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劫浮生梦》心是一座城

104、前尘往事 墨寒终于记

　　墨寒终于记起了一些事，一些关于他们的事。
　　十万年前，第二次仙魔大战，虽是第二次，可比起第一次，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有成千上万的生灵在一瞬间覆灭。
　　哀鸿遍野，堆尸成山，就连大好的山河一瞬间都被摧毁的支离破碎。
　　洪水，旱灾，虫灾，瘟疫，那个时候六界被这些天灾人祸弄的苦不堪言，全然一幅将死之相。
　　可纵然如此，神魔还是不肯停下杀戮的步伐。
　　那些魔想主宰六界，也不是一日两日，而神界自然不能够将主权交与他们手上，于是，他们情愿生灵涂炭，仍然不肯停手。
　　战神的称号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他们给他的。
　　他们说他不仅骁勇善战，简直是灭绝人性。
　　他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伤，可就算他们将剑穿过他的身体，他连吭都不会吭一声的将剑一把从身体里抽出，然后继续战斗。
　　于是他们说战神墨寒是没有心的，他不会痛，亦不会死，他生来就是为了战斗的。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没有心，只不过是将心给封存了。
　　墨寒没有见过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为了保全他，难产而死。
　　而他的父亲，将他母亲的死尽数归于他，于是他的父亲厌恶他，甚至想杀了他。
　　从他明白自己的父亲厌恶自己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封存了自己的心。
　　学着冷漠，学着淡然，学着无情，学着成长。
　　一颗心提前成长，他总归比一般神仙绝情的多。
　　他以为他这一生便如那潭水一般清冷，不会再有温暖和波动。
　　直到他遇到了她。
　　记不清那仗打到了几日，总之他身上的伤已经数不甚数，人也疲惫到了极点。
　　那日，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一群妖魔鬼怪之中厮杀，毁坏的山川之中，刀光见影之间，他遇见了她。
　　在一片破败之景之中，一袭淡蓝色的衣袍，一声如黄鹂般清脆的笑声在一片打斗声中格外显眼。
　　她抱着凤凰琴，坐在梨花树下看着那些半死不活在地打滚的妖些，用指尖戳戳他们，竟笑了起来。
　　“好痛啊，好痛啊！”
　　那些半死不活的妖魔，被伤的只剩一口气，在地上连声喊痛，可她却沉思了片刻道:“痛？那是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痛是什么东西？
　　墨寒的心突然急速跳了一下，他想，这世上大概有人和他一样，不知痛为何物。
　　可当她抬起头，用眼睛看着他时，他的心跳的更快了。
　　她对着他笑，突然站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妖魔，又看了看他道:“你怎么生的与他们不一样呢？你生的可真好看啊！”
　　墨寒表面没有什么波澜，可心里却掀起了翻天的惊涛骇浪。
　　他就那样看着她，明眸似月，像是那温柔的月光洒进他那漆黑潮湿的心房，慢慢给他点亮了一切。
　　一见钟情，大概就是如此，连他也不明白，怎么就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可是，他却想这感觉在自己心里永远的住下，再也不要出去。
　　那些妖魔看到她生的如此美丽，竟都忘了战斗，全然一幅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凤凰琴，那遗失万年的上古神器，再加上一个美人，那些妖魔纷纷都将她围住，蠢蠢欲动。
　　可是她没有一丝害怕，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们道:“你们怎么生的如此难看？”
　　她说完，又对着他笑。
　　那些妖魔本还想怜香惜玉一番，被她这话一伤，个个原形毕露，犹如豺狼见到猎物般，凶残且狰狞。
　　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将她从困境之中解救出来，带着她逃跑了。
　　是的，逃跑。
　　第一次，他逃跑了，仅仅是因为他想让她安全。
　　“这样跑着很好玩吗？”
　　停下来之后她问他。
　　“不好玩。”
　　他如实说到。
　　“那为什么要跑呢？”
　　他看着她，转过头，冷冷道:“不知道。”
　　“你是冰吗？”
　　她问他。
　　墨寒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冰是冷的，就如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很少笑，经常是一幅冷冰冰样子，这点的确是事实，可这并不代表他是冰啊。
　　“我不是冰，我是神……我叫墨寒。”
　　他简短的介绍了下自己，又看着她:“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没有名字。”
　　“没有人给你取过名字吗？就连自己父母？”
　　“父母？我没有父母，我一直生活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缝，偶尔透了丝光进来，可是光太弱了，很多时候我都看不清楚光的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只能看些模糊的影子，于是我常年都是睡着的。”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她说的地方是天之痕，墨寒只以为她是个孤儿，然后被某些坏人关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不见天日。
　　那刻，情窦初开的他开始心疼她。
　　“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她对着他笑，然后如是说到。
　　那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取名字，他们相逢在夏季，而她又如这夏天般明媚，墨寒觉得她就如那夏季里的阳光，就这样火辣辣的照进了他的生命。
　　择尽芳华，夏似烟火。
　　他说:“择夏。”
　　“择夏……”她喃喃自语后开心的道:“真好听，谢谢你啊！”
　　墨寒看着她笑的如此开心，如此简单，他竟也不自觉的微微笑了笑。
　　她说:“你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他们的笑都在彼此对方心里种下一个种子，然后开花，长成参天大树。
　　他将她带回了九重天，暂时安顿在那里。
　　“你好好呆在这里，不要乱走，等我回来。”
　　他虽想和她呆在一起，可又不得不离开她，只好将她带回九重天，然后等他回来。
　　“早点回来好不好？”
　　他看着她，那一刻，他第一次怕死。
　　怕就这样死掉，然后永远也见不到她。
　　“我会活着回来的。”
　　他承诺不了太多，只能承诺他会拼尽全力回来。
　　战火纷飞，六界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若是再打下去，天与地都将毁灭，一切生灵都将消失。
　　他不想再打仗了，是因为这天下，也因为她。
　　可是神魔大概是疯了，他们还是不肯停。
　　人界差点毁灭，可因为她，他们得以幸存。
　　她离开了九重天，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有些生气的让她回去，可她却有丝伤心的道:“我听到好多人哭，他们好难过，而我也好难过。”
　　然后，她轻轻一挥手，点点星光洒落，塌陷的山川，干枯的河流，死去的人类，竟全然重获新生。
　　创物，重生，那是遥远的上古，为数不多的神才有的力量。
　　可最后，他们奉献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永远消失在这六界。
　　不仅是神，整个六界都震惊了！
　　他们说，她是上古的神，那些妖魔开始忌惮她了。
　　战争得以片刻停止。
　　神界开心，甚至要庆祝，竟有上古的神活了下来。
　　可是只有他的父亲天帝，与他的二叔紫镜仙人查阅遍了古籍，走进了秘镜才知道，她不是什么上古的神。
　　她乃是天之痕孕育的生灵，吸收万物灵气而滋长。
　　所以她不仅拥有上古神的创物，更拥有上古魔的毁灭。
　　总之，她是个希望与危险并存的怪物。
　　若只有希望也罢了，可偏偏她也拥有危险。
　　这样超越六界任何生灵力量而存在的生灵，注定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更何况她还有那潜在的危险。
　　可她力量太强大了，没有任何人能拿她有办法，就算天帝。
　　若不是自己，她的力量不会被分散，也不会消失了十万年。
　　他受了伤，很重很重的伤，一颗心都被刺碎了，他真正要死了。
　　是她，她将所有神的力量给了他，并且剜了自己半颗心给他，安在他身体里，他才活了下来。
　　因为有了神之力，从此，他身体上纵然受再多的伤，也留不下任何伤疤，唯独，心口那刀。
　　神，魔，仙，鬼，妖，人。
　　但凡有一处力量被分散，她的力量将大大打折扣，也失去了不伤不灭之身。
　　只是他的父亲，天帝，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她不是上古神，而是邪灵。
　　所以直到她救了他，他仍旧以为她是上古神。
　　救命之恩不能不报，他总该回报她些什么的。
　　他问她，她想要什么。
　　谁知她沉思了片刻道:“不如以身相许吧！”
　　他想，真真是合了他的意啊！
　　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