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浮生梦》心是一座城

96、我要回去 醉花泪，苍

　　醉花泪，苍天饯，一萧似催。
　　是红尘中，谁的眷恋？
　　那含笑的眼，是如此的梦魇。
　　只待一瞬，转身破灭。
　　烛光之下，魔胤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摸她沉睡的容颜。
　　十万年了，他终于等到她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心君不知。
　　他轻轻起唇，很轻很轻:“姐姐，我爱你，你知道吗？”
　　她仍旧在沉睡，没有一丝动静。
　　魔胤看着她有些发呆，片刻又带有一丝忧伤的道:“也许……你喜欢的是他吧！可……你不能喜欢他，绝对不能，你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良久，他就这样看着她，无声看着，直到她醒来，用有些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魔……魔尊……”
　　落音有些颤抖的唤着他，身体也开始有些颤抖。
　　“别怕！”
　　他看着她，因为害怕他而如此疏远，他即心疼，又难受。
　　她怕他！
　　这比不爱他更让他难受！
　　变了，一切都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对着他笑，伸手抚摸他头的姐姐――择夏了！
　　她是姐姐，却又不是姐姐了。
　　更多的是，她是落音。
　　浮玉山的落音，长生门的落音，害怕他的落音。
　　“我死了？”
　　落音看着周围灯火辉煌，气势滂沱的宫殿，她躺在房屋正中央的大床上，紫色的纱帐在微风中化过一道紫色的身影，带着淡淡的幽香味划过她的脸庞，遮住她的眼，只留在一片紫色的世界。
　　带着一丝神秘，如梦如幻。
　　魔胤轻轻将她脸上的紫色纱帐扶开，温柔的笑了笑:“没有。”
　　“那……你呢？”
　　落音问他。
　　他看着落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落音，他好笑的敲了敲她的额头道:“当然没有！”
　　“没有？”
　　落音喃喃自语，她依稀记得破庙中，掌门让她为木夕长老报仇，杀了眼前男子，她拿起冰冷的利剑刺向他，然后……
　　她好像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杀？
　　他？
　　落音起身，向着床角躲去:“你要杀我吗？”
　　明明很害怕，可她依旧抬起头看着魔胤问他。
　　笑容在空气中慢慢僵住，魔胤低着头沉思了几秒，又抬起头看着落音，道:“当然不会。”
　　“不会？”落音疑问:“可我要杀了你？”
　　魔胤突然似像想起什么一样道:“对啊，你要杀了我。”
　　他看着她，停顿了几秒又道:“就算你要杀我，我亦不会杀你，就算全天下人负你，我亦不会是这天下人。”
　　落音看着那紫色的眸子，真诚而温柔，仿佛像个晶石般，能影射出人的心。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不那么怕他。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很清楚的落在魔胤的耳里。
　　“对不起？”
　　他有些不解。
　　“我不想杀你，可你杀了木夕长老，我以为你会认错的，可你没有，我不得不杀你。”
　　“不得不杀？”
　　他继续问道。
　　“墨寒上神说过，若是犯错的人知错了，是该得到原谅的，可你并没有，我不得不杀你。”
　　他看着她，有些失神的道:“墨寒……”
　　落音看着墨寒有些失神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却又不敢说话，只好还躲在床角，紧紧的贴着床。
　　蓦然，魔胤笑了笑，看着落音道:“音音，我再教你一件事，墨寒没有教过的。”
　　落音看着他，满眼疑惑。
　　“这世上并非只有对错的，还有种东西，永远也不能用对错来分。”
　　“什么东西？”
　　她问。
　　“感情。”
　　“感情？”
　　“你应该知道，感情没有公平，更没有对错，有的只是心甘情愿。”
　　落音看着魔胤，脑子里却在细细的想魔胤的话。
　　没有公平，没有对错，有的只是心甘情愿？
　　她想，想了好久，突然觉得魔胤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对。
　　“长生门只教人分对错，却不教人分情感，你本不愿杀我，不是因为想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而是因为……”
　　魔胤笑了笑:“你对我有感情，不愿意杀了我，是吗？”
　　感情？她对他有感情吗？
　　一个魔界至尊，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她会对他有感情？
　　她想说不，可她看着他的眼，那如水的眼，她突然把话吞回去了，低下头不说话。
　　“音音，你与那些神仙不一样，你不会因为我是魔便对我没有感情，对吗？”
　　魔胤看着他，双眼写满了急切想知道答案的心思。
　　落音不说话，仍旧只是低着头。
　　“告诉我好吗？你到底对我有一点点感情，哪怕是一点点？”
　　烛光摇曳，纱缦妖娆，幽香似酒，丝丝入扣，醉人心弦。
　　良久，落音低压着声音道:“我不知道，可我只是不想杀你而已，就算你杀了木夕长老。”
　　他笑，真真的笑，离她又近了些:“我知道，我就知道，十万年前也好，十万年后也罢，你还是你，不会遗弃我的你。姐……不，音音，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重新开始？”
　　“对啊，以前的就让它过去了，无论你是择夏也好，落音也罢，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
　　她看着他，瞳孔紧缩:“择……夏？”
　　择夏，娘子？
　　昏迷之中，墨寒拉住她的手，唤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叫这个名字的主人叫――娘子！
　　魔胤看着她，笑了笑，道:“什么择夏，你听错了。”
　　他说的很自然，可正因为太自然，反而让落音有些不安:“你说了，择夏，你说的，是择夏。什么择夏，你为什么说我是择夏？”
　　“你听错了，什么择夏，我只说了落音。”
　　“没有，你骗我，你说了。择夏，择夏，墨寒上神曾唤过这样一个名字，他称她为……娘子。”
　　魔胤笑笑:“音音，你喜欢墨寒吧？”
　　落音不说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知道你喜欢墨寒，我知道，大概是因为这样，你才听错了，把自己认为是择夏了。”
　　落音怔住，真的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喜欢他，所以把自己便当成了他口中的那个人？
　　真的是这样吗？
　　“我要去找他。”
　　落音刚想下床，却被魔胤拉住:“音音，你不能去。”
　　“我要去，我要去找墨寒上神，我要问问他，他是否真的有个娘子叫择夏，他是否真的爱她？”
　　“我不知道墨寒是否有个娘子叫择夏，我只知道你这一回去，便会被当成仙界的叛徒受那锥心之苦了。”
　　“叛徒？你在说什么？我怎会是叛徒呢？我不是叛徒。”
　　“我知道，可那些神仙是不会相信你的，他们亲眼看着你把那些灵煞炼化了，定会以为你偷了生灵之火。”
　　“生灵之火？”落音顿了顿，道:“不是的，我没有，可我不知道那些灵煞为什么就被炼化了？我真的不知！”
　　“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可那些神仙是不会相信的，你这一回去，定是要受尽磨难了。音音，不要回去了，留在这里好吗？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落音停了停，又道:“不，我要回去，我要告诉他们，我没有偷生灵之火，我不是长生门的叛徒。”
　　魔胤看着坚定的落音，有些低哑着道:“是吗？还是你想回去……找他？”
　　落音看着魔银的眼，那好看的却带有一丝忧伤的眼，她突然有些难受。
　　她总觉得，若她说，她要回去找他，那眼里仅剩的光芒都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毁灭殆尽。
　　她为何会有这种感受？她不懂！
　　可她明明，比起回去证明清白，她更多的是想回去找他。
　　她想看他过的好吗？她想知道，他真的喜欢那个叫择夏的人吗？她想知道，昨夜在破庙中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真的吗？
　　比起误会，被当做叛徒，这一刻，她最想的竟还是回去见他。
　　她终于知道这世上最毒的毒不是蚀骨毒，骨毒只伤人身，可情毒却伤人心啊！
　　纵然如此，她却甘之如饴。
　　“是啊，我想回去找他。”
　　她看着魔胤，毫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呵呵……”
　　魔胤干笑了几声，又道:“纵然你如此想回去见他，可是我还是不允许。”
　　是的，他不允许，无论是出自什么，他不允许，她就这样离开他，回去找他，然后受锥心之苦。
　　“不允许？凭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
　　虽然他是魔尊，可她落音并不是魔界中人，凭什么要受他管制，听命于他？
　　她想回去证明自己的清白，更想回去看看墨寒。
　　这是她的事，不需要听命于他。
　　“凭什么？凭我魔胤爱你，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这样的理由足够吗？”
　　魔胤几乎有些生气的说出这番话，可说完之后，却莫名的染上一丝悲凉。
　　他想留住她，可她早以不愿陪着他。
　　落音没有想到魔胤竟说出这番话，他爱她，想把她留在身边？
　　没有令她感动，反而更多的是奇怪。
　　什么时候他竟爱她了？
　　“爱我？”她看着他不明所以，片刻，她从他紫色的眸子中似乎看到了什么，那种眼神，她在青丘幻境中看到过，他看着哪位少女，温柔似水，明眸似月，最清澈最纯真的倒影着她的样子。
　　“你把我当成了她？”
　　她问他。
　　“不是当成，你本就是她。”
　　“我不是她。”
　　虽然现在的她长着和那个少女几乎一模一样的样子，可她知道，她不是她，纵然长了一模一样的脸，可她还是落音。
　　浮玉山的落音，长生门的落音。
　　“你就是她。”
　　魔胤笃定。
　　“魔尊大人，我知道你在等你的姐姐，可我不是她，在破庙中你不已经知道了吗？为什么你还要把我认成她？我不是她，我是落音。”
　　魔胤抓住落音的肩，有些难受道:“我知道，音音你在怪我，怪我没有认出你，一次次错过你，我魔胤是个混蛋，不但没有认出你，还差点杀了你，你怪我是应该的。可是音音，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只是觉得愧疚，我怕喜欢上你，而你却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庸人自扰，是我懦弱了，才造成了今日这番景象。”
　　一次次遇见，然后错过，是他的错，若他早日看清自己的心意，那么也许在她还未喜欢上墨寒之时，她便也喜欢上他了吧？
　　只是时间是这世上任何神魔都无法彼即的彼岸，一旦错过，只能顺水行舟，然后离岸越来越远，直到撑舟人回首，噬心蛀骨。
　　“原来你真把我当成了她……”
　　落音喃喃细语，随后又看着魔胤道:“魔尊大人，我知道你在等那个人，你很想她，可我真不是她，我答应你我会帮你找她，可你现在放我走好吗？我想回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我必须回去，你放我走好吗？”
　　他看着她，艰难的道:“你就这么想回去？”
　　落音点头:“求求你，魔尊大人，我必须得回去，我还有好多事没弄明白，好多事没做，我必须回去。”
　　他看着她坚定而渴望的眼，苦笑了下道:“好吧，你走吧。”
　　“谢谢你。”
　　落音起身向门外走去，可还未跨出门一步，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对不起，我怎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
　　魔胤抱着昏迷的落音道。
　　而与此同时九重天内，墨寒终于醒来，他看着屋顶，闭了闭眼，缓过神后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又一次因为莫名的心痛而昏死过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解。
　　他伸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知道那里有条长长的疤，天帝说，那是在一次混乱中他受伤留下的。
　　纵然他受过万千刀伤，剑伤，可那些伤口结了疤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可心上的那伤，却一直就在他胸口，而那也成为他身体上唯一一条疤。
　　他有些失神，这条疤真的是因为受伤而来的吗？
　　第一次他开始有些怀疑。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亦或者什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