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希冀 ...
-
北平王暴毙,北方失了主心骨,各地匪乱横起,卫烆专心攻南越一事,无暇北顾,而坐收渔人之利,是对北方最好的处置。
画扇心灵手巧,已经为卫泱腹中孩子缝好了出生到满月,到满岁的衣物。卫泱将一双小小的袜子捧在手中,还不足她手心大。
天渐渐冷了起来,主仆在屋里架上炉子,围在一处,画扇见卫泱对那一双婴儿袜爱不释手的模样,笑道:“小姐和将军都是人中龙凤,小公子或是小小姐一定也生得十分好看。”
口快说罢才意识道自己说错了话,自掌了嘴,道:“画扇最笨,不会说话,小姐...”
卫泱道:“没什么可忌讳的,事实如此罢了。”
她亦想亲手为孩子做件衣服,扎肿了十根手指,仍绣不出模样,画扇再也不敢让她做秀活,她才认了自己在这方面天赋欠缺,这时腹中孩儿又有了动静,像是不满她差强人意的女红,卫泱安抚着肚子:“别急别急,娘亲虽不会做衣服,但不差银子,衣服买便是了。”
她一幅画足够寻常富庶人家一年吃穿,去武威城时买了地皮租给别人,又倒卖粮食获利不少,让她自己养活这孩子也不是没可能的。
武威城的生意都是徐胜打理,她琢磨着若自己再不回宫,是该将徐胜接出宫来。画扇她虽信得过,但一些抛头露面的事总不该让她去做,她身边需要个能做事的人,除了徐胜,她再信不过他人。
正想着接徐胜出宫,宫里却传来消息,徐胜因盗窃被捉。
卫泱觉得好笑,徐胜跟着她时什么样的稀罕东西没见过,内监总管陈克庸的徒弟又怎会行此龌龊之事?
宫里那边的人又说要将徐胜发落去慎刑司,砍去双手挖去双眼,卫泱心知这是皇帝是要挟她入宫,那充满腐烂气息的地方她再也不想回去,可徐胜已因她失去一条腿,没了双眼双手还如何活?偏偏这时卫烆在军中,她能伸得到的援助全不在身边。
画扇见她要走,泪眼汪汪地跪着拦她:“小姐好不容易才出了宫,怎么能再进去!”
一直被卫泱冷落的芷心看见这一幕,却道:“小姐您忘了以前咱们的日子了?徐胜待小姐忠心不二,小姐万不得舍弃于他啊!”
卫泱一想徐胜那条腿,气上心头,甩开芷心拽着自己的那只手,漠然道:“我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左右。”
她斟酌再三,还是对来通报的宫人道:“公公回宫吧,作为徐胜的旧主,本宫也很是心寒。但既然是犯了宫规,就得按律法处置,不得应他原先是我身边的人就予以放过。”
宫人告退,芷心哭道:“小姐,那时徐胜啊!是为你出生入死的徐胜,你怎能狠心...”
卫泱冷冷瞧着她:“若你能还他一条腿,我便入宫救他。”
待宫人出了卫府,卫泱命人将芷心关进柴房,自己急匆匆换上外出穿的衣服,系上披风与画扇道:“想不想见识大秦最恐怖的地方?”
芷心愣着,不知卫泱意下如何。卫泱心道,那慎刑司不比皇宫好多少,她叫来府里的侍卫,让侍卫快马前去军营请卫烆入宫一趟,自己则去慎刑司。
慕湛离开东阳城时,已将慎刑司全换做自己的人,慕湛虽被除,慎刑司这帮人因牵扯不到朝廷要事而一直无人整顿。
从慕湛的人手下救出徐胜,不比从皇帝那里救人更容易。
慎刑司的人各个视她为仇敌,她还未踏入慎刑司,已有十余满是戾气的慎刑司司卫拦在她面前,等了半晌才慎刑司司主才来见他。
那人一身肃穆气息,高鼻细眼,生得模样不见差池,却一身杀意,正是慎刑司司主贺南峰。
“慎刑司戾气太重,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她尚是公主身份,是卫国公的女儿,慎刑司的人不能明面上将她如何,只能冷嘲热讽。
卫泱朝那人微微福身,道:“无故给贺司主添乱,是本宫不该,只是里面等待行刑的徐公公是本宫身边旧人,本宫怕他怨恨本宫,才想在行刑前见他一面,莫让他以为本宫是薄情这人。”
她忍气吞声,对一个小小司主行礼并好言以劝,到底是多无能的事,但她现在却没立场在这些人面前高高在上,为了徐胜这条命,还是得忍。
贺南峰冷笑:“公主道真是心善,念旧情,一个贱命的太监都值得公主亲自前来。”
卫泱对画扇道:“将小板凳搬过来,贺司主若不让本宫进去,本宫就坐在这慎刑司门口等着。”
有关这位嘉炎公主的传闻不少,说起嘉炎公主知书达理、识大体、见识渊博此类颂美不少,可眼下行为,与传闻却有了偏差。
慕湛曾在战场上救下贺南峰,自那以后贺南峰对慕湛死心塌地,又跟着他从一个新兵提升到慎刑司司主,想慕湛大婚时,他还为慕湛备了酒菜践行祝福,没想到那竟成最后一面,一切皆因这个女人。
卫泱扶着肚子坐下,她有意将肚子显给贺南峰看,她有孕已经快五个月,若不看肚子,绝看不出是有身孕之人。
贺南峰怔道:“这是...”
画扇按着卫泱来时的吩咐斥道:“大胆贺南峰,看不出你公主有孕么?竟敢叫公主在冷风里等着。”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本宫又不是不知道,进去的人少有出来的,本宫也只想送徐公公最后一程。贺大人也不想这时慎刑司在弄出些什么动静被陛下听到,只怕到时候贺司主与一众弟兄不仅是饭碗难保。”
“慕将军有恩于我等人,倘若陛下要我们兄弟的命,我等就当为慕将军陪葬了。”
卫泱腹诽,这一帮人平日在城中行为与恶霸无异,若真要这群人去陪葬,那地狱可有得热闹。
贺南峰不与她周折,直对后面人吩咐:“行刑吧。”转头对卫泱吩咐:“若公主想送徐公公最后一程,便看着徐公公受刑吧。”
卫泱道:“那本宫便看着吧,别让徐公公以为本宫忘了他。”
说罢冲贺南峰轻蔑一笑:“贺司主早晚会为今日一事后悔。”
贺南峰想她不过是唬人的话,没多管,领着她进了刑房里头。徐胜正被送上刑架,趁着贺南峰指挥行刑的方式,卫泱一个箭步护在了徐胜跟前。
贺南峰脸色大变,厉声道:“拉开公主!”
卫泱同时道:“谁敢碰我!”
徐胜却劝道:“公主待奴才恩重如山,怎可再为奴才以身犯险!”
卫泱淡淡道:“我救你命的恩情这些年你已经还清,你也知道你不过是个奴才,本宫不想再欠你什么。”
卫泱又对贺南峰道:“本宫腹中怀着侯爷的孩子,贺司主真不怕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贺南峰怒斥:“公主莫不只当这孩子是用来保护自己的盾?”
哪晓得这孩子是个千里耳,旁人隔着肚皮说得话也听得一清二楚,卫泱觉得肚子里一阵敲打似的疼,额头汗液渗出,心理直到孩子啊便帮阿娘这一次吧。
贺南峰面上危露急色,这时身后一个司卫走到他跟前,在他耳旁附着说了几句。
说罢,那人已冲着卫泱走过来。
那人身量高,气势汹汹,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又似巨兽,五官看过去毫无特色,一眼过去甚至记不住他的长相,却是这样一个人,用肮脏的手握住她的脖子,粗声道:“公主如此不自爱,休怪卑职下手无情。”
卫泱想这群人大概已做好赴死准备,临死前也拉她一个垫背的,去给慕湛陪葬。
卫泱担心自己的肚子,实际上是怕的要命,目光却如山坚定,如刀锐利。
那只捏着她喉咙的手慢慢收紧,徐胜急喊:“贺南峰还不叫人住手!若伤公主殿下半分,将你们千刀万剐也不够。”
卫泱的目光对上那人的目光,分明是素不相识的人,那杀意却令她胆战心寒。
她的心下一颤,继而狂跳,她一字一顿吃力道:“你会后悔的。”
正在这时,她单薄的命运交付一个武夫手上,门外有人来报:“司主,国公大人到访。”
贺南峰一惊,而那个扼住卫泱喉咙的人手上突然加力,似是要在卫烆来之前先处死卫泱。
卫泱艰难道:“本宫也不想在此惹事,情况如何贺大人仔细斟酌了。”
贺南峰对那人道:“退下!”
那人不为所动,卫泱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东西在流失,紧紧抱住肚子,目光渐渐涣散,那人见她护腹的动作,不知为何手软了下来,退到贺南峰身后。
卫烆领着一众侍卫前来,见卫泱倒在画扇怀中,震怒道:“贺南峰好大的狗胆!”
贺南峰不卑不亢道:“卑职奉命行事,公主前来阻碍,卑职只能依法处置。”
卫烆不愿多说,道:“陛下已下旨释放徐胜,由本王带走。”
卫烆等人正往外走着,卫烆突然道:“本王以为慎刑司里透露着古怪,来人,将慎刑司搜查一番。”
贺南峰眼底闪过惊慌,卫泱却道:“这慎刑司是古怪得很,一帮乌合之众能办些什么好事?我肚子疼的很,父亲还是先送我回去吧。”
卫烆早有整顿慎刑司之意,只是一直忙于南征之事,才将慎刑司之事延后,慕湛已死,慎刑司不足为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倒是个机会。
但卫泱却提醒道,慎刑司事并不好办,稍有不慎就激起民怨,若不能解决过去慎刑司里的冤案,如今接管慎刑司反倒无益。
卫烆想也是如此,慎刑司事的确是小,如今当务之急是保住卫泱的肚子。
卫烆道:“这次皇帝本想拿徐胜之事叫你进宫,谁料你宁闯慎刑司也不入宫。既然皇帝生了要动你肚子的心思,便不会轻易罢休,不如送你去青原郡养胎,你温伯和伯母会照顾好你的。”
卫泱道:“北边匪乱当头,温伯得忙着治匪乱,又得忙着稳定北边的部落,我去难免让温伯分心。如今阿爹连朝堂都不愿去了,我抗旨不入宫陛下又能奈我何?只是舅甥一场,我原以为陛下不会如此无情。”
“皇帝已彻底疯了,你既然选择了卫家,就是与他为敌,他不会再手软。”
卫泱轻叹道:“如今才明白阿爹的用心良苦,卫泱既然选择了站在阿爹身后,阿爹也莫再舍弃卫泱了。”
“过几天是每月赈灾的日子,我与你大哥都不在家中,若宫里有事召你,便以身体不适的缘由搪塞过去就好。府里我会加派人马保护,希望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