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PC:不断重复的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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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他也许明天还会来，也许再也不会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活久了总会对生活失去兴趣。
我还好，我活了很久，跨越了二十和二十一两个世纪，前半生曾经战火纷飞、充满激情，后半生虽然忙于在政治上与别人交际往来，少了激情多了烦恼，但至少它是充实的。
当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患了阿兹海默症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疑惑:我为什么要活这么久。
比起后来作为上位者的生活，我更怀念当初在二战战场上听从指挥行事的峥嵘岁月。最起码，矫情地讲，那个时候我是鲜艳的。
我原本还没有那么讨厌干枯的我的，但是某天早上，我的侄女，Sharon带来了那个消息——
“我们找到了美国队长……还活着的美国队长。”
我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先是拒绝了与Steve的重逢，又是怎样迫切地想要与他相见呢？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天午后，我躺在床上，秋风从窗外吹来一片发红的枯叶。真美啊。我突然就想见见我那位依旧青春的世纪恋人。
我还欠他一支舞，一个约会。
他来得很快，也待了很久。待了多久来着？我想，既然他说要陪我看电影，以他的性格，最起码也有一部电影的长度吧。
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只记得是一部曾经很出名的爱情悲剧电影了。可悲如我，记不住电影名字，记不住电影剧情。但至少，我还记得Steve陪我看完了那部电影。
午后阳光下的他还是那么年轻英俊，完全没有岁月流逝的痕迹，与深埋在我记忆里的他一模一样。但又是那么不同——他那紧皱的眉头。
哦，我亲爱的Steve，你到底在伤感什么？流逝的时光、失去的朋友，还是衰老的恋人？
电影还在播放，我想握紧他的手，大声问出这个问题。但最终，我只能被他握着手，没有等到电影结束便已经沉沉睡去。
梦中，战场依旧炮火纷飞。我坐在越野车副驾驶座上，后视镜里，我涂着鲜艳的红唇。
“Peggy……”有人在喊我。
我一回头，一身标志性制服Steve正开心地朝我笑。
我探身过去，想要摸摸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唇。但是，我最终碰到的却是那仿佛刻上他额头的眉头。
他说:“Peggy……”嘴唇启启合合，炮声太大，我听不清。
天上突然下了雪，我眼睁睁地看着Steve被冰雪覆盖，悄无声息。
下一周，Steve又来了。
他好像跟Anna他们约定好了，每周都来陪陪我。Anna在帮我端药来的时候，不停地称赞他:“……这样不打扰您的休养，他可真是体贴。”
那是当然的，Steve一直都很体贴，很温柔。我安静地微笑，接过药吃下，没一会儿就倦了。
Anna给我掖了被角，我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天色昏暗，室内有了阴影。而床边阴影里坐着熟悉的身影，是说好要下午来的Steve。
在我睡着的时候，他就坐在这儿吗？
Steve笑了:“晚上好，Peggy。”
那么自然，带领着我也自然而然地说:“晚上好，Steve。”一切都那么顺畅，仿佛已经发生了成千上百次。
大多数他来的时候，我都没什么力气长时间说话。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
他讲了好多。
比如，一醒来就被现任的神盾局局长拖去了与外星人大战的战场，被搞得灰头土脸，现在想起来他还憋着火。不过他在战场上认识了一位后来成为他邻居的DCPD女警官，她居然为了买巧克力翘班去纽约。这让我特别想笑。
“她是个身怀异能的人。”Steve说道，“可以预判短暂的未来。”
我在这一生的事业中，见过不少异能者，我一点也不奇怪。只是这位女警官的异能听着挺新鲜的。
随后他讲的他的生活趣事里，总是或多或少的有着那位女警官的身影。
什么帮忙做早饭啦，非要给他剪头发刮胡子啦，街上偶遇后坐她警车啦，早上赖床把狗丢给他照顾啦，整天说那么多话还不嫌累啦……等等等等。
讲得我虽然没见过的这位女警官，却能在脑补出她穿着警服，笑容甜美可亲又行事英姿飒爽、整天云淡风轻又习惯性无厘头的样子。
Steve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我这个脑筋不太灵光的听众都意识到了——这位警官，怕是喜欢上他了。
这一点由我这个前女友戳破似乎不太合适，但等这个恋爱呆瓜自己去发现又不太可能。真是苦了那位想尽办法讨好他的女警官了。
看在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的份上，我决定帮她一把:“Steve……”
“……嗯，Peggy。”Steve中断他一直说个不停的话——这大概是被女警官传染了。
“Steve……”我想尽量用曾经温柔的腔调跟他说话，“如果，你遇到一个对你特别耐心、特别好的人……千万别把她弄丢。”
“……她？”
“当然。”
Steve笑了笑，略带些悲伤:“好，我答应你。”
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漫天大雪还在纷飞，被雪覆盖的Steve还立在那里。我只能静静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我依旧听到他说:“Peggy……我……”
最近我的阿兹海默症有变得严重的倾向，我时常会忘记了今天的日期，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吃过Anna给我的药。
唯一还清晰的，就是每周都准时前来的Steve。每次他来，我都会意识到，今天又是周五了。
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他是谁，不要忘记他的名字。
而今天他依旧在讲述他平静的现代生活，那位调皮的女警官按照惯例，时隐时现。
原本Steve笑得很开心，我却突然发了个呆。恍惚中，战场上的恋人和眼前的恋人身影晃动，渐渐重合，又渐渐分离。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想，一个濒死的老太太躺在床上无聊时的白日梦。
我听到有人不停地喊我的名字，可又好像不是我的名字。我叫做Peggy还是Ellie？我不知道……
然后我迷茫地问:“你是谁？”
呼唤声骤停，重叠又分离的幻想化作虚影，有人握住我的手，紧紧的，紧紧的。
我看到他，金发碧眼，年轻英俊，目光温柔沧桑，而且满面哀伤。
“Peggy，”他特别温柔地问，“你还记得我吗？”
浮在心头的第一句话是“我记得”，可我却记不起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我不想他伤心。
于是我轻轻地回答:“我不知道你是谁，”他表情哀戚，我继续说，“但我希望你留下来。”
他笑了，显得悲中带喜。
我又问:“你会留下来吗？”
“我会。”他握着我的手，温暖不只从他话语，还从他的手上传过来。
这熟悉的温度又带回了记忆，我记起了我的世纪恋人。天呐，我都说了什么……我觉得泪水有些失控:“对不起……Steve……对不起……”
我忘记什么，都不应该忘记你。
Steve轻轻地摇了摇头，抓起我的手，按在他的面颊上，低低垂下眼眸:“没关系，Peggy，你看，你现在不是想起来了吗？”
今天想的起来，明天想的起来，不一定以后也能想的起来。你有信心让我想起你，我却没有信心记得住。
不过经过这一茬，我的健忘倒是有所减轻，嗜睡症严重了些，但至少很久都没有再忘记Steve了。
Steve依旧在每周五的下午前来。然而每次，我都是睡着的。他会在床边一直等到我睡醒，再跟我聊天——可惜渐渐的，我醒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他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聊天的内容依旧是他的近期生活。
听一个过时的人一点点的适应社会，是一个非常愉快的过程。只是他说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明白——比如什么DC的电影，比如苹果的手机。毕竟，我年纪大了，才是真正的过时了。
对于他说的所有的所有我都很感兴趣。可等到来年春末，春风吹进窗来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那位一直活跃在他牢骚话语里的女警官，已经消寂很久了。
Steve有了新朋友，有霍华德的儿子，有俄罗斯的前特工，有喜欢小甜饼的百发百中弓箭手，有一发怒就近乎无敌的博士，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神界的神明。
他们时常一起工作，一起出任务，一起聚餐，一起吐槽，一起互相揭老底。我听的出来，他话语里的愉悦。
可是当初陪着他的那位女警官呢？她还会牵挂着他吗？
“Steve……”我忍不住问他，“你的邻居……那位女警官，叫什么来着？”
Steve笑容敛了敛，特别无奈地垂了垂下巴:“她叫Eleanor Sallers，不过她喜欢别人叫她Ellie。她是我的邻居不错，但是……”Steve抬起蓝汪汪的眼睛，“去年十一月初她就走了，去了伦敦。”
“……为什么？”我睁大眼睛。
“哦，是这样，”Steve解释道，“Ellie不是因为翘班被抓而降职了嘛，她的长官看重她，希望她能复职。不过好几次给她机会她都没把握，最终把他长官气到了。去年DCPD跟伦敦的苏格兰场有一个互相交换警员的协议，她的长官就把她丢到苏格兰场去了。”
啊，对于那位女警官来说，这可真是糟糕。我问道:“她多久才能回来？”
“不知道，但她说最少也得三年吧。”Steve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近乎咕囔，“这才过了不到半年而已……”
看他不太高兴的表情，我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就问:“Steve……你没跟她联系吗？”
“有啊，她经常发邮件来询问她寄养在我家的外甥的状况，”Steve说，那个外甥我知道，其实是女警官养的宠物，但我发现Steve的表情有点郁闷，他继续说，“只问它，却一句不提我，当初走的时候倒是爽快，把豆腐丢给我就跑了，不给狗粮不说，也不把抚养费寄来……”
说个不停的Steve，有小情绪的Steve，心里有了牵挂的Steve……坐在我面前的Steve，我突然感到莫大安慰。
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插进新世纪的Steve，他是鲜活的，鲜艳的，又是充满了生机的。
这样子的他才能让我彻底放心。
放心的同时，我又遗憾起来。
我是多么希望Steve能跟我一起享受那七十年，能见到我曾经叱咤政坛的日子，看到我鲜活艳丽的样子，看到我起舞的样子。
我是那么难以释怀。
我是凡人，我也会嫉妒。嫉妒那位女警官风华正茂、青春正好，足够跟Steve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我，记忆逐渐淡灭，生命面临毁亡。
现在的我注定无法履行曾经与他定下的舞约了。
我所嫉妒的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我无法的拥有的机会。最让人嫉妒的是，她还会陪伴Steve变老。
妒火没能在我心里燃烧太久。
因为我所嫉妒的这个人，也是我要郑重其事感激的人。Steve与现实磨合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是她，抵消Steve孤独的是她。
代替我好好爱他的，也会是她。
这就足够了。足够我很坦然地感谢她了。
我抓住Steve的手。以前总是他抓着我的手亲吻，可是这次我想亲吻他的手。
“Peggy……？”
我微笑:“Steve，你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看过她的照片。”
“呃，我手机好像是有的，容我找找。”Steve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手机。
而我看着他，突然又困了。
眼皮渐渐合上，知道Steve还会陪着我，等我再次醒过来，继续聊天。所以，我睡得很从容。
那个梦又来了，炮火纷飞又漫天大雪的战场。
我还坐在吉普车上，穿着旧式军装，涂着鲜艳的口红。
没等Steve喊我，我就自然而然地回过头。没等他朝我笑，我就开始朝他笑。
场景立刻就变了，他又被大雪覆盖起来。渐渐的，只剩一张脸。
没等他像以前那样开始消散，我快步上前，给他拂去白雪，凝视着他的蓝眼睛说:“嗨，Steve。”
他有点惊讶，但还是笑笑，抓住我的手，然后说:“嗨，Peggy。我回来了。”
原来这就是梦里的他想要说的话呀。
笑意忍不住地扩大，我故作沉稳地说:
“You are too late!”
他大笑着，笑声中掺杂着我欢喜的声音：
“欢迎回来，Stev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PC:不断重复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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