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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转机 ...

  •   慕湛不知自己怎么就沉沉睡过去了,二人拼酒,竟是自己输了。一旁卫泱穿戴整齐,斜斜倚在榻上翻书。
      她的一双小脚踩在他腿窝处寻求温暖,十足的闲适。
      慕湛穿洗罢,走到殿门前看了一眼,外头黑压压的,明明是艳阳天,却像黑云沉沉。能得皇帝动用全部禁军的人,大秦建国以来只有他一个。
      卫泱合上书,走到他身后,望着外头那黑压压一片,道:“你可后悔?”
      他翻身,双手由她背上轻轻一揽,将她揽进怀里,隔着酒香,道:“原本是后悔来着,但那日打开你这宫门见看你第一眼就不后悔。”
      “话说的是好听,可谁不知北陵侯阅女无数,不知你这话跟多少女人说过。”
      “你就当你是第一个听到这话的,女人笨一点才好。”
      “你打算如何?”
      “与你一起等死不好么?”
      慕湛心里也在筹算着时间,皇帝用如此阵势对抗他一人,他启能不给皇帝回礼?卫泱在宫中,卫家人未必能泰若往常,他虽未带兵如城,但东阳城里还有个乌苏在办事,他留了一手,未让乌苏随军前行而是借送卫泱为借口早日潜入东阳城,召集城外山匪商议今日入城一事。
      皇宫的戒备都为防他和卫家,卫家军队有一部分都随卫兖出城,皇宫的防守有薄弱处,只要宫中禁军动手,城外的上万土匪都会涌入城中。
      不过鱼死网破。
      他喜爱卫泱,虽不比他的命重要,但也分不出轻重。
      见她眉头蹙着,他下意识拥紧他:“不论何时都跟在我后面,我会护着你。”

      已经一日未有人送膳食,卫泱发饿,书也看不进去,摆了一局棋子,又“哗啦”全扫到地上。
      慕湛取笑:“以前我在草原上养的狼狗崽子就这脾气,一顿吃不饱就撒泼。”
      她怔怔道:“我怕。”
      千支箭矢对着她,她的心也渐渐冷下来,皇帝怎么会想不到慕湛会挟持她?外面那些箭,对着慕湛,也对着她。
      天色又将暗,东阳城已乱了一日,卫烆与皇帝在重明殿摆着棋,陈克庸不断来上报宫门前的状况,城里虽有卫显守着,但不敌土匪人数众多,也不知怎的叛军就攻到了宫门前。
      皇帝视卫烆的脸色,不见他脸上有任何波澜,试问:“姐夫,眼下该如何是好?”
      卫烆神色不动,云淡风轻道:“自然是派禁军守宫门了。”
      皇帝为难:“那...慕湛那叛贼那里...”
      “不值千余人守着。”
      “可万一...有他的埋伏呢?”
      慕湛在东阳城里有多少兵马皇帝和卫烆都心知肚明,那千余禁军哪是单单对着慕湛的?还是防着卫家。
      卫烆这才慵懒抬了眼帘:“陛下意下如何?”
      “姐夫的兵马还在西山...若姐夫可以派兵来援助...”
      卫烆落下最后一子,皇帝的白子全军覆没,棋盘黑沉一片。
      卫烆道:“陛下派人用箭对着我的女儿时,就不该再指望我会帮你。”
      皇帝此时已顾不上尊严,恳求道:“姐夫,看在皇姐的面子上...你再帮我一回...”
      皇帝提到谢尔行,刺到卫烆痛处,他推翻棋盘,落了一地黑子。
      “你还有脸提你长姐?这些年你又是如何对待她的女儿的?”
      正好目睹这一幕的陈克庸立在宫门口瑟瑟发抖,不敢进不敢退,皇帝厌弃地问道:“土匪打进宫了?”
      陈克庸老腿一弯,扑通跪倒在地上:“是浣溪宫起火了!”

      何止是火,比火焰更鲜艳的是血。

      浣溪宫里,卫泱在入夜的时候煮茶,料定无眠。慕湛望着她娴静的样子,只觉岁月美好,在这一刻地老天荒也足矣。
      卫泱将煮好的茶端到案几前,为他倒满一杯:“一天没吃饭了,补充些体力。”
      慕湛接过茶杯,在手中微微转一圈,茶水透彻见底,他嘴角勾起一抹以为难测的笑:“纵是有毒,我也饮之如甘霖。”
      正在为自己斟茶的卫泱停住动作,抬眼淡淡来布道:“合该下毒毒死你。”
      说罢自己却痛快饮下,慕湛笑自己真是多心,她若要下药,前些日子的酒水饭菜都由她,处处是机会。
      卫泱坐在一侧静静喝着茶,一抹残光暗色,衬得她剪影凭添凄凉。
      慕湛十余年军营生涯,习惯了军营里彻夜不眠的热闹,这宫殿对他来说,精致有余,但始终太空旷,太凄清。
      她在这样的屋子里度过了最需要陪伴的光阴,难怪心智比他所见过的其他女子更坚韧些。
      卫泱见慕湛若有所思看着自己,道:“不要总是盯着我看...”
      “你好看,我乐意多看。”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本以为是夸了她,但没想到对方毫不领情,反倒耍赖:“就是不准你看,好看也不许看。”
      他觉得睡意来袭,晃晃脑袋,单手握住她覆在桌上的手,温厚的手掌将她的小手全部包裹:“送你的镯子呢?”
      她道:“没扔的话大概是搁在首饰盒里了。”
      那是害乌桓灭亡的镯子,她又怎敢随身带着,但慕湛却没想到这一点,他以为作为公主她阅尽世间珍宝,所以才不在意他送的镯子。
      若是以前,折断她的手也得逼她带着,现在短短几月时境变迁,他也不强求她为他守着什么了,是他害她被几千只冷箭对着,比起这些,一只镯子又算什么。
      卫泱见他眼皮微垂,道:“困的话就歇下吧,我还不困,有了动静就叫醒你。”
      慕湛道:“说要护你的,还撑得住。”
      “过来,阿姐哄你睡。”
      她吟笑朝他伸出双臂,慕湛没能忍笑,瞧她眼下的模样,多了几分娇憨可爱,真有些慈祥长辈的模样。像是观音,却比那高高在上的观音更动人。
      卫泱已将小桌搬下榻,抱着慕湛的脑袋搁在自己膝上,让他枕着自己。
      慕湛想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小时候我阿娘就是这样哄我睡的...很有用...”
      “小汤圆要如何哄我入睡?”
      他一近她的身就不老实,脑袋不听话地往她怀里钻,卫泱都由着他来。
      “从前沙漠里有一只狐狸...他和狼住在一起,狼威胁狐狸说,若不从农户家里偷小羊崽子给他,他便要吃了狐狸,狐狸可怜巴巴的将自己的猎物都上交给狼...沙漠里的人家都恨不得活剥了狐狸的皮,但狐狸很饿很饿,有一天狼破天荒地给狐狸分了半只羊,狐狸十分感动,甚至忘了是狼把它害成这样的,这时候沙漠里来了猎人,猎人捉走狐狸,说若能将狼引导到设好的陷阱,就放过他...想不想知道结局是什么?”
      卫泱低头,一看怀里的男人早就睡着,她叹口气,自顾自说道,“狐狸知道如果自己将狼引到猎人的陷阱里,不管狼会不会被捉到,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猎人不会放过它,狼也不会放过它。即便猎人放过了他,它也不敢再去偷羊了,沙漠这样大,除了狼,竟然没人会分给他食物。”
      她的视线落在慕湛睡着的脸上,他侧脸对着她,因有异族人血统,他的鼻梁十分高挺,鼻翼紧窄。他的头发又粗又硬,在光下看是暗红色的。
      他的眉骨分明,眉与鬓都似刀裁,又浓形状又好。
      他不笑的时候这张脸看起来严肃阴沉,笑的时候,右脸上有酒窝,又像个没心没肺的野孩子。
      “你一定不喜欢结局,因为狐狸始终是狐狸,也非善者,在狼第一次饿着他的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从沙漠里除掉狼,它...它...总之后来,这片沙漠再也不会有狼出现了。”
      她从枕下抽出一只匕首,是当初在敦煌郡西域人那里买下的,那时想若慕湛再敢冒犯她,便用匕首来护着自己。
      平常的东西入不了她的眼,这只匕首的外表镶着无数颗五彩玉石,衬在青铜上,光芒不会太夺目,却又保留了原本的艳丽。
      将匕首从鞘中抽出,寒光刺眼,她没什么犹豫的机会,也没有犹豫的理由,那时在地牢中由他给的屈辱,又岂是一刀能泄愤。
      慕湛因突然的寂静觉醒过来,下一瞬就感觉到了锥心的疼痛。

      慕湛一手握着插在胸口的匕首,看着那遥遥后退之人,欲往前去追。
      但这一刀刺得太深,他不过走两步就体力不支倒在地上,他单手扶着一旁的柱子缓慢站起来“你...是狗皇帝让你给我下药...”
      她越行越远,隔着模糊雾气,慕湛已经看不懂她的脸。
      她背靠书架站着,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她的脸上似乎从不曾有表情。
      “他是让我给你下毒。”她淡淡说着,“可是那样太便宜你了...我说过,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我以为你不过说笑。”
      “我何时跟你说过笑?”
      她无数次对他说过要让他不得好死,也曾说过只要她想做的便没有做不成的,是他当那不过是她小孩心性,爱争强好胜。
      悲愤由心底而来,他咬着牙拔了插在左胸的匕首,扶着书架步步靠近她,卫泱向一旁闪躲,但没想到慕湛中了一匕首仍迅速于她。
      他将已经被血染得面目全非的匕首塞近她手里,单手扼住她的喉咙,竟将举起。卫泱用上双手也撼动不了他半分,适才想起他是与狼搏命的人。
      若知有今日,那一年在草原上见到奄奄一息的他千不该万不该理他。

      “原来公主美人计用的最好,是我愚钝,信以为真,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能甘于被我欺辱?公主好计谋,好隐忍,好...好胆量。”
      “自从地牢出来后,我无日无夜不在恨你,我只想让你尝一遍我当日的屈辱与痛苦。”
      说罢,用着仅剩的力气,又在那向外涌血的刀口刺了一刀。
      她平日里见过最残忍的场景是拜他所赐,如今亲手将他教她的还回去。
      她的脸上沾满了血,像本是她自己的血,慕湛骂了句“贱人”,却已经没有精力再伤她半点。
      她用力将他推向书架处,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外跑。
      直到外室,透过回廊仍能远远看见他挣扎的模样,很快眼前蒙起湿意。
      点火,烧屋。
      一切毫不犹豫。
      是恨,都烧尽了,是爱,也葬身火海。

      卫烆和卫桀赶到浣溪宫,半边天都已经烧红,卫桀定了眼看了许久,才认出那在黑压压一片的禁军箭雨阵前,浑身血红的人是卫泱。
      她站在那里,没人敢冲上去救火。
      卫烆心头由绞了起来,咳了几声,有些难迈出步子,卫桀扶了他,父子越过层层禁军。
      卫泱见是父兄,双腿瘫软,跪倒在地,双眼猩红,眼泪混着面上的血迹簌簌滴下:“阿爹,我杀人了,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
      她不断重复这四个字,眼前已经没了具体的形状,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压压。
      卫烆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是噩梦,都已经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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