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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夙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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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然,风雨交错,大雨冲刷着北漠荒的一座金城,金城内与外面的沙漠成鲜明的对比。无黄沙四起,也无寒风利刃,反倒一片明秀山水,在雨中也是和谐。
“醒来了么?”一位身着紫玉明衫的男子一进门便有两名侍女从他手中接过已被打湿的华锦斗篷,他轻声询问着。
侍女摇了摇头道:“回城主,还没有。”
“你们先下去吧。”他摆摆手吩咐。
缓步行至昏迷的人身前细细打量,苍白的面庞依旧遮不住清秀容颜,给人一种情不自禁的怜惜。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又顺着脸颊慢慢抚上她额间那抹红印,唇角微勾。
“紫安..紫安...”
看着床榻上的人儿气息虚浮的呢喃,上官无玉目光微顿,额头稍稍皱起,她难道还记得紫安?
若事情非要扯清道明,便要追溯到远古时期的一次天界大战,在昆仑不周山,祝融对公共。太子长琴,神机,天威,天胜等诸神对抗公共军,公共战败,相柳,公共失踪,浮游被活活气死。
直到一万年前,神机后裔的第一百二十七代传人墨音仙尊与浮游后裔离夜神君大战三天三天夜,浮游后裔战败。
成王败寇,离夜为救自己的女儿离倾儿,就在她即将被打散神魄之时,拼劲全力将她最后一缕残魄推出战场,并以自己最后的神识下了诅咒,保护着她隐匿了起来。
终于等到一万年后,这一缕残魄带着煞气降生在人间。
成王败寇本是这样,神机后裔便接管神族,造福人间,而残余的浮游后裔便落入了魔域,沦为魔族,后两族商讨,只要不危害六界,便井水不犯河水,日后也不会再开战,不过是抢一个神的称号,浮游后裔也无心再去争夺了,开战不过是两败俱伤,神又如何,魔又怎样,不过是个名头,却要彼此付出惨痛代价,于是便放弃了神的称号,同意与神族两族交好。
而离倾儿的残魄既然带着煞气转世成人,若没有觉醒,便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只是她的煞气必须清除。
紫安的任务,则是净化她的煞气,如若不能,就毁了她,只因这煞气,是她父亲离夜极深的怨念化成,如若不除,只怕将来危害六届。
可直到最后一刻,紫安却在沈青不敢相信的眼神下启用了族人的禁忌,就在她的神识以及所有意识快被侵蚀完,紫安竟启用了引灵之术,将她的煞气转到自己身上,等于是替她分担了一半,才留她一命。
上官无玉轻轻替她拭去眼角滑落的泪痕,虽在昏迷之中,却仍旧眉头紧锁。按道理那日由于血魂的侵蚀,她醒来后应该不会再有任何夏雨倾的意识,也失去夏语倾的任何记忆,而真正的离倾儿已在那一刻觉醒,她又怎会记得紫安?
直到离倾儿唤着紫安的名字惊醒,才发觉自己的额头滚烫。
“你醒了,怎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上官无玉看着离倾儿微笑。
对于眼前之人离倾儿异常陌生,她警惕的看着上官无玉,坐起身:“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上官无玉语气温和道:“在下上官无玉,姑娘那日差点丧命于紫涵府,若不是我经过将姑娘救下,只怕姑娘早已命丧黄泉了。你不记得了吗?”
离倾儿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听故事一般,一片茫然地问:“紫涵府?”
看着离倾儿一脸疑问的表情,上官无玉又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那...你可还记得紫安?”
紫安?紫安...
离倾儿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却依旧毫无所得,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她厌烦不已。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醒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上官无玉见她似乎想不出什么头绪,再次试探着问:“那姑娘可还记得离夜神君?”
离夜!父亲!离倾儿清楚地忆起当时父亲被一把泛着白光的巨剑压在剑下,将气息虚浮的她推出战场,昏迷之前还清晰的记得他悲切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
想到此离倾儿忍不住激动起来来,抓着上官无玉的衣袖便迫不及待地询问:“父亲呢!他在哪!”
看来真正的离倾儿已经觉醒,然而世间再无夏雨倾。上官无玉低垂了眼帘:“神君已经不在了。”
听到上官无玉的话,离倾儿更加激动不已:“不在了?怎么会不在了!我记得昨天父亲和墨音还在战场上...”
“一万年了!”上官无玉打断她激动的情绪,并扶着她的双肩再次告诉她事实:“事情已过去一万年了,神君早已离世,你要节哀。”
一万年了!怎么眨眼就是一万年!离倾儿推开上官无玉,不敢接受事实,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怎么会!明明是昨天...”
上官无玉见她分明又有泪水漫出,于是将额前一缕碎发轻抚到耳后,眼神透漏出冷厉:“你现在能坐在这里,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你切莫悲伤,现在只有报仇才是你该做的!”
离倾儿看着上官无玉精锐的眼神,冷语:“我的仇恨,与你何干,你管我作何!”
上官无玉顿了顿,语气坚定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共同的仇人?”
“对。”上官无玉坚定的回答令离倾儿再次沉默,于是他转了话题,轻声笑了笑:“我知道离夜的女儿离倾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且在我这好好养身子,报仇的事可以慢慢来,我会帮你。我已吩咐人为你熬了药,你元气大伤,需要好好调养。”
离倾儿不再说话,对于上官无玉的说辞,她表示默认,他说得没错,若要报仇,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定然不行。
上官无玉走后不久,便有一个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对离倾儿恭敬道:“姑娘,城主吩咐,药一定趁热喝。”
“放着吧。”
“姑娘,城主说过,必须看着姑娘喝下去。”
此时才发现,上官无玉原来也是个麻烦人,离倾儿微皱眉头:“他怎么这么麻烦。”
听了离倾儿的随口抱怨,小丫头急忙接着话茬道:“城主才不是个麻烦的人呢,姑娘不知,城主对他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平日里听他多说句话都困难,从没见过对谁这般上心。姑娘真是好福气啊。”
小丫头的话遂逗的离倾儿想笑,见小丫头说起上官无玉时那崇拜的表情,就知上官无玉在她们眼中简直是高尚至极。
离倾儿笑了声便淡淡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梅。”
“小梅。”离倾儿淡淡重复了句,又问:“那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陌玉城,坐落于北漠荒中心,由于在沙漠之中随沙漠变化莫测,不易被其他门派找到,所以城主才在这里建城。”
原来如此,莫不是上官无玉也是个喜清净之人?不喜纷争才远离世事?可分明看得出他有远大抱负,不然又为何扬言帮自己报仇。
小梅见离倾儿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可看着手里快凉了的药,又急忙催了起来:“姑娘,姑娘先喝药吧。”
看来这药不喝不行了,离倾儿只好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将药灌下,好苦!
喝完后小梅又将一个白玉瓷瓶递给离倾儿:“城主说这个给你,每次喝完药可以服一粒。”
接过瓷瓶倒出一粒,只见如小果子般的东西,淡蓝透亮,离倾儿不禁微笑:“这是什么?”
“璃果,姑娘尝尝。”
将璃果放入口中,随即一阵甘甜带有淡淡清香,刚才嘴巴里苦涩的药味一时间化为虚无,这上官无玉倒也想的周到,离倾儿淡笑:“好吃。”
“那当然,这可不是一般人享用的到呢,是城主亲自种下的璃树,百年开花,百年结果,都是城主亲手打理的,别人就是见都难以见到。”
有这么珍贵!离倾儿听后便又倒出一粒递给小梅:“你也尝尝。”
小梅急忙摆手推卸:“不不!我可不敢,被城主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离倾儿微微一笑,硬是塞给她:“没事!我不说,他不知道。”
显然,小丫头自是想尝尝这所有人垂涎的璃果,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终是接过:“谢谢姑娘。”
“叫我倾儿就好。”
看她又要拒绝的样子,离倾儿急忙抢先一步:“没事,私下这么叫。”
小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点点头笑道:“倾儿姑娘。”
“倾儿!”
“倾儿……”
看来平日里上官无玉还是相当严肃的,不然这丫头胆子会这么小,定是怕他。离倾儿其实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小梅带她在陌玉城四处走走,好熟悉一下。
几日过的昏昏沉沉,脑海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个身影,可就是记不起来是谁。离倾儿坐在窗前摇了摇脑袋,自己安慰自己,罢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还是想想如何找墨音报仇。
“在想什么?”上官无玉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当然是如何找墨音。”
“哈哈哈...”上官无玉却放声笑了起来。
离倾儿皱眉:“你笑什么?”
“你找不到墨音的。”
“为什么?”
“与你父亲一样,墨音已经离世了。”
原来一百年前,墨音感应道煞气即将出世,身为九黎仙派的仙尊,由于万年前的纠葛,才导致煞气流落到人间。离夜将所有怨气都集结在女儿身上,使她煞气极重。为保人间和平,墨音不得不出手抑制煞气,只是那一缕残魄被离夜的最后一丝神识隐匿起来,墨音只能分解自己的元神到人间去寻找那缕残魄,并将她封印,才能安然降世。
墨音分解自己元神之前,将掌门之位传给自己的亲传弟子紫安,并嘱咐他完成剩下的事。离夜的女儿体内本就留着浮游神族的血,又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最后一刻更加怨气缠身,墨音拼劲所能只能将煞气封印。而剩下的便是净化煞气,如若不能,便在觉醒前诛之,否则日后必酿成大祸。
离倾儿知道,那缕带着煞气的残魂,就是自己。原来自己在世人眼中这般可怕,可那终究是别人的说辞,正如一万年前,自己的父亲战死,成王败寇。他九黎就成了正派,那离夜所在的迷古又何时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一切不过是万万年前天界大战之时所造成的纠葛。
谁又能说炎帝是坏,黄帝是好,谁又能讲长琴不仁,应龙不义。
可就算没了墨音,九黎还在,若不是九黎,迷古也不会灭世,既然万万年前注定结怨,那便是夙愿。离倾儿低垂了眼帘问道:“那墨音把仙尊之位传给了谁?”
上官无玉顿了顿道:“紫安。”
紫安,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总会莫名的心口一颤。虽然按照上官无玉的说法,九黎本是想要除掉自己,可如今自己仍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那便是天意。
没了墨音,那自己要报仇的人,便是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