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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须 ...

  •   卫泱以一张狐裘遮住脆弱身躯,抱膝缩在毛毯中央,咬唇不叫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直接打在洁白的羊毛绒上。
      人一到冬天就泛懒,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的慕湛也是,陪她赤身在毯子上躺了一整个下午,无所事事,直到觉察到饿了,才穿上皮衣皮靴,带上毡帽出去觅食。
      男人最畅快是无所挂念地饮酒吃肉,他尽兴而归,已是深夜,雪光照着黑夜,明亮地像是白昼。他手里端着步青云开给她的药,步伐沉沉,走入帐篷里。
      她的两身衣服都变成了破碎布条,她迫不得已套上胡女的袍子,可笑她并不清楚这衣服该怎么穿,于是胡乱套在身上,半点讲究都没了,原来在宫里金尊玉贵惯了,发也不会梳,两只鞭子不对称地斜斜抽着,滑稽又可爱。
      慕湛看到又觉得好笑,又可怜她。
      卫泱看到男人放肆的笑意,将手里的头绳扔到一旁,转过身去背对他。
      她怕这个喜怒不定的男人,毫无缘故,就好似物物相克乃世间常理,而她遇到了一个能够克住自己的人。
      那些令她获宠令她渡劫的手法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眼能够识破的小聪明,幸而她从未怀有侥幸心理,真正低估他。
      “你我已是夫妻,你早晚得习惯这些。”
      “本宫从小娇贵惯了,受不住侯爷这些不堪入目的手段。”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很直白控诉,倒很是惊喜。
      他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去窥她镜中模样。
      卫泱不满被他这样瞧着,低下了头。
      “若公主无法顺势而流,也只好多遭些磨难。”
      “侯爷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又何必企图逆流。”
      “公主所言,臣听不懂。”
      卫泱已猜到他是乌桓后裔的身份,并不打算与他隐瞒。
      “你想替乌桓报仇。”
      她一语戳中,一次次另他刮目相看,又令他无法不设防,然而她的坦诚,令他觉得自己的隐瞒显得小人做派。
      “我不知如今你的大计进行到哪一步,但是出于同情的份上,我劝你收起这个心思,如今你与你的族人尚可有一隅安居,若是事败,怕是乌桓自此就要全族诛灭,而且我不认为你有能和朝廷抗衡的本事。”
      “放心,真有那一日我也不会叫你为难。”
      卫泱忍不住嗤笑:“你凭什么会觉得本宫会因你而为难?”
      他看着镜中逐渐变得倔强那一双眼——
      “若真有对立那日,朝廷未必会护着公主。”
      她不惧直言,他也不语气含糊,二人如同两把利剑交锋,每一次攻击都要刺准对方心口。
      “朝廷不护着本宫,本宫还有卫家,本宫一日是卫家嫡女,卫家就不会将我推上风口浪尖,你呢?向前是有灭族之仇的南方朝廷,向后你与他们有着灭族之仇的北方诛国,可怜你同时流着汉人与胡人的血,汉人不认你,胡人恨不得将你茹毛饮血。”
      “想杀我的人不计其数,他们也从不掩饰对我的恨意,然而公主呢?自以为最亲的人,也是对你最狠心的人,但凡你的亲人们对你有半点怜悯,那么些门阀势力都是联姻首选,你也不会在我身下受辱。”
      “但凡是受过文明教化之人,都不会以用蛮力欺负女流为荣。”
      “公主怕是不知道...”他故意拖长尾音,唇角勾起浅笑,右颊上的酒窝深陷,如盛了最烈的陈酒,他的唇靠近她的耳廓,“你在床上乏味的很,若不施以蛮力,臣不得痛快。”
      话题被他引导淫难堪事上,卫泱因为愠怒而脸色泛红。
      她将手心握紧,恨道:“本宫会让你后悔今日所作所为的。”
      “臣不会后悔。”他笃信,第一次上阵杀敌,他便下定决心将命握于自己手中,谁都不可左右。
      二人不欢而散,慕湛去找乌苏和阿六敦的帐篷里找他们喝酒,然而不见阿六敦,慕湛有些不悦,问乌苏:“人去哪了?”
      “去玄铁营了。”
      “去玄铁营还是去看图兰?”
      乌苏支支吾吾,慕湛示意他不必再说:“这小子真是典型的见色忘义。”
      没了外人,又饮了酒,乌苏才敢说:“毕竟是图兰,和咱们感情不一样的。”
      “再不一样都是个娘们,能顶什么用?”慕湛嗤之以鼻。

      乌苏沉默着,慕湛不喜欢死寂的气愤,伸出脚去踢他的膝盖:“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学叱罗那混蛋装深沉。”
      乌苏因酒烈而红了眼:“你不是说咱们是兄弟吗?你明知道叱罗对公主是个什么情谊,你这不是...”他没说出后面的话,但又不忘加一句:“咱们草原最忌讳挖兄弟墙角跟。”
      慕湛冷笑,烧热的酒水暖不了他心里积聚的寒气。
      “那小姑娘要是知道她心上人的真面目了又会对他存多少情谊?不如顺水推舟推给我,发挥小姑娘的最大用处。”
      突然一道火焰窜起,遮盖他眼中的熊熊烈意。
      不论是成是败,那女孩都将成为成就他的人。

      “乌苏,不管你能不能明白我们的做法,你都得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族人报仇,给贺六浑报仇。”
      杀光天底下的谢姓人都不足以平他恨意,他要这汉人的江山来祭奠他的族人们。
      他的眼微红,身上使着暗力与草原肆虐的风较劲。

      他没回自己的帐篷,而是驾马去了百余里外的西北军军营,身体里的恨意需要发泄,女人是最好的容器。
      迷倒这一片西北汉的淮南名妓乐芝温婉可人,功夫更是了得,他两三下揉捏,挤出一身的春水。

      苍茫隔壁滩上,没有南方秀丽山水勾勒出来的婉转词句,有的只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欲望与直白话语。
      她放纵嘶喊,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包容这男人
      她十五岁卖身为妓,前夜遇到城之祸事,他领着他的军队攻占了她的城,见到他之前,她一直好奇他是否犹如传闻所言拥有三头六臂与金刚之躯。
      见到他那一刻,她的身随他而远离漂泊,她的心却始终没能落定。
      他伟岸而有卓绝的气度,他豪情而不粗俗,他是世上至刚至阳之躯,她就要化作至柔至阴来将他包围。
      她跟他三年,无名无分,亦心满意足。
      与他欢好时,她会得意地想“我曾占有这天底下最英伟的男子”。
      卫泱年纪小身子骨细弱,慕湛与她的欢好已算克制,此时在成熟女子身上禁情鞭笞,方可一解多日抑郁。
      末了穿衣,他留下一句“松了”。
      乐芝苦笑,妩媚的女人委屈起来,更是我见犹怜。
      “妾跟了将军三年,色相与内里早有衰枯,自然比不得公主年少美貌。”
      慕湛瞧不得女人委屈的模样,更瞧不得女人为这些小情小爱矫情泛滥。
      他神色变得淡漠:“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做那些无趣的攀比。”

      回程时,放慢马速,他不禁想,到底是什么样过去早就了她这样张狂又隐忍的性格?但他能肯定的是,世上再不会有一个小女孩能如她一般遭遇了那些恶事还能坚韧地长大。
      她虽非皇帝亲女儿,但她的品质比皇宫里的任一人都要珍贵。
      说她傻,世事好像没有她参不透的,说她聪明,又为何明知皇帝不过当她是枚棋子仍心甘情愿被摆布?
      他看不懂她。

      东阳城送走一位公主,送不走贵族横行的劣行。贵妇出行,街道都被封了起来,为首女官指责安排这一切的宦官:“叫你清道这街上怎么还这么吵?咱们夫人喜欢清静,你自己听听,临街泼妇的骂街声多难听呐,这就是你忙活了一天的成果?”
      宦官脸上赔笑,心道,方圆十里,可就一个骂街泼妇。
      “洁儿姑娘消消气,千万别气坏身子。”
      “洁儿——”辇内贵妇唤道,声若仙音,不沾烟火,“莫多事。”
      轿子停在一家书画斋门口,小小屋舍蓬荜生辉,中年微胖的老板尚不知眼前这位已是帝王宠妾,仍叫她的是卫小姐。
      卫苒朝洁儿等人挥挥手:“你们上外边等着,本宫要和老板去内室叙旧。”
      洁儿将宦官赶走:“愣着做什么?夫人叫咱们上外边儿去。”
      待清静以后,卫苒问那老板:“卫长公子近日可曾来过?”
      老板恭顺回答:“来过,昨天刚来的,巧的是前天春须公子的新画刚到,昨天卫将军就买走了。”
      卫苒轻挑眉头,态度庄严不可侵犯。
      “哦?是么?”
      老板忙道:“小人已将春须公子的新作临摹了下来。”
      说罢,从屉中拿出新临摹的字画,果然时候不算久,仍闻得到墨香。
      请这位贵客观赏自己临摹过的大作时,不忘赞叹:“春须公子作品数量不多,但每件都是精髓,您是没见原迹那泼墨的潇洒,看得小人都想去大漠游玩了,春须公子如今的风格更洒脱自由了,说出来您都不信,这幅大漠景致一流出,从敦煌郡传咱们东阳城,只用了十天呐!”
      老板仍是遗憾,临摹出来只有死的形,画中魂魄却难描摹。
      卫苒玉指拂过墨香浓郁的那四个题字。
      人不如故。
      女子尖锐的指甲划过脆弱纸张,逐渐用力,老板身后冒起了冷汗。
      随着纸裂之声,这原是婉约模样的女子眼里流露幽深怨念。
      她咬牙切齿:“好一个春须公子,真是天底下一顶一自私的人,你生不如死,就要拉他下水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春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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