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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哭诉 ...

  •   皇帝始终觉得愧对卫泱,不敢召她到永寿宫中,命陈克庸在浣溪宫外打探卫泱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心情。
      卫泱不愿意见人,徐胜芷心都被赶了出去。陈克庸叫来徐胜,只得一句:“看不出有气,但总不像是没事的。”
      陈克庸吩咐一旁的小太监:“你留在这里看着,我回去向陛下禀报。”
      陈克庸将事情夸张了一番,说是那位带着泪痕回来的,在国公府已经与卫烆闹了一回。
      皇帝皱着眉头:“这个卫烆,也不会委婉一些。”
      罢了又道:“朕还是去看看吧。”
      因这几日阴雨的缘故,夜色清寒,抬头不见明月悬空,低头不见故人回首。一如阿姐出嫁的那夜。
      可怜皇室衰微,文帝死后康王窃政,康王命人追杀太子,太子与公主在长安侯卫烆的庇护下逃亡到他在青原郡的住所,一对在深宫中锦衣玉食惯了的姐弟住进陋室,为求活命,皇室尊严全都舍弃。后来卫烆捉康王,平定东阳城之乱,皇帝才得登基。为保得之不易的皇位皇权,皇帝下旨将公主赐婚卫烆。
      公主出嫁如彻夜潜逃一般,无红妆相送,无礼乐鸣奏。如今秦国子民自发地为公主开窟造像,颂其功德,却无人记得太和元年公主出嫁的那一日,是那一年大吉的日子。
      皇帝站在浣溪宫门口,泪湿双目,这些年他不断试图保留幼时与皇姐在浣溪宫的好时光,但那些好的记忆已经被岁月风蚀,变得模糊起来,有关皇姐唯一清晰的记忆,是她出嫁那一夜冷冽的双目。
      阿姐,阿德一个人好辛苦啊...
      如今的卫泱像极那时的阿姐,他不是不愿见卫泱,而是不敢去见。
      卫泱脸上已经瞧不出伤心神色,她用冷漠做防盾,掩盖真实的自己,皇帝岂会不懂?
      “泱泱...昨日慕湛向朕请求...要回凉州...朕...已经准了。”
      卫泱苦笑,最后一丝希冀也没了。
      她没有眼泪,亦没有伤怀,只是淡淡一句,舅舅不疼我了。
      皇帝的心口像是有千万把刀子将他活刮,他宁愿她哭,她闹,宁愿她说不嫁,若是她说不嫁,他一定会心软收回旨意的...
      可她没有。
      “泱泱...西北不能再乱了...如今能镇得住西北的,只有慕湛...舅舅也不想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卫泱不敢呼吸,只怕一呼吸眼来就会忍不住流下来,她抿着唇,浑身似被冰封了一般,僵硬道:“西北安宁,天下安定,皆与卫泱无关。卫泱只愿为舅舅分忧解难,为报圣恩,卫泱愿意前往西北,与永安侯成婚。”

      应是万菊簇开的金秋好时光,却被连绵阴雨取代,一夜雨打风吹,菊花瓣与落英青睐泥土,到处是艳丽的萧条景色。
      好在这雨赶在卫泱生辰这一天终于下完,令宫人多日的准备不算白费。除了文武百官,东阳城的名门望族也受到了邀请入宫参加嘉炎公主的生辰宴。
      今日万众瞩目的焦点无疑是那高座之上华服加身的少女。许多未入过宫的争相向前想要见上嘉炎公主一面,又怕自己失了礼数。
      一般的宫宴上,都是帝后为上上座,太子与一品公主为右上座,其余妃嫔与皇子公主按品阶以此坐在左上座,国公府为上座。此次上座再添一席,明眼人都知是为谁准备。
      去年这时的慕湛还在辽东光着膀子与士兵比摔跤,是人人喊打的丘八土匪,莫说在宫宴中坐上座,连见识皇宫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年时间平步青云,与国公府平起平坐,为无数初出茅庐的少年谱写励志传奇。
      卫泱始终见不得这人身上的土匪习惯,此时这人就做她旁侧,他身上的味道顺着风扶过她的鼻尖——难闻死了,像是野兽身上的味道。
      她捂着鼻,走到对面与她关系尚算不错的良姬夫人身旁坐下。
      嫌弃之情不可再多,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出身显赫的世家子们都惋惜,登上驸马位置的竟是这粗野武夫,可惜自己一身才华,却换取不了一个如花美貌的妻子。
      宴会最初先是歌舞,然后是献礼,因坊间传闻嘉炎公主喜好字画,而皇帝更是对此疯魔,许多人为投其所好,皆献名家之作。
      卫泱其实并不热衷于此,习得一手好字画,也只是为了哄得皇帝开心。亦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锦衣华服,但她在皇宫里,什么样的稀罕玩意儿没见过?任何物件都已勾不起她的兴趣,她无聊地大大哈欠,问陈克庸道:“还有多久本宫才可以离席?”
      “这...”陈克庸颇为为难,“侯爷的礼还未献上呢。”
      到了准驸马献礼,他却空手而来:“臣近日为筹备婚礼,未来得及备礼。但只要公主需要,臣这条命都是公主的。”
      这样一句戏言,却将卫泱逗笑,“侯爷既然这样说了,那不如现在就把自己这条命先给我。”
      四座一片哑然,帝王惭愧垂首,只听那高傲少女轻轻笑道:“本宫说笑而已,本宫虽对驸马不甚满意,也好过做寡妇。”
      她有意嘲讽,令慕湛颜面扫地,这厮厚脸皮惯了,不甚在意:“公主欢喜便好。”
      卫泱仍笑:“真好。”真是个会做戏的人,面具一戴,忠犬一般,越显她无理胡闹了。
      “害本宫特地等到现在,你却是空手而来,本宫气得恨,得先回宫缓缓,失陪。”
      她只与皇帝请了安告别,对自己的父亲都置之不顾,步子大而急忙,如风的背影表明她正在怒火之上。
      “恶心透了。”她一边走一边骂着,如今只是与他说两句话就似受玷污一般,真不知往后要如何与他做夫妻...卫泱倚在回廊的柱子上,摇摇头,仰首望月,明知河西的月会比这里的更清晰更皎洁,仍是不舍。
      在众目睽睽的那般场景之下,慕湛唯有前来追上才合理,他告辞了宴席,至此生辰宴的主角双双离席,只余陈克庸高扬着嗓子掩饰尴尬:“诸位请尽兴!”
      慕湛只是躲开众人视野,却也没想要去追她,远远瞧见她在月亮下发呆,还似孩子一样咬着手指。
      他头一回见她穿盛装,,脸上的粉黛早被她在路过清澈池水时被她洗净,鲜艳华丽的粉色宫装与她苍白的面色相映,仿若一只羸弱蝴蝶。
      娥眉顾盼,顾的是往事如烟,盼的是家国平安,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慕湛想,这便是最上乘的女人,她从不屑于用媚态将你勾引,甚至不屑于多看你一眼,可她只身走过你心头积雪覆盖无人问津的地方,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日思夜想的,全是她。
      他所信奉的只有欲望,贪欲杀欲情欲。
      四下无人,将她压至怀抱与铜柱之间不过须臾。
      乌云蔽月,度过此夜,又是连日阴雨。
      “混蛋,放开我!”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公主尊严不要了,高傲的面具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是这个人,他毁了她的一切。
      她使劲挣脱期间,他还得空一品香颊。他镇日处理那些人际关系的事看惯了人间的虚伪面具,难得她此刻的愤怒与悲伤都如此真实,令他想永远珍藏。
      他回想起她咬手指一幕,不禁笑道:“多大的姑娘了,还咬手指,你这手指头有什么好吃?臣倒是觉得你这小嘴儿好吃多了。”
      说罢,朝着那泛白的唇瓣上咬了下去。
      对他而言,她还不够令自己失去理智,便是咬,也是带着调情意味的轻咬,而非撕咬。他不过是想要这个女孩儿而已,还没有到非她不可的地步。
      如他一样的人,踩着别人的尸体爬到这巅峰处,从不相信有什么是真正离得开的。只要命还在,他就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如他行军打仗的风格一般,他不喜欢事先规定好路线战略,一切随机应变,才能时时遇到惊喜。
      他的唇描摹过她唇瓣上的干裂纹路,少女紧闭的双唇被无情撬开,被迫容纳不属于她的事物。
      这便是男人与女人,给予与接受,包容与被包容。
      当一个女孩儿拥有了包容男人的能力,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她都将成为一个女人。
      卫泱只能以牙齿做最后的武器,咬他的唇,最好能咬烂这一张嘴。
      血与泪都是咸涩液体,她分不清楚个中滋味。
      她恨极这个无法反抗的自己——当然,对这个罪魁祸首,连半点恨意都不愿分他。
      卫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身下应是无间地狱,无事,总好过这悲惨人间。
      可有人偏见不得她的好,伸手拦住她的腰,将她更向前贴近一分。
      “公主不必在臣面前做贞洁烈女,臣也无心知道公主在为谁守贞,今夜就算是臣的不敬,令公主受惊。公主未免太瘦弱了些...”他嘴角浮起张狂笑意,声色喑哑,贯于她的耳间,“臣勇猛,怕新婚之夜时公主受不住。”
      “无耻!”
      卫泱给他的这一耳光已不剩多少力气,趁他松手间隙,她理好自己因方才挣扎而变得凌乱的衣衫:“滚,本宫不愿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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