兰兰急匆匆上班去了。
　　肖鲲看了看搬来的东西，大多都是衣服，被褥和一些个人物品，没有大个笨重的东西。
　　于是对丁雅君说：“这些东西只有你慢慢收拾了，我也不方便帮你。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能休息一会。”
　　“你还没吃饭呢，咱们一起下楼吃点东西吧！”丁雅君连忙说道。
　　“算了吧，我还等着晚上呢！”肖鲲故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丁雅君抿嘴笑了一下“那好吧你也回去休息，一会儿电话联系。”

　　******

　　下午快到五点的时候丁雅君打来电话，说定好了地方让肖鲲和张勇过去等她。肖鲲表示自己要去接她，让张勇先过去占座，丁雅君客气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肖鲲到市直宿舍门口的时候，丁雅君早已站在路边等他了。
　　一上车，丁雅君又非常诚恳的感谢肖鲲和张勇的帮忙，并且对肖鲲说：“我替兰兰向你说声对不起，你别生她的气。她说话一向都是这样的，很多人一开始都不喜欢她。”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然后好像自然自语的说道：“这不能怪她，她真的很不容易，很少有人了解她。”
　　“没事，我觉得她挺可爱的。”肖鲲回答。
　　丁雅君侧过头看着肖鲲“你喜欢这样的女孩呀？”
　　肖鲲回答道：“每个女孩都有她可爱的地方。”

　　******

　　因为还没到下班高峰，交通还算顺畅，不到6点两人就到了约定的地方。这家餐厅装修的简洁明快，大多是附近写字楼的年轻人来光顾。两人一进餐厅，就看见张勇早就坐在那里向他们挥手。
　　“你可真积极。”肖鲲说道。
　　“中午我都没吃饭，我能不积极吗？”张勇说的还是真话。
　　“你带够钱了吗？”肖鲲看了一眼丁雅君。
　　丁雅君听了笑着说：“本来是带够了！”
　　三个人聊了一会，6点多一点赵兰兰也来了。
　　“一会我付不起帐你可得救我呀！”丁雅君对赵兰兰做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赵兰兰歪着头理直气壮地对丁雅君说：“没事，咱们可以耍赖，还能卖了咱们呀！”
　　“好啊，他要卖你，我买。”张勇不失时机的接了话茬。
　　赵兰兰故意白了他一眼。
　　肖鲲叫服务生过来点菜，不过这次是赵兰兰点的。肖鲲给大家倒了水，边等边聊。
　　“你这人吧想事情很明白和丁雅君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可就是干活太不实在了，要不然你也算是个挺不错的男人。”赵兰兰还对肖鲲下午不太满意。
　　“这你可错怪他了，他是不想产生误会。”张勇为肖鲲辩解。
　　“什么误会？”赵兰兰问。
　　“肖鲲觉得雅君的丈夫中午下班肯定会回家看看，要是看见两个男的帮她搬家，肯定会发生不必要的误会。”张勇解释道。
　　“一个男的就没事吗？”赵兰兰追问张勇。
　　“没事呀，他如果看见我问‘我是谁’，我就说...是你的男朋友就没事了。”张勇看着赵兰兰脸色的变化。
　　赵兰兰对肖鲲说：“嗯，那你照样也可以上去，就说我有两个男朋友不就行了。”这话引起三个人的一阵大笑，最后赵兰兰自己都笑了。
　　四个人聊的很愉快，一会儿服务生来上菜。
　　“给我们来四瓶冰镇啤酒。”赵兰兰说。
　　“我开车不要了，我喝水就行了。兰兰最好你也别喝了。”肖鲲说道。
　　“没酒多没意思呀！现在又没听说有严查酒驾的行动，少喝点怕什么呀！”赵兰兰不以为然。
　　“我过去也觉得是这样，可自从上次酒吧的事我就感觉，喝了酒你就很难确定自己是否多了。以后开车还是不喝了，这不是因为害怕检查而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下次都不开车再好好喝酒。”肖鲲解释道。
　　“就是，我可知道厉害了，自己感觉没事不代表真没事。”丁雅君附和道。
　　“那好吧，都不喝了。服务生，来个这个。”赵兰兰对服务生指了指促销海报上的果汁说。
　　冰镇蔓越莓汁倒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果汁杯里，透出诱人的宝石红色，带给人们一丝清透和精致。
　　“谢谢大家的帮助，要开始新的生活我特别高兴，虽然这还不是我最终想要的。”丁雅君说道。
　　“有一个好的开始是非常重要的，加油吧。”说着肖鲲举起了杯子“为勇于追求幸福的人干一杯。”
　　清脆的碰杯声是如此的悦耳，伴随着四个人的欢声笑语，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时间还早，咱们再去玩一会吧？”赵兰兰兴致十足。
　　“哦...不好意思，我想我该回去了。”肖鲲说道。
　　“嗯，你早点回去吧。”丁雅君又说，“我坐他的车一起回去。”
　　“哎，真没劲。”张勇看了肖鲲一眼。
　　“你们俩又不着急回家，搭个伴不就行了。”肖鲲心领神会的对张勇说。
　　“哎，现在正在演《加勒比海盗：世界的尽头》一起去看怎么样。”张勇对赵兰兰说。
　　“听起来还不错，你请客吗？”赵兰兰同意了。
　　“我请客，外带爆米花。”
　　四个人说着走出了餐厅。此时华灯初上，整条商业街的玻璃橱窗都亮了起来，晚饭后散步的人群熙熙攘攘，让人感觉一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肖鲲和丁雅君看着张勇和赵兰兰有说有笑的离开，赵兰兰指了指一家酸奶店张勇跑过去买了，两人含着吸管渐渐的消失在人群中。肖鲲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说他就像谭咏麟的状态，永远25岁。
　　“年轻真好，是吗？”丁雅君仍然看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嗯”肖鲲没有回答什么，他心里想‘真好，只是我都快要忘记了这滋味了。’
　　“谢谢你。”丁雅君转过身来，对肖鲲说。
　　肖鲲也转过来，看着她。
　　“谢谢你在我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挽救了我，谢谢你为我指出新的道路，我真的感到很幸运。”
　　“你是个好姑娘，我非常高兴能帮助你。”肖鲲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肖鲲打开了包括天窗在内的所有车窗，丁雅君扶着车门，看着着窗外的一切。带着一丝凉爽的晚风，从她的身上飞掠而过，一头长发飘出窗外，这种感觉正和此时丁雅君的心情。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配得上我明明白白的青春
　　到哪里找那么暖的手可以勾引我暗藏的喜悦
　　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陪得起我千山万水的旅程
　　到哪里找那么真的唇可以安抚我多年的疑问①’
　　音响里传出了这歌声，‘是呀，明明白白的青春，为什么要在糊里糊涂中度过呢？’两个仍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不约而同的这样想。
　　‘和未来赌过千遍万遍不飞到最高我会后悔②’
　　听到这句，丁雅君面带了笑容，似乎听到了心声。在流光溢彩的都市中，在灯如星海的公路上，一辆载满对生活渴望的汽车向前飞驰。

　　******

　　肖鲲停好车，刚走到楼前，就碰见了知秋带着孩子从自己父母那里吃完饭回来。肖鲲带着孩子在楼下花园玩儿了一会儿，知秋坐在长椅上，她最喜欢看着肖鲲和孩子玩儿。因为她总觉得肖鲲不像她那样爱孩子，所以希望肖鲲多和孩子一起玩儿。
　　孩子玩儿累了，回家知秋先给孩子洗了澡让她去睡觉，今天还没读故事孩子就睡着了。肖鲲看了看表刚到9点，难得孩子自己睡得这么早。
　　肖鲲刚要关闭床头的壁灯，一下子又停住了。他看到孩子可爱而又安详的睡态，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时心里那个多年的想法又浮现了出来，他打算再试一次。
　　知秋洗完澡走进了卧室，肖鲲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客厅说话。
　　“今天还早，咱们看个电影吧？”
　　“好啊，我来挑。”
　　此时知秋也才发现，自己不知多久没看过这一层的电影了。她挑了一部生活喜剧片，片子很有意思，两个人看的很开心。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自在的享受这夜晚的时光了。
　　肖鲲时不时的看看知秋，感觉一切还和从前一样，这让肖鲲非常高兴。电影结束，两人坐在沙发上还说着刚才电影里有趣的情节。肖鲲此时想趁这个机会，再把那个想法和她说一次。本来自己都决定放弃不再提起了，但现在很想再试一次，也许今晚是个机会。
　　肖鲲倒了一杯水递给知秋，坐在她身边。
　　“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干嘛正么一本正经的？”知秋的语气还是很愉快。
　　“你看，孩子的房间两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也没用。现在孩子已经快5岁了，应该让她自己睡觉了。”
　　“嗯，这个我知道，不过孩子还是太小她自己睡害怕，还是愿意跟我睡。”
　　“孩子一直跟着你睡，所以让她自己睡当然说害怕，孩子其实是可以的，她也应该自己睡。其实从小就让她习惯早就没事了。”
　　“又说过去的事，我知道了，孩子是该自己睡，不过怎么也得等再大一些，上二三年级就差不多了。好了好了，该睡觉了困了。”知秋用女性专有的耍赖语气岔开话题。
　　肖鲲最不愿意听到这样的口气，因为每次谈问题谈到知秋这样说话就不能再往下谈了。再谈就会变成争吵，而这正是肖鲲最不想要的。
　　知秋回了房间，剩下肖鲲一个人呆在客厅的沙发上，头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肖鲲渐渐回过神儿来，自己没想到谈话如此简单的就结束了，和以前的情形没有什么区别。肖鲲现在甚至后悔有这次谈话，抱有希望只会让自己再一次失落，这次肖鲲发誓以后再也不提这些话题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一个人辗转反侧，自己一个人难以入睡。他想到了晚上张勇的背影，想到了自己说张勇像谭咏麟说的，永远25岁。是呀，谭咏麟说自己永远25岁，可是谁又能永远25岁呢？他想起当年对知秋说的一句话
　　“有再好的青春，再好的年华，也要有你陪我度过，才不枉我年轻一次。”
　　自己已经30多岁了，最后的青春所剩无几，但是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一点点消失。肖鲲回想这刚才知秋说的“二三年级就差不多了”，多么轻松的一句话，但在自己听了却非常沉重。4年，这4年不是20岁时的4年了。肖鲲并不怕人到中年，他是怕很多事人到中年后悔迟。他有很多事情需要趁着年轻去做，却还没有做。
　　他想再和知秋一起去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一起享受一下两个人的生活，一起在耳鬓厮磨中度过最后的青春。
　　而现在她只是孩子的母亲，自己只是孩子的父亲，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们却一天天的老去。有了孩子以后，夫妻两个真的就不能再有爱情了吗？就只能是亲情，就只能是左手拉右手了吗？
　　肖鲲又一次彻夜失眠，每一次都让他深刻体会到“熬”这个字的，让他内心茫然。

　　①②歌词：出自《到哪里找那么好的人》
　　作曲：陈进兴作词：陈乐融演唱：陈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