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浮生梦》心是一座城

73、我们回去吧 “你哭什么

　　“你哭什么？”
　　银澈有些不明所以看着眼前哭泣的落音问道。
　　他想方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还算温和，也并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甚至他想他是感激她的。
　　被遗弃了千年的他，在孤寂的大荒中终于有人肯伸手抓住他。
　　那刻他看着她，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是否平日里对她的语气太过冷淡，纵然他这心思有点转变，也吓着了她？
　　“你别哭了？我……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这人吧，从小到大真真是没有怕过什么东西，唯独……怕女人的眼泪。
　　这一见到女人哭，他这颗心便慌乱的没有了主，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栽在琉璃的眼泪中。
　　想想，也真是无奈，偏偏怕这样一个东西？
　　可银澈倒也没细想，他不是都怕女人哭的，这也要分什么人哭了。
　　若是他不在意之人，便也没有那个功效了。
　　“责……怪？”
　　“怎么，你还有理由责怪我救了你？我在黄沙风暴之中寻了你如此久，好不容易救了你，你却想要责怪我吗？银澈，你真是狼心狗肺。”
　　落音说完，银澈有些懊恼，他可不就是一只狼吗？
　　可谁说的狼便不是好东西，那不过是凡人怕他们便这样说罢了，若论起来，他们天狼可比一般人重情谊多了。
　　“这……我不本来就是狼吗？”
　　银澈说完，落音狠狠的盯了银澈一眼。
　　这个玩笑，真是一点也不好笑。
　　“好了，落音，祖宗求你别哭了，这几日来我还以为到算是个挺坚强的人，却不曾想你这般爱哭鼻子，现下你到底在哭什么？”
　　银澈一边哀求落音不要哭，一边又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哭什么？没什么，一时忍不住便哭了，反正都是死了的人，这魂魄迟早得灭了，哭一下又怎样呢？”
　　“哦……”
　　银澈有些呆呆的哦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想既然不知该说什么，便也不说了，说多错多，怕这泪水止不住可就糟了。
　　落音看着银澈，狠狠的扯了扯他的尾巴道:“银色的天狼，多么厉害呀！可为何要这般自暴自弃呢？为何你们这般优越的人这般不爱惜自己呢？真是可笑，你知不知道，纵然是我这样，我也是想拼了命的活下去，想活的好些。若我是你，早就跑出这大荒找北桑打一架了。”
　　呜~呜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为何变成这般模样？现在想来你至少曾经还拥有过，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他，只能抱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支撑自己。”
　　落音说完，狠狠的打了银澈几下，带着哭腔道:“为什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
　　银澈听不懂落音的话，也不知她这通气到底是因何而起。
　　女人心海底针，银澈感叹，他这辈子吧，永远摸不透的便就是这女人心了。
　　不过……她这话是否是关心他呢？
　　他没有动，任凭落音发泄，直到落音打累了，停下来，沉默着。
　　“你为何来这里……”
　　良久，银澈忍不住的问道。
　　白天里的风还算吹的轻柔，没有夜晚那般狂躁。
　　“你想听吗？”
　　良久她轻叹一口气道。
　　“说实话……是想的。”
　　银澈说的倒是实话，他想知道她为何来这，他想知道她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
　　于是，落音便给他讲了个故事，关于她的故事……
　　银澈以前从未想过落音为何会来这，也没心思去猜测，可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一颗心被掀起了波澜，再也平静不下来。
　　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可银澈却入了戏，听出了自己的味道。
　　她竟为了她心尖上的人，为他所想救之人剜了七日心头血，魂飞魄散至这大荒。
　　北桑曾说他是个傻子，可现下他却觉得这世间最傻的人却是她了。
　　细细想来，他活了也有上万年了，可从未听说过有那个女子肯救自己的情敌献出自己的命，并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唉……真是个笨蛋。
　　可银澈感叹完，一种失落感却油然而生，为何失落呢？
　　大概纵然这墨寒并不喜欢落音，可落音却仍肯为了他，不惜丢了自己的命。
　　为何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子呢？
　　为何他没有拥有过这样的真心呢？
　　万年来，别人总是羡慕他，嫉妒他，而他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现在，他突然有点懂了。
　　嫉妒谈不上，可羡慕倒是有的，他羡慕墨寒，羡慕他有一女子如此真心待他。
　　听戏的人入了戏，大概是因为自己得不到圆满，便在戏中找到了安慰。
　　“原来如此……”
　　银澈听完落音的叙述，有些低沉的道。
　　“银澈，琉璃虽然负了你，可你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还是有重来的机会，可我呢，这几日我终于明白，其实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即是像我这样没有机会的人都想活下来，你呢？如此优秀，更应该活下来，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吗？认为我应该活下去，离开这大荒？”
　　银澈问她。
　　“当然，银澈，你的遭遇固然是不幸的，可是这世上不幸之人却也太多，你一生活的自在，一旦出现了些不痛快，便承受不住了，可是你知道吗，其实你可以承受住，你可以重新来的，若是你真的放弃，当日被流放到大荒，定是一头撞死在这枯树上了，可你并没有。既然你并没有心死，为何又要这样麻木的活着呢？我只是羡慕你，羡慕你还活着，羡慕你如此优越，若是我定是要出了这大荒，找北桑找个说法的。”
　　“找他讨个说法？”
　　“当然，他夺了你的宝座，杀了你的父亲，你不该回去找他吗？”
　　银澈看着落音，突然笑起来道:“落音，你可真不像是个修仙之人。”
　　银澈这样说，落音当然是明白的，他大概指的是自己执念太深，凡事不太看的开。
　　执念？落音想到那日在鬼灵门外，她发了疯的想要杀了刀疤男，却被墨寒拦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才真的知道，其实她大概是不太适合修仙的。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执念，也对这世间很多事看的不太开。
　　落音也轻叹一声，但却很是轻松道:“大概是吧，不然我也不会成这样了，终究我只是个凡人，练不成那仙人的脾性。”
　　哼哼，银澈冷笑几声道:“仙人？仙人的脾性又能好到那里去呢？凡人总是敬仰这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一幅超凡脱俗之相，却不知若是神仙发起疯来，定是比凡人厉害千万倍。”
　　银澈说到这，停顿了几秒后，看着落音的眼睛道:“落音，你说的对，我是该找北桑讨个说法了。”
　　千年来，银澈不是没想过回去，可是每每想起那日的惨状，他便没了勇气。
　　直到这勇气最后被时间冲淡，到一点渣也不剩，他便开始麻木了。
　　麻木也许不代表死亡，也许……他在等着什么，等着有人能够认可他，有人能够拥抱这个被全族遗弃的天狼。
　　“你相信我吗？”
　　他问落音。
　　落音点头，肯定道:“当然，你那么厉害。”
　　黄沙飞舞，第一次这大荒的黄沙不那么枯燥，不那么令人厌烦。
　　遥远的大荒，终于因为有人的到来而不一样。
　　千年麻木的心终于慢慢苏醒了。
　　他终于不再被这世间之人所遗弃了……终于有人伸手抓住了他。
　　银澈看着落音道:“落音，我们一同回去吧。”
　　“回去，真的吗？”
　　落音想到能离开这大荒，不免有些兴奋，可兴奋之后。
　　“可银澈我能离开吗？这几日我在大荒中漂泊，被黄沙吹的快散了元神，却也走不出这大荒，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是一丝魂魄，想必是离不开这大荒了。”
　　“这……说来也奇怪，你一凡人在这大荒呆了这么多日，元神竟然都能不散，即是如此想必定是有人保住了你的元神。你看那棵枯死的树，它其实是大荒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明日昼夜更换之时，出口会打开，我们便可借此离开这里。”
　　“真的吗？”
　　银澈点头道:“恩，只是……这出口不像一般的出口，出口之内别有玄机，出口之处会有无数的雷电加以阻止，打在人的身上自然是疼痛万分的，若是忍受不住，定会被雷电劈的连个渣也不剩，可若是你能忍受这雷劫之苦，我们一定能出了这大荒。”
　　“竟有这回事？”
　　落音有些诧异，她来这之时，好像并未经过什么雷劫之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飘到了大荒。
　　落音一面有些诧异，一面又甚是佩服北桑这人的心思。
　　将银澈流放至大荒，就算他想出了这大荒，若经历了雷劫之苦，想必已是满身的伤痕，又怎的于他搏斗？
　　啧啧……真是聪明。
　　“银澈，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我们一定会出了这大荒。”
　　落音想到这，下意识的抓紧银澈的尾巴，看着他坚定道。
　　银澈看着被落音抓住的尾巴，突然没有当初那般排斥了，竟还觉得……挺舒服？
　　幻觉，定是幻觉。
　　他这尾巴，除了他生下来之时母亲父亲扯过之外，就连琉璃他也是没有让她扯过的。
　　难道，这千年来他真的染上了狗的习性？
　　好大的狗呀！
　　落音初见他真身，竟这样说。
　　魔障了，真是魔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