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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至亲 ...

  •   入了夜,卫泱只剩平稳的呼吸,小小一团锁在慕湛怀里,汲取温暖。
      “傻姑娘。”他感叹。
      “幸亏遇见的是我。我虽不是个好人,对你也不差,是不?除了我谁还忍得了你这倔脾气?要是有人比我还能忍,我就杀了他。你注定是我的,逃不开。”
      “哎...”他都嫌自己婆妈,唠叨似个老夫人,“上了战场刀剑无眼,哪能轻易避开?这次不能兑现承诺了,但是就算只剩一口气,也得见到你不是?”
      最后,在她额头轻吻:“别只顾照顾肚子里的,爷只在乎你一个。”

      卫泱想自己鲜少去军营看慕湛,她虽然不认同谢芳晚的话,但夫妻间情感总有一人付出多一些,哄好了他她才有机会作威作福不是?禁足令终于解除,两个月来头一次出门,街景也有一番不同。
      路过路上的摊贩,买了两份卤猪脚,同他一人一份,想想都好满足。
      但凡她走过的路,夏花尽开。
      慕湛与姜丰年商事,她在一旁的帐篷里等,中间小憩了一阵接着等,实在太闷,就去外头晒太阳。
      对这样的日子,她是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迎面相对,是许久未见的乐芝。
      乐芝放下一旁的洗衣盆,冲她行礼:“见过王妃。”
      卫泱瞟了眼木盆里的衣物,好生眼熟。她仍坐在木桩上,也不起身,也不看乐芝,而是问:“乐芝姑娘何时做起了洗衣婆子?”
      “我随军时王爷的衣物都是我洗的,有何不可?”
      “当然无不可。”
      明明不是大事,卫泱却忍不得,面上能伪装平和,心里却不能。
      姜丰年前脚刚走,卫泱来势汹汹进到帐篷里,慕湛惊道:“吃火药了?”
      卫泱不与他说其他,径自坐在椅上,看都不看他一眼:“送乐芝走。”
      “你来就没别的事了?”
      死丫头,看都不看爷一眼就提别的事?不管了,先一亲芳泽再说。
      “你...你恶心死了。”卫泱气道。
      她气呼呼的脸颊又像汤圆又像河豚,好可爱。
      偷吻成功。
      卫泱心知肚明此时怄气无用,握住他双手,语重心长:“莘容你都舍得下,乐芝怎么就舍不下呢?诶,我很小气的。”
      原来翻了醋坛子。
      “你瞎吃什么醋?爷几时正眼瞧过她了?快过来让我抱一抱,都要走了还给我整烦心事儿。”
      “你没正眼瞧她,你...你...你老二瞧过她的。信你不如信鬼好了,无耻。”
      污蔑他可以,污蔑小叱奴可不行。
      “那都以前事了有什么值得计较的?难不成你还叫我说没睡过她?”
      “你...你...王八蛋!”
      骂人都这么可爱,好想绑她在身上。
      “爷赶她走不就成了?我对你的心思你还不懂?我恨不得命都给你,乖,消消气。”
      他实在是点化不透的顽石,卫泱不需他信誓旦旦,只想要一个解释让他澄清,他又扯上别的,难以沟通。
      “不稀罕。”
      “对,浣溪宫也真要过,你这狠心丫头可真是无情,保不准哪天再给爷一刀,那真是活不了了。”
      人人都有逆鳞,她的逆鳞是她旧伤,提之怒之,“不准再提!”
      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想忘都难。
      “有何提不得?伤疤都在呢,现在要看?”
      刺中她心底痛,还是忘不掉,她握紧拳,字字咬牙,“不要再提了。”
      之前心照不宣的缄默并非遗忘,只是不想叫旧事误前尘,如今不经意提起,其实血肉未愈。
      “爷为了你命都不要,你处心积虑要爷的命,小卫泱,敢做不敢当可不像你。”
      她怒极,眼泪成颗打在桌子上,推开靠近的他:“那你也刺我几刀还回来好了!”

      看到卫泱哭着跑出帐篷,乌苏阿六敦等人都想,主子总算有些威严了。

      慕湛临走前去了趟西厢,贺笙虽然是活了过来,却成了药罐子。他找人给贺笙安假肢被贺笙拒绝了。
      穷傲气,活该做一辈子瘸子。
      “可有话要我带给他?”
      贺笙已拟好一封信:“有劳。”

      慕湛对河西势在必得,河西背靠匈奴,慕湛与匈奴王素有交情,北是茫茫大漠,南是高山延绵,慕沂只能迎战。

      二人彻底赌气,慕湛出征前,一个没送,一个没等。
      人走了,府里又空了。城中官家名媛贵妇隔三差五来拜访,卫泱经不住门前来客纷纷,也只是偶尔在府里设宴招待,精力实在不足,便搬回了卫府,偶尔过去与贺笙下棋,三番四次输,伤身不起,索性不去,又怀念与卫桀对弈时,她次次赢。
      五月节,春狩。一个年轻的乌桓小伙子拿头筹,将奖品当众面赠给画扇,画扇脸红跑开,卫泱代收。
      那小伙子汉名叫段昶,卫兖收了他带在身边历练,很快升了兵头子。
      卫泱卫仪都在促成这段好事,画扇道他们瞎着急,卫仪不干了:“好姐姐,您可马上要二十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
      画扇嘴上虽拒绝,但又三天两头去军营名曰给卫兖和阿六敦等人送饭。

      五月中旬,阿六敦与图兰成婚。
      卫泱帮忙打点婚礼,才算找到事儿干,女红她不擅,市价她也不识,能帮到的就是出钱与挑选嫁妆。
      图兰和阿六敦都没什么家人,婚礼就在军营里举行,玄铁骑虽去了河西一大半,但剩下的人也不可小觑,闹起婚礼来满城喧哗,真是热闹。
      弟兄们都去闹洞房了,卫兖一个人在月下喝酒,卫泱走过去皱眉道:“都说多少遍了叫你少喝酒,你怎么连我都不如?”
      那是那是,全天下我叱罗的妹妹最厉害。
      卫泱怀着身孕不敢饮太多,小酌了一杯,早已不复当年厉害了,辛辣刺鼻的酒水刺激她味蕾,险些吐了出来。卫兖倚在一旁草垛上好整以暇看着她,没头脑来了句:“你也老了。”
      卫泱往草垛上后倚时得扶着身子,悠然感慨:“还是童年好,有爹娘哥哥疼爱,做了母亲,真是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还未谢过你帮我料理母亲身后事。”
      “我们还需分你我?”
      长风几万里,吹不断,更牵连。
      卫泱来之前,卫兖做了一个梦。
      父慈母爱,家庭和睦,没有汉兵狰狞的面目,他回到十八岁,自己带兄弟去打猎,猎物丰厚,贺六浑夸是草原的男子汉,母亲嫌他衣物太旧,为他缝新衣。
      也有心爱的姑娘,也有立志做乌桓第一弓箭手的抱负。
      一转眼,山水轮转,上一个梦境死去。
      青原郡卫府,他们都说这孩子没了爹,好可怜,话也不会讲。十四岁的少年,不屈于被困城中,屡次逃跑,被卫府的人找回,母亲当着众人面打他耳光,骂他不懂事的贱种,其实好疼。
      小小女孩儿雪白的糯米团子一样,躲在父亲身后,被吓哭,他阿爹将她护在怀中,说泱泱不哭。
      转眼长到十八岁,建功立业,封侯拜爵,前途无限好,人称他卫家世子,汉女会偷偷送荷包给他,母亲说,我们阿兖好出息。
      女孩儿仍是小小的,她被送进宫,一滴眼泪也不流。第一次见她哭,是在宫里巡逻,打雷下雨,宫人找不到她,急得焦头烂额,已做好为失职赴死的准备。
      最终在衣柜找到她,她终于找到可信赖的怀抱,眼泪盛过当夜雨水滂沱。

      他仍想回梦中的十八岁,做那平凡的乌桓少年,至少...能亲手料理父母生后事。
      这条路原来没得选,爱他的人,他爱的人,都没得选。
      唯有今夜星辰可铭记。
      “真是遗憾。”
      人生全是遗憾事。
      “二哥在遗憾什么?”
      “遗憾...没能这样热闹送你出嫁。”

      卫泱有身孕在身,不能在军营呆到太晚,早早被卫兖催回了府上,眼前还是觥筹交错的热闹人群,可四下无声寂静,又回到了寂寞的日子里。
      有了爱便有了牵绊,有了牵绊就会低头,会记仇,会等有朝一日矛盾爆发,成一对相厌夫妻。
      她有些明白为何至亲夫妻,却要相敬如宾方可相濡以沫。至爱生至恨,不是没理。
      进屋,唤胖丫头打水来洗脸,喊了半天无人应她,正要出门看,身后一只疾手捂住她的嘴,断掌带伤的手,渗着汗意,蛰伏已久。
      她不敢挣扎,那人反锁了门,她趁空先一步用腿横在两扇门中间,那人出声道:“是我”。
      却惊住,眼泪在眼里一个回旋,不敢落下,不敢出声。
      松手,关门。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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