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之盛宴》昭昭二三五

35、第三十四章追寻

　　想去北方看一看，这个想法突然涌上心头。看过这么多资料，向鸿哲这个人仿佛在他眼前，又仿佛离他很远，突然间地，崔琝想去那个人故乡看一看，看一看一直隐于背后的他的家庭他的亲人。

　　过了年也崔琝才13，玉春悠怎么可能放心。崔琝本来想拉上表姐一起去，然而今年过年葛舟和她男朋友两家人要商量结婚的事，实在没时间陪他去北方看看，本想让他再等一阵子，崔琝却等不了，找不到角色感觉他略显急躁，越看剧本越急切，比赛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是摸不准向鸿哲是怎样一个人。

　　“去向鸿哲故居？好啊好啊，我去！”先应和的是王诚玦，有他牵头，拉了他一帮子同学很快扯起一队人马来，然而少年们壮志未酬，这计划先被家长们否决了个彻底。

　　让一群高中生们独自出游家长们还是不大放心，不过一家人集体出游又是另一桩事。王诚诀软磨硬泡地求了一个春节，过了年他爸总算是同意带他去北方，王诚诀来问崔琝要不要一起去，崔琝自然同意。

　　王教授是个有点浪漫主义的文青，既然是追寻向鸿哲，他规划了一条很有纪念意义的路线，从南方北上，先游览向鸿哲曾经呆过的冰点俱乐部，再一路往北寻找向鸿哲老家。

　　崔琝跟着王诚诀一家先坐飞机到达国都，接着改乘地铁到了已改名为世纪冰滑俱乐部的原冰点俱乐部，俱乐部内有展览馆，他们看到了向鸿哲在冰点俱乐部时期的照片。这天崔琝和王诚诀在俱乐部里玩了一圈，众人国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北上寻找向鸿哲的故乡。

　　向鸿哲的故乡在北方边境。东北很冷，裹着大厚羽绒服依旧冷得发抖，干燥的气候让在南方住惯了的崔琝非常不适应，只有躲进暖气房里才稍稍好受些。

　　“阿琝来过东北没？”王诚诀妈妈在行李箱中准备了秋裤和羽绒服，只是南方人依旧低估了北方的低温，在国都的那天晚上王诚诀妈妈带着俩少年去商场买了颇具北方特色的大袄与棉衣。

　　以前来过。崔琝想这么说，另一个他来过，或者是上一世来过，只是到底不一样。习惯了空调暖气的身体似乎比上一世更加的娇弱。

　　“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做好护肤，东北的风不比南方，脸容易干裂起皮，”王诚诀妈妈准备充分，不仅为俩少年准备了洗面奶面霜和滋润水，还有唇膏和护手霜。

　　王诚诀平日里哪有这么精致，看他妈拿出整一套，他头都炸了，总觉得这一套下来太娘娘腔。

　　“这什么论调，”王诚诀妈妈忍不住拍了自家糙儿子一记：“东北的风厉害着呢，要是不护好皮肤等干燥开裂有你疼的。”话落还不忘拿崔琝举例，问他在俄国拍摄是不是要时刻注意脸上和手上的皮肤。

　　那肯定的。其实无关乎拍摄地点，他们这些日常在镜头前的人必然得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

　　“你看，你不是说要做精致Boy吗？多学学阿琝，”王诚诀妈妈把几个瓶子放到了桌子上。

　　“防护要做好，我们明天去找向鸿哲故居，”王教授附和了老婆一句，叫两个孩子早点睡，陪着老婆回了自个儿的酒店房间。

　　王诚诀瞪着桌子上的瓶子，瞪了一阵他好奇地抱着瓶子去卫生间试用去了，一边试一边问崔琝为什么有了面霜还要用滋润水。

　　我怎么知道！崔琝想翻白眼，护肤如此复杂，一向依靠天生的皮肤来抗镜头的崔琝显然也弄不明白。

　　“崔琝你一起来试试？”王诚诀想拉他一起试，被崔琝摆摆手推出了卫生间。

　　再抬头，他看见了自个儿镜子中的这张脸。

　　平常未曾提，其实他不愿意看见自己的脸。车祸后最初的那段日子他非常讨厌镜子，甚至到了见镜子就躲的程度，这张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是崔琝，没有李光顺也没有大唐，就是现代一个普通的孩子崔琝。

　　然而再怎么讨厌，他也避不开，跳舞摄影拍电视，时时刻刻都有镜子和影像。现在虽然能平静地面对，但刻意藏在心底的违和和迷茫常常涌上来。这张脸越年长越陌生，面对着镜子他忍不住会去想，这个人是谁？

　　越是年长脸上的变化越大，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会带来好事还是坏事。陌生的变化时时挑动着他的心绪。青春期就像一道坎，眼见着自己到了坎门口，崔琝不知道到这里边走上一圈再出来自己会是个什么模样。

　　他见过那样的童星，在最后的年岁里死抓着最后的一点童年时间，逃避成长逃避变化，然而时间却不会等待他，当身体已经跨入少年逐渐向成人转变时，那个人依旧缩在童年的壳子里直到这层外壳被残忍的现实敲得粉碎。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崔琝想，可是忍不住会恐惧。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从前的经验一点儿都无法参考，父王被废，全家流放，困居丰义，活到15岁，鸠酒赐死。青春期？在生死攸关之前哪有时间考虑。再来一次，站在青春期的门坎之前，他不禁会紧张会担忧会焦虑会恐惧，像是面对一个神奇又难以捉摸的造物工厂，带着期盼与焦虑，幻想着最后出来的会是怎样的成品。又或者，这一次他有这样的未来吗？

　　第二天王教授开着一辆越野车带着全副武装的几人开往了边境。然而未等他们到达，迎来的却是寒冷的风暴与恶劣的人心。

　　“向家早搬走了！”

　　向鸿哲出身于北国边境一个小村子里，长年积雪，天地苍茫。崔琝他们租借的越野车早三里之前就被卡在了雪地里，从车里下来四望，空旷的雪原之上渺无人烟，壮丽的天穹之下是四个因为车陷于雪地而仓皇四望的渺小人类。

　　手机虽然有信号，可控制中心表示天气糟糕路途不便他们无法马上派出拖车来。不得已，四个人背着包带了些食物开始步行求救。在距越野车三里的地方，他们找到了一户人家。

　　北方汉子义气，听说他们一行车抛锚的事情后电话一打，两辆雪地车载着十来个拿着工具的青壮年过来帮忙。

　　“车哪呢？”第一辆车里探出一个大胡子头。

　　“三里外，来来来，跟我们去拖车！”汉子招呼着几人上第二辆雪地车：“女人小孩在家等着，我们去把车拖回来！”

　　汉子的妻子表现得热情，在王教授跟着北方汉子去拖车时，招呼着王诚诀妈妈和俩少年赶紧进屋热热。

　　“向家村是往哪边走？”唠了几句家常，王诚诀妈妈向她打听向鸿哲故居的事情，却不想那女人一个劲地摇头。

　　“你们也是来找向家的？早没了。”

　　这个答案显然出人意料。

　　“挺正常的不是？儿子赚钱了，夫妻俩也跟着儿子一起享福去了。”

　　“原来他们住的房子没留下来吗？”王诚诀忍不住问了声。

　　“留啥呢！几年不住人那疙瘩都给雪压坏了，你要看往北边走，河旁边塌的那间就是。”

　　“那向鸿哲他以前在哪儿溜冰的？”崔琝插口问出声。

　　“溜啥冰呀！都是电视里看的吧？来一外国老头，三千块钱把向家小儿子给买去了！”

　　“什么？”完全不同于新闻媒体上的报道，听着的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

　　“也就唬唬你们这些外地人，俺们这村里的都知道，向家的都给钻钱眼里去了！三千块钱卖给了外国老头，结果等他儿子回国上了电视的时候，向家人又认了这儿子呢！听说得奖有奖金拿，死钱耗子还赶去国都找人呢！拿了几万回村来显摆，钱用完了又去国都要钱去了！要我说向家儿子还真是死得好！省得看他爸妈那臭脸！”

　　“你怎么能这么说！”被说到“死得好”崔琝还能收敛些，王诚诀一拍桌子叫起了板：“你知不知道他是我们国家第一个花滑金牌！第一个世锦赛金牌！”

　　“和我们有啥关系？”对方一甩脸显然不高兴：“赚了钱也不给村里分点，算什么金牌！”

　　崔琝三人简直被对方的神逻辑震惊到了。王诚诀妈妈带着俩小孩就要走，宁可等外边也不想和这样的人共处下去。

　　“随便你们！爱冷就冷去！”神逻辑妇女也生气了，门一关就把三人隔门外。

　　幸而王教授回来得很快，越野车从远处飞奔而来，在门前一停。看见妻子和俩孩子在外边王教授还愣了愣。

　　“我们直接走吧，”几人显然是不想在这地方待下去了，上了车王诚诀把刚才那位神逻辑妇女的话一说，王教授直摇头。

　　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去向鸿哲故居转了圈，残破的房屋积压着层层积雪，半人高的枯黄杂草覆盖了一层细碎的冰棱，远望去如层层雪绒在寒风中翻滚摇摆。

　　所有人都很失望，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乘兴而去，失望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