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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远去 ...

  •   慕湛以唇舌辱之,卫泱若巨浪中一叶孤舟,任翻任漂泊,命不能自主。
      罢了那人却无进一步行动,反倒将她抱在了怀里,良久闷哼了一声才说:“爷说了要你生不如死的,可一见你,就忍不住对你好。”
      卫泱冷哼了声:“偏偏你的好是我唯独不需要的。”
      这才知他在她面前低一等,从不因悬殊的低位。只因他爱她,一颗心,交付给她任她踩弄。
      “爷什么时候伺候过女人了你还使脸色?真想剖开你的心看一看,到底是石头做的还是铁铸的。”
      卫泱将脸埋在枕头里,慕湛粗臂揽住她的腰,将她贴近自己。卫泱恨到:“你要死就赶快去死。”
      掐着她的腰的手突然收力,卫泱更觉无助,她恼恨自己何必心软,就该让他被炸死被烧死,他活着,于她何尝不是一种残酷?
      “你真好狠的心,当初那个孩子...你是不是也急于处他于死地?”
      提起那个孩子,他的声音下意识变得狠戾起来。
      无人再卫泱面前再提那个孩子的事,连她自己都险些要忘了,那是她最无能为力的时刻,若能重来,要她自己用生命去换那个孩子她也是愿意的。
      旧疮疤被无情撕开,是蚀心的疼痛啊。

      “是,但凡与你相关的,我半点都不想要!”
      她似个蛮横的孩子发狠,一遍一遍伤的却是自己的心。
      慕湛突然掐上她的脖子,又回到那日凄何宫最后的诀别,双双含恨,原来不是天注定的一段好姻缘,而是孽是债。
      “你再说一遍!”
      他发了狠,那本该,本该是一个生命,是属于他的生命。
      “是我不要那个孩子的...是我不要他的!”
      卫泱的狠心让慕湛战栗,真应该一把掐死她的,可他却屡次留情。罢了罢了,一个小瞎子,也是受尽了惩罚,何必再由他去计较?
      世上欺他害他的人太多,他发誓要他们一一付出代价,如今不过放过她一个,不算是例外。
      就让她走罢。
      力道渐松,卫泱趁势滚到一旁,抱起枕头当做武器,避免他的靠近。
      可她明明瞎了,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令他心头实在来气,伸手去扯她的辫子,卫泱便用枕头去打他的头,最后不知谁先认输,总之慕湛走时,眼角都带伤,反倒是卫泱,除了乱了头发,浑身不见半点不适。
      人生有过许多不快,痛快少有,方才便是一个劲打他,要打死那臭流氓无赖,才觉得满腹郁气突然都发泄没了。

      终于挖到皇帝的私库,却不见慕湛有下一步动静,直到他突然说要沿北峰山而行。
      临行前,还有一人待解决。
      卫泱被带到北峰山下他们的临时营地里,她不知缘何,只是到了帐篷里,听那一声“泱泱”,终于明了慕湛叫她前来是做了断的。
      “舅舅,别来无恙。”
      卫泱由阿六敦扶着,也不敢上前去。谢尔德突地跪倒她脚底下,抓着她的裙角道:“泱泱你快写信给你爹,让他用地来赎咱们,这帮贼人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舅舅,把地割让给别人,是在割百姓的血肉啊...”
      “朕是皇帝,这是朕的天下!朕的江山!朕说给谁就给谁!”
      慕湛看得不耐烦,走上前,冲谢尔德背上一脚:“陛下是还不知道,卫国公卫烆,已拥立太子丹为帝了,陛下您的缢号可都拟好了。”
      他又对卫泱说:“你这舅舅对你做了不少糊涂事,你想怎么处置,全凭你。”
      慕湛三言两语将卫泱划入自己一方,令谢尔德感受到背叛感,一时慌乱,口不择言起来:“卫泱,连你也出卖朕!朕就知道你和你爹一样,骨子里都是逆贼!你竟为了这罪臣背叛朕!”
      阿六敦未能护住卫泱,谢尔德已一个耳光打向卫泱,卫泱眼盲未躲得过,她不知谢尔德的方向,只是含泪的念了一声“舅舅”。

      这一耳光倒是打怒了其他人,慕湛冲高野使了个眼色,那高野是出了名的快刀,卫泱不知发生何事,只听谢尔德痛叫一声,呻吟不断,她寻着谢尔德的方向,却被慕湛一把揽进怀里禁锢着:“你的心善他可感念过半分?卫泱,我可不知你是这样傻的人。”
      卫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害怕说道:“他是你的仇人,你何必要我做这个选择...你不必顾及着我。”
      谢尔德闻言,握着断手,痛呼着骂她白眼狼,一遍一遍,似野兽哀嚎一样。
      说罢眼泪不可自抑地落了下来,慕湛低头吻了吻她的眼角,吩咐道:“让他自生自灭吧。”
      一个四十年养尊处优的皇帝,整日除吟诗作画,再无长处,如今更失去一只手,便是天要救他也救不得。

      卫兖终于回来,卫泱一闻声就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痛哭了起来。
      “我已记不起他做了哪些错事,我只记得是他手把手教我写字画画,是他带我走遍皇宫每一角落,他似我父亲一般...我不想...他最后最恨的人,竟然是我...”
      她有时活得太清明,事事都明了,反倒苦了自己。卫兖心疼,确实在同情不起谢尔德。只好叫人煮了碗汤,佐以催眠的药物,才令她今日能眠。
      卫泱的眼尚红肿着,就随军北上。
      才到山脚,就听到鲜卑士兵的马蹄声与嘶吼声,然而这声音很快就被震天裂地的爆炸声与代替,突然地动,好在乌桓人早有防备,在平阔的土地落脚,远望去,大火烧山。
      卫泱这才明白慕湛为何执意要挖那所谓的帝王库,卫兖不在那几日,正是去将鲜卑人引到此处,他这一路埋下火线,只等独孤厌大军靠近时,算准时机点燃火线,引发地库爆炸。
      这一炸独孤厌的军队损失过半,卫兖自动请缨领了队伍去解决剩余士兵。
      论打仗,鲜卑人不输玄铁卫,玄铁卫此番南渡兵马本就不多,如今独孤厌损失了一半兵马,与玄铁卫不过持平。
      卫泱清楚战场上的情况,不肯轻易让卫兖走,卫兖相劝半天,最终还是慕湛将她打晕了才解决此事。
      烧山少了一天,到了下午,大火连着天边红霞,堪称奇景。
      留守山上的士兵就地扎营,烤野物填腹。
      卫泱没了视力,心里澄清得很,只要翻过北峰山,她再也没有回东阳城的机会了。她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卫兖身上,往后便同他相依为命了。卫兖不在的日子,她每天站在风里等他回来,生怕他又一次抛下自己一人而去。
      她身子经不住吹风,在山上呆了两三日竟又倒下。北峰山气候寒冷,身上的棉袄和貂裘几乎将她身子压倒,站也难站稳。步青云又替她号了一次脉,这次屏退旁人,单独询问她病因。

      “卫姑娘头一次卧病不起是何时?”
      “慕...将军在宫里出事后,大病了一次。”
      “之后可再病过?”
      “小产后,也病过一次,卧床足足一个月,原本身子已经无恙了,后来被独孤厌捉去发了烧,因未能及时就医,才拖到现在。”卫泱垂眸,道:“步先生,我...还有救么?”
      步青云抚须道:“只要姑娘自己肯救自己,定是救得了的。有一事若为姑娘好,原本该瞒着姑娘,但老朽命数也不多了,若此时隐瞒,恐怕再无机会告知。”
      “步先生但说无妨。”
      “姑娘上次流产是落下了病根,只怕不加以调理,再难怀孕。”
      卫泱却看淡:“便是我软弱的报应罢...”
      步青云从布袋里拿出一颗丹药,交给卫泱:“这是老朽毕生心血,愿关键时候能救姑娘的命。姑娘是老朽此生最后一个病人,就莫推辞了。”
      卫泱哽咽住,这世上不知突如其来的灾难,便是普通的生老病死,她也承受不住。
      “卫泱知道这丹药既是先生毕生心血,得来定不容易,不知先生可有未了心愿,但凡卫泱力所能及的,定全力以赴帮先生完成。”
      步青云鹤发童颜,全然不似近百老人的样子,他又拿出一只金锁,交给卫泱:“老朽原本乃云城九江镇赵家村人,十八岁离家学医,因战乱颠沛流离到北方,幸被乌桓人所救,又因战乱,一生未能回赵家村,这金锁是老朽与发妻的定情物,但请天下平定后,卫姑娘能拿此信物替我去赵家村寻一位郑七妹...若在赵家村寻不到,便算了罢。”
      战争让无数人离散,永远不知道何时是最后一别。

      当夜,步青云与世长辞,留下陈年旧事,声讨战争无情。
      军中有人离世,皆以火化了解,卫泱出席火葬,闻烈火灼烧声,伤心落泪,不知谁递来帕子,她擦去泪,想那位郑七妹,也许并未能入步青云活得这般长久,不知在这战乱年代,她是否也如步青云一般等了一辈子。
      终于被她等到卫兖回来,众目睽睽之下不断摸索着他的脸,要将他的样子牢牢记心里,就算有天离别,再见也能相认。
      她朝着东阳城的方向,用洞箫吹一首童年旧曲,愿她的兄长们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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