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史八十一难》西梅

22、第二十二难 引火

　　动物的行为并没有很难判断，能让它们发疯，左不过是发情期或是天敌。寒冬腊月的，也只有天敌才能解释了。这宫里的大型动物大都在驯兽司，而且也不便于藏匿，季染彤沉思过后，冷冷地笑了，这宫里，都是些蛇蝎美人。
　　勺子尾巴上的毛蓬松又柔软，趴在季染彤背上的时候相当于最上等的围脖。大殿里点着炭炉，这些温暖到底是消弭了几分唇角的冷意。
　　燕归带着一身寒气地回来，小声地说道：“果真如娘娘说说，太医院因为炼制药丸需要蛇胆，所以常年饲养着几种蛇类，但具体是什么，奴才就打听不出来了。”
　　不过这对于德妃娘娘来说已经足够了。那蛇应该不会太大，但也不会小，不然也会让福儿看见。有毒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不会贴身带着，肯定是有容器的，什么容器不会引人注意呢？只有太医手上拎着的药箱了。
　　除了几位给三巨头请平安脉的太医，其余人都是非传召不得进入后宫。能自由出入的只有医女和宫女太监，当时她做彤史还能去太医院遛弯，现在只能靠下面的人了。不过最近宫里多了两位孕妇，恐怕也是要每日请脉的。
　　负责张充媛的太医不用想都知道是张家的自己人，贵妃把这胎看得太重，连大皇子都照顾不及，恐怕是真怀孕，她知道这是个生不下来的孩子，但是贵妃怎么都不会猜到，因此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找她麻烦。至于秦修仪，季染彤直觉，跟她应该没有关系。那么，想知道那几天的人员记录，她摸了摸当年父亲给她的小令牌，那位侍卫，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事情有了突破口，进展就一日千里了，季染彤暂且放下心。青衿步履匆匆地进来说道：
　　“娘娘，皇上今儿翻了万才人的牌子。”
　　万才人，曾经的德妃的妹妹，曾受德妃和琳宝林的陷害撞掉了淑妃的肚子。不过相对于另外两人的悲惨结局，她之后非但没有失宠，反而还升了一级。
　　等等，那位已经疯了的沈采女和曾经是德妃的万采女，会是这两个人吗？即使没被打入冷宫，但本质无差的两位采女能有这样的本事？
　　与此同时，贵妃也在想这个问题。她让香影查德妃和沈昭媛的过往，萃云轩一位自贬去浣衣房的二等宫女说那个晚上曾听到很古怪的猫叫。因为猫叫吓到失禁，张月蓉是不相信的。但是沈妙音为人跋扈，那个时间点又涉及到前朝之争，当时还是彤史的季染彤和她掐起来也不奇怪。想着想着，张月蓉忽然发现了这件事和她怀孕那晚的相似之处。
　　有德妃的身影，但又不可能是她能决定的事情。如果能确定德妃在沈昭媛被废的事情上扮演了什么角色，也许就能由一推二了。
　　熙兆宫死的那个宫女，为什么死，凶手背后的主子是不是沈采女？贵妃让香玉秘密接洽了秀儿，秀儿说最近燕公公总往太医院跑。
　　太医院？张月蓉眉头微蹙，最后还是拍板：
　　“去给本宫查最近出入后宫的太医名单！”
　　翌日季染彤抱着名单感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贵妃就算是被砍了臂膀，能用的人都比自己多。虽然自己家的人也查出来了，但是贵妃的速度更快。
　　“梁德君。”
　　“下巴有点尖，”朱衣很肯定地描述，“眼睛不大不小，嘴唇厚，额头上有一颗痣。”
　　啪！季染彤打碎了糕点盘子，她想起来是谁了！淑妃落胎一案上，供出陈清，最后全须而退的那个太医！她当时想了很久都不能确定这位太医是谁的人。淑妃一事上，落马的是万德妃，所以这次的陷阱，是沈采女弄出来的？
　　可是沈采女，当时就已经疯了啊……
　　三天下来线头越扯越多，季染彤头疼万分，绯翊宫却传出了震惊后宫的消息——张充媛的肚子也是双胞胎！
　　熙兆宫内，季染彤的笑声飘荡了一个下午。
　　这张氏姐妹是受到了什么样的诅咒，估计傅其轩那里要疯了吧。
　　与她所猜测的相反的是，勤政殿内十分平静。来报喜的太监收了赏赐乐滋滋地走了。傅其轩合上折子，问黄总管：
　　“黄可松，你说贵妃，这是为什么呢？”
　　黄大总管叹气，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希望能让皇上您因为她的双胎的事感到愧疚，继而出手护住充媛这一胎呗。
　　是的，张月蓉诸事缠身，总觉得心中难安。因此让太医谎报是双胎，到时候孩子生下，只要把罪责推到太医误诊上就可以了。
　　然而只有殿中的这两个人知道，张充媛肚子里，根本就没有孩子。

　　虽然案情无法推进，但是这几天，季染彤以宫中出了人命为由，大肆翻修。其实是带着勺子满殿找蛇。这种时候，就恨不得自己住的是三十平的单身公寓，一眼就能望到头。第二天晚上，季染彤睡的正香的时候，摆在床尾的勺子和筷子同时癫狂了。燕归迅速地点亮火烛，几乎在同时，一把匕首精准地打在一条五彩蛇的七寸上，将它钉死在地上。
　　季染彤默默地看着蛇挣扎直到咽气，心里夸赞这条蛇真是选了个好日子露脸，没记错傅其轩今晚翻了绯翊宫的牌子。随即面无表情地对一脸担忧的燕归说道：
　　“本宫被蛇咬了，去请皇上。”
　　燕归脑门上滑下汗珠，皇上今晚上，好像是在绯翊宫啊……这个点，皇上肯定已经睡下了啊……娘娘您要是真的生命垂危，咱家豁出去也没事，可您整个人好的不能更好了啊……
　　“去请皇上。”
　　燕归双眼含泪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甩了袖子夺门而出。
　　朱衣一脸不赞同。
　　半个时辰之后，黄大总管到了，周身黑云缭绕。他明白，这两位好不容易安分了几个月，又开始闹腾了。
　　那位起身听完燕归的话之后，就那么坐在床上好半响，然后吩咐自己跟过去；这位主子好好地坐在床上，哪哪儿也没流血，往常勾人地眼睛跟罗刹似地瞪着自己。
　　“德妃娘娘，你可需要传太医？”
　　“传梁太医。”
　　黄可松惊讶，这位不糊涂啊。他略有耳闻德妃正在查福儿死的事情，毕竟朱衣三天一报，这频率不可谓不高。
　　“是，娘娘您稍等。”
　　梁德君听闻是熙兆宫有请的时候腿就软了，蛇是他带进来的，借的是给一位罗修容治烫伤的名目，但那位罗修容在宫中安分守己，和德妃从无交集，想必对方是要逼问他身后之人了。这三更半夜，连和上头统一口风的机会都没有。
　　“下官参见德妃娘娘。”
　　季染彤笑了一下，说道：“本宫被蛇咬了，喏，就是地上那条，你给本宫看看。”
　　梁德君冷汗涔涔，手抖得不行。那蛇有毒，见血封喉，这位娘娘要是真被咬了现在早见了菩萨了。无奈他只能拿出帕子，装模作样地诊脉。
　　没几秒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刚想说什么，那位却把食指摆在红唇上，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你们都出去。燕归，你也出去。”
　　黄大总管预感到有什么东西超出掌控了，身边的燕归一步三回头地跨出门槛，他跟着看了一眼，德妃眼帘低垂，唯一能看清的就是笑起来那诡异的弧度。罢了，事后再逼问那梁德君好了。
　　然而黄总管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梁德君失踪了。他们昨夜在正殿等候，发现时间太长回到内室，德妃一个人坐在那里，表情无辜：
　　“本宫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就已经翻窗逃走了。”
　　说完指了指那扇打开的窗户，然后倒头睡觉了……睡觉了！
　　黄可松黑着脸回了绯翊宫，绯翊宫这位主子更好，跟个雕塑似的坐在那儿，黄大总管毫不怀疑皇上根本没动过一下。
　　“怎么样，梁德君招了么？”
　　“梁太医跑了，”顿了一下，道，“德妃娘娘和他密谈了一柱香的时间，然后放他跑了。”
　　傅其轩点点头，看了一眼躺在那的女人，四个月的身孕，还是双胎，照例说，小腹应该鼓起来了，但充媛的腹部依旧平坦。
　　“让宗一派一队人把梁德君活捉回来。”
　　“是。皇上您可要起？”
　　“嗯，先去勤政殿一趟。”

　　贵妃今日起床就听说昨日德妃派燕归到绯翊宫截人一事，还没来得及细思，她就脸色一变，连甲套都来不及戴，就匆忙赶到了妹妹宫里。
　　可惜，已经晚了。宫女说充媛去了熙兆宫，邀请德妃一路去常宁宫请安。张月芯进宫五个月，原本的纯真活泼早就进化没了，在贵妃的耳濡目染之下，对季染彤也是恨到了骨子里，是以听闻敌人被自己撂了个大脸，哪里还按捺得住，带着人上门想要享受亲手打脸的乐趣。
　　她来不及斥责这一屋子的人，匆忙赶到熙兆宫的时候，就看到脸色惨白的下人，笑得诡异的德妃，和倒在血泊中的妹妹。张月蓉从来没塌过得脊柱一瞬间弯了，看向德妃，眼睛里燃烧的都是同归于尽。
　　而季染彤看似镇定，实则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她猜中了全部的故事，却忘了，傅其轩那个不靠谱的，连下致幻剂都存在时间差，更何况是堕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