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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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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卫泱出逃一事,她从东阳城里带来的侍从无一逃脱严刑拷打,徐胜左腿骨头被打断,步青云断定他这只腿是没救了。
然而连卫泱都经过一番可怖折磨后,仍有一人是完好无损的。
她双手还很难动弹,吃喝都是慕湛亲自动手伺候,她起初执拗不吃,但后来明白饥饿可以压过尊严,终于喝了第一口粥。
慕湛颇有成就,但面上什么都瞧不出来。
喂完粥,有丫鬟来将碗收下,他剥开她一身洁白衣物,替她伤口抹药,玉骨冰肌令qing欲滋生,但念到她底下快被他捣烂了,只能勉强用双手。
卫泱麻木任他抓着自己的手上下耸动,后来他也觉得乏味,还不如自己双手来得痛快。
“明天的饭换个人做,芷心做的我吃腻了。”
“由不得你挑。”
说完觉得语气太狠,看她极力忍着泪的双眼,心迅速软化:“不吃就不吃,明天找武威城里最好的厨子来。”
“我不想再看到芷心,你将帮她寻一门好的亲事吧。对方不可是乌苏那样的武夫,得识字,性子得温和些。往后有你亲自监视着我就够了,那人...那人那里,是无需知道你我夫妻间的事的。”
“毕竟是伺候了你十多年的丫头,舍得送人?”
他躺在她身侧,一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辫子。
“跟在我身边十年,还不是说背叛就背叛?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世上除了自己啊,就没什么可信的。”
“可算开窍了。”
她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辫子:“还得多谢侯爷,令我早日看清真相,也让我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往后你若是肯听爷的话,便可依旧做你呼风唤雨的嘉炎公主。”
“卫泱被册封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没做公主的命,做公主啊,要活得傻一些,活得无私一些,现在卫泱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什么卫家什么皇室的,都和我无关。皇上和你大哥都想除掉你,我不愿因你受累,不想日后做寡妇,所以就逃了。只是我没你精明而已,换做另一个人,现在我早已逃到青原郡去了。”
“既然走不了,安心做你的公主,做我的夫人不好么?”
“哟...”她忍不住笑出声,“你真当我傻呢?我先是教唆你三弟放火烧了你的营地,又打你身旁逃了出去,还刺了你一刀,凭你的性子怎么能让我安心呢?”她眉目弯弯,像是真的看破红尘俗世,又有千般不解:“你说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呢?我恨你在我身上施加的屈辱,你恨我背叛你恨我伤你,你囚禁我侮辱我,我总不能就此作罢?总要想个法子报复回来。”
那比爱更不易消散的,是恨。
情意未生,反倒是恨将她与他生生世世联系在了一块儿。卫泱仍未能懂,当恨意散了,才是爱意最浓时。
他又扯去她的辫子:“叱罗常与我说起你,起初我还不信,你这精明丫头哪里像个死心眼?这次我才真看透了,叱罗那混小子看人从未失误过,你明明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为他折回了,不是死心眼是什么?”
“可惜我眼界高,一般人入不了眼。”
“不就变着法儿嫌弃爷吗?入不了你的眼也罢,大不了挖了你这双眼,别老是溜溜算计别人。”
“那您可得收好我一双眼珠了,我虽不想做宫里的公主,但浑身上下都是宝贝,我这双眼能识善恶辨真假,胜过倾城明珠。”
“行,等爷收拾了卫家后,或等卫家不要你了,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了你的眼珠,日后上别的女人的时候就把你一双眼珠放在床头看着。”
“妾身先谢过侯爷的记挂了。”
“公主年纪不大,但也算是红颜了,真不知在我之后,又要去祸害谁。”
“眼珠都没了还怎么做祸水?”
“要不...我只挖一只,剩下一只给你留着?”
她低低笑着,仿似一切都放开,屋外雨雪,轻易困住她的所有美好青春。
燃一段香,满室云烟,小轩窗泄露屋内无聊光景,一人粗言斥史书胡写,一人执笔描探到床头的红梅形态,各有各意境,互不相扰。
月老愁白三千烦恼丝,都剪不开这一段孽缘。
洒墨纸上,晕开段段难言意境,手腕用劲,落笔豪迈。
慕湛瞧去,道:“这与市面上流传的公主真迹不大相同。”
卫泱挑眉:“哟,你还懂书法呢?”
“臣是不懂韩李刘宋之流,但总不是连字迹不同都看不出?”
“韩李二位是书法界泰斗,我初初认字就是摹得他二人的帖,但刘宋二人是否有资格与韩李二位先生相提并论,还得待后世评论。”
“公主连这一手好书法都藏得住,不知还有多少面具掩着你的真面目。”
“哪里是藏?只是陛下不喜草书,整个宫里谁不顺着陛下的意思?”
“陛下拿奏折让公主去临摹,公主当真是盛宠无双。”
她放下笔,同慕湛说话,眼却只注视着自己方才完成的画作,“本宫比较好奇的是侯爷初次入宫是如何能得陛下召见的,朝中大臣,不论文武都得顺着陛下的意思,奏折书函必须用秀丽小楷书写,只凭侯爷与侯爷手下的人,怕是连入东阳城的资格都没有。”
“臣入朝为官凭的是一身战伤...”
“是吗?”她将他未完的话逼了回去,语气嚣张挑衅:“我还以为凭的是巧言令色的好功夫呢。”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任她撒泼耍痴,装疯卖傻。
那时在刀尖上舔血,睡最低贱的营妓时,他倒是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娶到高贵公主。尽管她不愿承认,但她这张白纸上已经留满他的痕迹。
“我想听你母亲的故事。”卫泱道。
卫泱呈跪坐姿势,慕湛本是没个正行地斜斜倚在她身后,听她此言,突然起身要走:“一个蠢女人而已,没必要说她。”
“她会伤心的。”
“她比你幸运得多,明明有许多次能走的机会,偏要留在这个破地方。”
卫泱淡淡一笑,想到慕湛的母亲一定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子,真不知是如何生出这种浑身是刺的刺头。
“她爱你父亲,留在他身边又有什么错?”
“你们女人脑子里想的事总绕不过情情爱爱。”
她像发现了难以告人的秘密,笑得狡黠:“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打了二十五年光棍了。”
见他迈开步子要走,卫泱扬高音调:“怎么?戳中心事了?你如今建功立业,又娶了公主,缘何还像个怕母亲的孩子?连我三哥都不如,我三哥是我阿娘用藤条打大的,都不见他怕我阿娘。”
他折回,到她身弯下腰,见他压迫过来,卫泱下意识后倾身子躲开,但不及他手快。
那能拧断敌人脖颈的手捏着她嫩白的脸蛋,手的主人邪邪笑着:“我怎觉得公主愈发幼稚了呢?”
她脸上泛起红晕,抬眼警惕望着他在阴影里面的脸:“你...你还要不要走了?”
见娇唇可爱,他捧住那张明艳的脸,深深吻下去,唇齿间滋生秘闻,待人发觉已经太晚。
慕湛走出屋的时候心情大好,唇边始终浮着笑容,武装森严的守卫都不禁疑惑起来。
过了个院落,那笑意才消失,他五官本来冷峻,大多数时候身带肃杀之意,令见者生惧。
屋里的女子冲他福了福身子:“芷心见过将军。”
他看也不看一眼便道:“公主要我为你寻门亲事,武威城里的或者玄衣卫中的,你可有瞧上的人?”
芷心扑通跪下:“将军放过奴婢吧...奴婢只想在公主身边伺候着,不愿嫁人。”
“那丫头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爷劝你老早找个好归宿,别再做你不该做的梦。你伤透了她的心,我又怎能让你如意地呆在卫兖身边?乌苏如何?这小子为人踏实,生得也俊俏,你配他都已是高攀。”
“奴婢从想过要伤害公主!”
“你明知道爷是个什么性子,还在她耳旁吹风,离间我们夫妻感情,令她不痛快,莫不成这都是为她好?凭她还能想不明白个中道理?她放过你这一次只因太过心善,你莫要不识好歹。往后爷不会再离开她,也就不需要眼线盯着了。”
芷心心里笑凡夫俗子最是狂妄自大,也只能在牛马奴仆前昂首称爷。
慕湛如今哪一样荣华不是卫泱换来的?
“既然是公主的意思,奴婢不能不从,只是婚姻之事不是儿戏,待奴婢这两日认全了武威城里的男子,便会做出决定。”
“你早做决定我早交差,爷不喜欢等,也不会让公主有反悔的机会。”
他留下毫无情感的一句话,便推门而出。
芷心跌坐在椅上,手心发凉,事到如今恨谁怨谁?身份地位是天注定,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之女,是公主,便当得人敬重喜爱,自己不过一介微尘,安置何处都是多余。
她不恨公主,也不恨命,若非得恨人,这世上只有一人令她恨不得食其骨肉。
是慕湛将这一切都毁灭。
他夺了她的处子身,令她无颜去面对二公子,是他夺了她的公主,将她这些年的温情全部浇灭。
来日漫漫,她却再也等不及了。
从芷心屋里回来,慕湛将情况一五一十不带多言地告诉了卫泱,她方才画完一张小品,不知怎么脸上沾了朱砂,正中眉心的位置,若点一颗朱砂痣。
慕湛看得怔了。
他想到那一年初入皇宫,他只是个六品武将,走在宫内不得挺直腰身,他的视角难以看见东阳城皇宫的宏伟瑰丽,余光所至,远不过白玉阶。
那时她约莫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如今尚是玩性未泯,何况那时。她一身白衣,头戴白纱,眉间点一颗朱砂痣,扮做观音。
他驻足难走,宦官催促,才肯将步子挪开,视线却仍停留在那笑声烂漫的女孩身上。
出宫后再临战场,仍是意料之内的胜仗,无数女奴,他只挑中十来岁的小女孩儿,几番云雨狂烈,不过如此,他渐渐淡忘了幼女这回事,暖床的不再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唯独那抹纯净的白色身影与那一刻嫣红朱砂痣,在他心中打结。
那时他怎能料到那洁白的女孩儿会成为他的妻?她的高贵,她的尊严,已一同被他亲手剥落。
“料你也不会放我出去,你府里头莺莺燕燕那么多,他们置办婚事总比我在行些,嫁娶是大事,不一定要多隆重,但一定得热闹风光,我攒下的银子也都没什么用了,都拿去叫人给芷心购置嫁妆吧。要最好的...”她头也不抬,“算了算了,你们这穷乡僻壤的土地方能有什么好货色,东西就尽量挑贵的买,我想侯爷不缺这银子。”
“一个背叛过你的丫头出嫁,何必如此费心?”
“好歹她是帮你们做事的...芷心自我八岁开始照顾我,这些年我的衣食住行再也无人比她更熟悉了,侯爷这是要将我亲近的人一一剥离我的身边。”
他用天底下最珍贵的物件来供她,她仍是神色落寞。
这一瞬间慕湛生出错觉,或许自己高估了她,她能在波澜四涌的四方宫墙中生存下来,敢与恶狼相对,用人不疑,果决胜许多男儿。但因二人出生与前半生的生长环境大有不同,他永远无法体会到她的伤感落寞都是从何而来。
“你若好生呆在我的身边,又何苦会落到这个地步?”
“怎样地步了?本宫仍是陛下册封的一品公主,是卫家的女儿,即便是些虚名,只要这些虚名存在一日,本宫便不会是侯爷手中木偶。”
她三两句激得他怒火无处可发泄,但毕竟她已是掌中物,再与她计较不是他本性,只好将她关押在房内,带着烈酒前去佛堂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