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浮生梦》心是一座城

69、忘川河 落音想，她

　　落音想，她不会有下一世了。
　　天地间，再也不会有她落音了。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桃之夭夭，花枝蔓蔓，繁花盛开，三千茶花齐齐盛开，洁白如雪，映印入眼。
　　“好漂亮！”
　　她轻叹一声，伸手想去抚摸茶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没办法接触到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落音自言自语。
　　“你没有死。”
　　一声很是沧桑的嗓音响起。
　　“谁？”
　　落音看着周围的一切，寻找与她搭话之人。
　　“是我。”
　　落音转过身，看着身后参天的大槐树，惊叹了一声，道:“好大的树。”
　　只见大槐树足足有二十人宽，枝叶茂盛，把落音完全遮掩在它的枝叶之下。
　　落音仰头看着大槐树道:“你是谁？”
　　“我是一棵树。”
　　大槐树轻笑了几声，突然睁开眼看着落音。
　　“你……成精了！”
　　落音惊叹！
　　“孩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大槐树见落音惊恐的样子，安抚着她。
　　“真的吗？”
　　大槐树笑笑道:“当然了。”
　　见大槐树没有敌意的样子，落音稍微放下了心，道:“你好，大槐树，我叫落音。”
　　“我知道。”
　　“你知道？怎么会？”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叫落音，更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
　　大槐树不紧不慢的道。
　　“你怎么会知道？而我……又为何会来这？这又是那里？”
　　大槐树轻轻笑了笑，指着前面一条青色的河流道:“看到了吗？”
　　落心看着青色的河流，河流浅也很清澈，能够看到河底各种小石头。河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很是好看。
　　很漂亮的河流，可落音却觉得那里不对。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河流除了水就是小石头，没有其它的东西，一条鱼儿也没有。
　　“这河流……为什么没有鱼儿，只有石头？”
　　“这河名叫忘川河，里面只有死去人的魂魄化作的石头。”
　　彼岸花开开彼岸，忘川河畔亦忘川。
　　传说世间有一河名叫忘川河，人死之后会路过它，若是自己肯忘却前世，化作石头接受忘川河的腐蚀，直到有一日，石头被腐化，爱恨情仇，生死离别被彻底忘却，那么便能得到重生的机会。
　　只是并不是所有的人愿意化为石头接受河水的腐蚀来得重生的机会。
　　他们放不下前世的恩怨，放不下自己的心魔，若是强行化为石头，只会千年万年忍受腐蚀之痛，却始终无法得到化解，如此，他们情愿放弃这次机会。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他们情愿永远醉卧花下，也不愿洗净一切，聪明在世。
　　“这便是忘川河了吗？”
　　大槐树点点头道:“这便是忘川河，只要你肯化做石头在河里忘却一切，那么你便能得到重生的机会，落音，你愿意忘却前尘的一切，重回六道吗？”
　　落音看着河里的小石头，看着它们，她想，若是她愿意跳进这里，也许在某个时刻她就会被河水腐蚀，忘却一切，然后重回六道，获得新生。
　　只是，就算她获得新生，她也不是她了。
　　她不会再记得浮玉山，不会再记得长生门，若水师父，沫雪师姐，风墨师父，檀雅姐姐，还有墨寒上神。
　　她会彻彻底底忘了他们，然后在这世间用着另外一个身份，也许永远不会再遇到他们。
　　她再也不知道她曾经是多么爱着这些人，再也不知道，那些时光带给她的是怎样一个感受。
　　她不再是落音，不再带着这一世所有的回忆。
　　欢乐也好，悲伤也罢，这一世的一切都不再属于她。
　　那么……又有什么意思呢？
　　获得新生的不过是另外一个人罢了。
　　如此……
　　“我不愿意。”
　　她转过身看着大槐树道。
　　大槐树似知道她会这样回答，到也不惊讶，只是很平静道:“落音，你可以这样选择，可是有时候忘却比铭记更重要。你看旁边的石头。”
　　落音转头看着屹立在河头的一块巨石。
　　“看到了吗，这石头名叫三生石，是那些不愿意忘却前世的人将自己的一切铭记在这石头上，可千年万年，石头被风吹雨打，石头上铭记的一切早以不见了，那些人以为能留在这世间上的东西，其实终究还是会被忘却，即是如此，到不如自己忘却。”
　　落音看着河里的小石头，对着大槐树道:“可他们呢？他们愿意跳进这忘川河里，可是千年万年，他们只会受腐蚀之痛，可还是忘却不了。那么，到不如不逼自己了，重活一次又怎样？我终究不是我自己了，我不愿意忘记他们，那些时光如此美好，我怎能为了重活而忘记呢？我想……我做不到。”
　　是的，她做不到，那些美好的时光，她不想忘记，那些她深爱的人，她不想从此再无瓜葛。
　　大槐树看着落音，良久开口道:“好吧，既然你不愿忘却，那我也不会逼你，只是落音有一日你会明白，忘却比铭记更重要，因为忘却不仅能让你不痛苦，同样，也会让你爱之人得到解脱。”
　　大槐树说完，便闭紧双眼，没有了声响。
　　“大槐树……”
　　落音唤了几声大槐树，大槐树却依旧闭紧双眼，没有声响。
　　落音见大槐树不理她，便坐在大槐树下，靠着大槐树，闭着双眼。
　　很快，她的魂魄就会消散，然后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她了。
　　她是不是选择错了？
　　她应该跳入这忘川河，忘却一切？
　　她闭着双眼，眼前浮现出一个玄色的身影，他在望天石上俯瞰苍生，她偷偷躲在他身后，他坐在在冰雪神树下，她努力舞剑，他在黑夜之中转身牵紧她的双手，对她说别怕。
　　她看着眼前的人，嘴里浮上一丝笑意。
　　她知道，她忘不掉的，忘川河内，三生石旁，她永远忘不记，那个如墨似冰的男子。
　　所以……她愿意枯等成灰。
　　她愿意以落音的身份，在这里等着他，纵然，她永远等不到他。
　　谁一生为天下耗近年华，玉萧碎，吹散那那一树桃花？
　　谁一生只为他笑靥如花，却只得繁花，繁华不过似烟花？
　　寒玉本无心，奈何总深情。
　　她在忘川河内，三生石旁等着一个人，一个她永远等不来的人。
　　可她……无悔。
　　这世间最可怕的便是无悔，可既然只活一世，那便无悔吧。
　　黑夜中，她做了个梦，梦到他满身是血的捧着一朵盛开的蓝色莲花向她走来，他抱着她，告诉她。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她醒来，已是白日，没有繁花，茶树，只有漫天的黄沙，风沙吹的她睁不开眼。
　　遥远的沙漠，荒无人烟，寸草不生，无边无际，全是黄沙，只有一棵枯死的树下，坐着一个衣着破烂，头发凌乱的男子，低着头，用树枝在沙上胡乱画着。
　　她走进看着男子道:“你好，我叫落音，请问这里是那里？”
　　男子抬起头，满脸都是泥土，唯有双明亮，略带妩媚的眼好奇的打量着她道:“你是谁，为何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