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浮生梦》心是一座城

90、墨寒表白 嘭~ 屋

　　嘭~
　　屋外的最后一层结界被灵煞撞破，发出惊人的声响，似要将人吞没在这毁灭声中。
　　“它们来了！”
　　“别怕。”
　　墨寒淡淡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
　　他看了落音一眼，便不自觉的向落音靠近，将她半个身子遮在自己身后。
　　落音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心似乎平静了许多。
　　“他们没有味道，不香，不香。”
　　灵煞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在他们身边转悠，却没有闻到他们想要闻到的味道，很是失望的围着他们道。
　　落音看着近在咫尺的灵煞，幽绿的，透明的，闪着光，似乎有种无形的吸引力。最后落音竟不自觉的伸手去摸了摸它。
　　和她想象不太一样，它们身上没有刺，竟软软的，像一团棉花，却又比一般的棉花更软更柔，像是完全没有攻击力。
　　感觉手感不错，落音又摸了摸，嘴角也勾起一丝笑。
　　手感委实不错！
　　“为什么要摸我？”
　　被落音抓住的灵煞被落音摸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有些奇怪的看着落音道。
　　落音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摸着一个灵煞，像是摸一个小动物般。
　　那可是灵煞啊！
　　她赶紧伸回手，有些抱歉的道：“对不起啊，我只是觉得你摸起来很舒服而已。”
　　它可是灵煞啊！
　　令人闻风丧胆的灵煞啊！居然被眼前的人当成宠物来摸，实在是过份！
　　可是它又闻不到自己想要的味道，而它们灵煞向来嘴比较挑剔，通常不会吃那些没有香味，比石头还无味的家伙。
　　可这也不代表它们可以随意给这些无味的家伙，呃，调戏！
　　对，调戏！
　　如此，该怎么报仇呢？
　　它上下打量了落音一番，不免感叹此前女子长的可真真好看，连带眼角那滴血泪也颇具美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虽然它只是一个灵气团，可该有的审美还是有的。
　　于是，它觉得既然美人都调戏自己，自己也该调戏下她。
　　被落音摸的灵煞扭动它那小小身体，准备往落音身上蹭，可当它一碰到落音的脸时，就像是雪花落入手心一般，一团灵气竟被散开最后竟无声消失在落音的眉间里，与落音融为一体。
　　这一幕自然也是落入了墨寒的眼里。
　　他盯着落音，看着灵煞就这样消失在落音的眉间里，与她融为一体，而她眼角的血泪也似乎淡了不少。万年漆黑平静的眼里再也淡定不起来了，翻起了惊天的波澜！
　　“落音。”
　　他不可思议的唤了落音一声，伸出他修长的手，轻轻便将落音拉到与他相差不过拳拳距离，看着她眉头，伸手触碰到她眉心，轻轻揉了揉道:“可有事？”
　　落音感受到他手指尖有些冰冷的温度触碰到自己有些滚烫的额头，似有股电般，密密麻麻从额头传遍全身，激的血液更加沸腾。
　　“师父，师父。”
　　大雨之中她只能跪在洞外，遥望师父。
　　那场大雨不仅带走了师父，其实何尝没有带走她的心？
　　况且，那七日中，无尽的黑暗里，她对自己说过，若是有下一世，定是要学着聪明点的。
　　聪明的落音，是不会再被情爱所困扰的。
　　想到这，心里脸上仿佛也没有那么燥了，她一把打开墨寒的手，抬起头，美目里毫无涟漪的道:“没事。”
　　墨寒没想到落音就这样生生打开自己的手，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手悬在半空，呆在原地。
　　他看着那张美艳绝伦，又有丝魅惑之感的小脸，怔了怔，随后嘴里微微勾了勾，像是笑，却没有一丝笑意，看起来甚是有些怪异。
　　墨寒收回手，道:“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他担心自己？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什么是喜欢呢？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关心他，保护他，担心他呀！
　　那日山河社稷图问她是不是喜欢墨寒，她问山河社稷图什么是喜欢，山河社稷图是这样回答的。
　　我只是担心你？
　　是不是代表我喜欢你？
　　明明墨寒没有再触碰自己，可那种痒痒的感觉似又从眉心蔓延到全身，并且带着兴奋感。
　　师父？
　　脑海中又浮现出风墨的脸，落音终是又从那种感觉中抽离出来。
　　“落音很好，不劳墨寒上神担心。”
　　风轻轻吹动着两人的发梢，因为离的很近，时不时还将两人发梢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一对爱人深情目视对方般。
　　可，拉近看，墨寒的眼还是如往常般深沉，而落音的眼不如墨寒般深沉，却平静的像滩潭水，清澈却也寂静。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眼睛未尝不是一个人的城墙呢？
　　保护自己，却阻隔了他人。
　　距离再近，也毫无情谊可言。
　　蓦然，墨寒嘴里抽了抽，竟拉出了一个苦涩般的笑容，随后寂静的房屋内全回荡着他的话语。
　　“落音，你不喜欢我了吗？”
　　平静的眸子终于有了丝波澜。
　　“墨寒上神，你在说什么？”
　　白皙的脸上慢慢爬上红晕，勾勒出女子独有的千娇百媚，最后竟比那晚霞还夺人眼目。
　　落音也感受到自己的异常，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
　　这一幕自然也落入墨寒眼中，本有些沉重难受的心竟在此刻舒缓了不少。
　　“我说，你不喜欢我了吗？”
　　墨寒说的很慢，也很重，生怕落音听不清。
　　“咦，他们在干嘛？”
　　“以我的经验来说，大概是表白吧！”
　　“表白，那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那是爱情，凡人神仙都有的情，通常是男女之间独有的情感，当然了，也有男男，女女的，个人爱好嘛，个人爱好。”
　　“这么复杂？”
　　围观的灵煞们已经七嘴八舌，俨然一幅看戏的样子。
　　八卦，绝对的八卦！
　　落音只听说灵煞凶神恶煞，却不知它们竟有如此八卦的一面！
　　真真是不符合他们的气质。
　　落音抬起头狠狠恨了灵煞一眼，吓的灵煞退后了几步，可一想，自己竟被一个眼色吓的退后了，委实对不起它们的名声，便又拥过来，继续讨论。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好吧，她承认，她是打不过那些灵煞，如此，便忍吧。
　　只是在这样环境里，被这样一群东西围着，然后被墨寒问这样问题，实在是不太美！
　　诡异，诡异的很啊！
　　纠结了片刻，落音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墨寒道:“是啊，不喜欢了。”
　　是的，喜欢过，但那是曾经，而现在，她不喜欢了。
　　“为什么？”
　　墨寒却饶是很有兴趣的想问下去。
　　“不为什么，既然墨寒上神都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喜欢你呢？”
　　“这样？”
　　“就是这样。”
　　她不是不敢承认的人，既然墨寒已经看出她喜欢他，她又何必否认？反而显得小家子气更是难看！
　　反正，她也不喜欢他了。
　　谁知，那万年冰山脸上，竟然染上从未有过的明媚，眼里早已化成一滩春水，只等将人卷入春风中。
　　“如此，你不用担心了，落音，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所以，你还是继续喜欢我吧！”
　　“他喜欢她？”
　　“以我的经验来说，是这样的。”
　　“你的经验真多啊。”
　　“是的，以我的经验来说，我前辈子应该是个月老。”
　　“月老？我最讨厌月老了，乱牵红线，实在糊涂。”
　　空寂的房屋内，只听见灵煞的声音，和跳动猛烈的心跳声。
　　做梦？幻觉？
　　落音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可疼痛却随着酥麻感穿遍全身。
　　墨寒向来是个心细之人，尤其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可时时都放在心里，落音这个小动作自然也是被他放在了眼里。
　　“别掐了，落音。”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甚是欣慰。
　　她终究还是喜欢他的。
　　“啊？”
　　她没想到她这个小动作竟然都以被他收入眼底，委实有些尴尬。
　　落音收回手，想自然放着，像平时一样，却又不知该如何放。
　　看着她慌乱的六神无主的样子，最后一起阴霾也被一扫而光，全是喜悦之情。
　　对，应该是这样的，她对他应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漠视和平静。
　　他不喜欢那样的感觉，甚是厌恶。
　　“为什么？”
　　落音问他。
　　墨寒笑了笑道：“喜欢还需要为什么吗？喜欢便喜欢了，就是这样。”
　　见墨寒说的如此理所当然，云淡风轻，落音实在不明白，怎的他就喜欢上了自己？
　　一个长相丑陋，一无是处得的凡人竟让这天族太子，六界战神刮目相看，实在令人有些难以信服。
　　“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不过只是一个凡人，长相还如此丑陋，你怎会喜欢我呢？”
　　“她长的丑吗？”
　　“以我的经验，不丑。”
　　“挺好看的的呀，比起上古洛神来说，有过之而不及啊！”
　　一旁的灵煞仔细的端详着落音的脸，得出的结论便是不丑，甚是好看。
　　“可她为什么说自己丑呢？”
　　它们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大概落音和它们审美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它们没看过落音以前的样子罢了，若是看到，估计也不想多看一眼了。
　　它们喜欢丑陋的灵气，可不喜欢丑陋的脸。
　　“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我也不知道。”
　　墨寒这样说。
　　“我性子是比一般人冷淡了些，因此对于这种事上到也迟缓了些，可我见你重生之后，不再向以往对我如此亲近，甚至是疏远，心里便觉得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一般，难受的喘不过气，我才方知对你情根已然深种。”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用自己的真心打破她的城墙，住进她的心里:“落音，不要问为什么，情这种东西谁又说的清楚呢？喜欢便喜欢了，无论你长的如何，无论你是凡人也罢，神仙也好，可我就是喜欢了，连我自也说不清。”
　　是啊，他又如何说的清呢？
　　只是在遇到她之前他总觉得这十几万年来，未免有些乏味，可遇到她之后，他整个心似乎有那么一点滋味了，并且他乐在其中。
　　等他明白过来后，他终于明白，原来便是喜欢。
　　那一刻，他终于破感欣慰，其实他并不如外界说的那般，什么性子冷淡，天煞孤星，情爱绝缘体。
　　他的红鸾星也是会动的，他也是会喜欢上一个人的，并且会非常非常喜欢。
　　只是不好的是他有些后知后觉罢了！
　　赤裸裸，绝对的赤裸裸！
　　落音从未想过，墨寒这种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且如此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的喜欢自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喜欢他。
　　两情相悦实在是件好事，可凭什么他就如此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喜欢他呢？
　　就因为他喜欢自己？
　　落音想想，有些莫名生气。
　　“墨寒上神说笑了，落音怎敢喜欢墨寒上神呢？上神怕是会错意了。”
　　“落音！”
　　墨寒言语有些冰冷，抓起落音一只手，一挑长眉道:“哦，是吗？”
　　落音看着被他紧握的手，有些杠上般的滋味道:“当然，虽说六界之中爱慕墨寒上神的女子不少，可并不代表全部，墨寒上神竟如此有信心，认为落音也会爱慕墨寒上神？”
　　若是放在以前，墨寒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落音定是高兴的要昏死过去，可如今，她也不知怎的，竟然怕了？
　　是的，怕了，怕喜欢他，也怕他喜欢自己。
　　终究，他这种神，不是她可以随随便便喜欢的。
　　“是吗？”
　　墨寒又靠近落音一步，吓的落音往后退了一步，落音退一步，墨寒便上前一步。
　　“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何在巫咸外救了我？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何时时偷看我？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何又肯剜那七日心头血，只为让我不使那引渡之术？”
　　说到最后一句之时，墨寒的眼暗沉了下去，眼里写满了愧疚与心疼。
　　就这样，落音最后被逼到墙角。
　　“你……巫咸……竟然知道？”
　　落音以为他并不知道那日巫咸外是自己救了他，她一直以为他认为是云衣救了他。
　　“是的，我知道，那日在破庙之中食到你血的时候便知道了。只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便就不说了，可说不说，有什么区别，自己心里知道便好。”
　　有些话不必说，心里知道便好，说出来反倒坏了美感。
　　也许偷偷看着，别是有番滋味。
　　直至此刻，墨寒那点小心思才彻彻底底明白过来。
　　原来，他就是喜欢看着她偷偷看着他的样子。
　　谁知落音的眼却暗淡下来，冷笑一声道:“原来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可你不说，你为何不说呢？那是因为你觉得我无关紧要，不如云衣上神重要罢了，如是我，还不如是我，到情愿将救命之恩报在云衣上神身上。”
　　落音一把挣开墨寒抓紧的手，两眼染上雾气，眼睛有些发红的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以为是云衣上神救了你，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你总是要报回去的。我怕你以命换命，就这样消失在我的面前，于是我便情愿剜了自己七日的心头血。你知不知道，那七日我是怎么度过来的？凡人说难受的日子似度日如年，可那七日，我却是似过了一个世纪，从繁花似锦，走到了沧海桑田。最后还害的师父为了护我，而仙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我都答应了师父陪他去见心爱之人，却害的师父从此与爱之人天涯两隔。可如今，你告诉我，你知道是我救的你，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竟也喜欢我，可你为何还要用那引渡之术救云衣上神呢？若不是喜欢，她与你又无那救命之恩，你又何必救她？可笑，可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一连串的你知不知道，你知道问的墨寒无从辩驳，只是徒添了一身的悲凉。
　　他没想过，他这不说，原来会便成这样。
　　可是落音不知道，这天下不是除了爱情才会让人付出性命的。
　　这么多年，云衣为他付出如此之多，她这份情谊，其实他是记在心里的。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情谊又未尝不是如此呢？
　　他得还呀，既然给不了爱，若能以命抵，又未尝不可呢？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自己那么喜欢落音，也不知道落音肯为了他剜七日血救云衣。
　　那个时候生命对他来说，是不如其它所要守护的东西珍贵的，直到他知道有一人如此在意他是否活下去，他才知道，他要活下去，因为他太想要陪着那人。
　　可是落音毕竟太小了，她不懂，不懂这世间的很多事，也不懂他为何要这般做。
　　她只是个小孩子，只看的到东西表面是否完好，却看不到里面深藏着什么。
　　她以为她的重生，只是风墨一人之力救了她，却不知那日墨寒在极寒之地是如何夺下白泽手中的冰魄莲。
　　手握冰莲，步如铅石，滴血成冰。
　　他就是在那样一个绝望之地，任凭冰雪刺入骨髓，却撑着，抱着能救回她的希望回来的。
　　可她不知道，她知道的不过是她师父为了救她，从此天涯两隔罢了。
　　可他又如何与她说呢？
　　终究，她师父也是为她才遭此劫难，而她又如此在乎她师父，他又能说什么呢？
　　一步错，全盘错。
　　可谁又知道当初那个小棋子竟扼住了全局的咽喉？
　　算不到，看不清。
　　缘起，缘灭，一步走错，从此天涯两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