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桃心

21、21 不是我

　　第二十一章不是我

　　因为报道里面根本就没有说到底海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所以当大部分的人聚集在沙滩上载歌载舞的时候，午夜之前所有人都显得十分兴奋，而午夜一过，海风越来越冷，海水也开始涨潮，不少人抵挡不住睡意和寒风，都纷纷无功而返，索性回到宾馆去睡大觉。

　　舒悯也是被冻得不行了，被呼呼的海风无情地刮着，整张连冻得通红，被风一吹，就更是要破皮的感觉。
　　他一边洗着鼻涕，薛明义一边严厉劝阻道，“回去了！舒悯！听到了吗？这么晚了，海星都冷死在海里了，怎么还会到岸上来，快听我的回去！”
　　舒悯冻得瑟瑟发抖，坚持下去的决心却很大，摇摇头，对薛明义的严厉教训不管不顾，充耳不闻道，“不，我就要等着，我相信报道是真的，我好不容易出来看他们一次，他们肯定不会叫我失望的！”
　　说完，他自己还打了一个喷嚏。

　　薛明义对他如此不配合的态度大为光火，几乎眉毛就要扭在一起了，怒视着舒悯，但是却又无法对他做什么。
　　舒悯的倔强令他无所适从，如果换做了别人不听从他的话，他干脆就把对方打一顿就好了。或者是面对蒋诗薇这样的，他大可扬长而去，根本不予理睬，但是对象换做了舒悯的话，他就没办法对他动武，也不可能对他不闻不问。
　　他凶神恶煞的表情，连蒋诗薇看了都感觉可怕，赶紧缩缩头，躲到一边去跟自己的朋友呆在一起才比较安全。但是却没料到舒悯那么倔强，薛明义如论如何劝他，他都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回去，一定要等到看到了海星才算罢休。

　　蒋诗薇看着薛明义那样愤怒又可怖的脸，她觉得自己都看不下去，很害怕薛明义这样憋着会像个轮胎一样最终炸掉，她不免做起了好人，偷偷跑到舒悯身边去对他说，“小悯，你听我说啊，我听你大哥说你这次是感冒才好，他为了奖励你才带你出来玩的，你这样等下去也不行，万一身体又回去生病了呢？比如，你就听他的话，跟他回去了吧。”
　　蒋诗薇作为一个外人，又是姐姐，说话比薛明义好用些。
　　舒悯敢跟薛明义硬碰硬对着干，但是对她却没这个必要。
　　舒悯问，“诗薇姐姐你不是专程从国外赶回来就是为了看海星的吗？怎么能够还没看到就放弃了呢？你回去不会感到可惜吗？”

　　“这....”舒悯的这一席话把诗薇都说得无言以对了，她道，“是可惜啊，但是我们再等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到，还不如回去吧。”
　　舒悯语气柔和态度却坚决道，“可是我答应了自己的，说要等就一定会等下去，不管看不看得到，都会等，如果原本他们回来，但是却因为我回去了，那我一定会这一年都恨自己的。如果我等了，他们没来，那不是我的错。只有这样我才无怨无悔。”

　　蒋诗薇万万没想到舒悯这孩子是个在小事上都这等执着认真的“傻缺”孩子，她原本要劝舒悯听薛明义的话回去的，但是现在万万没想到她自己也被舒悯打动了，眼里泛着泪光，好似真的觉得自己正要去做一件特别伟大悲壮的事情一样，她也决定留下来陪舒悯一起等着星星们出来。
　　薛明义对于她的叛变冷眼旁观，最后结果不出他所料。
　　他冷笑道，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对罗晓光和杨奇说，“你们去拿点柴火过来，还有，让宾馆的人在拿些毯子和被子过来，我怕一会儿他们扛不住要睡过去。”
　　罗晓光看着这架势，摇摇头道，“义哥你这是要给他们当保姆的节奏啊！”
　　薛明义冷哼了一声，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我都在这里了，你今晚还能回去睡吗？”
　　罗晓光立刻严肃对待此时，正色道，“义哥我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你吩咐的我这就去办。”
　　薛明义看着罗晓光走了，又看看面对着一片漆黑大海的舒悯和蒋诗薇两人，虽然之前已经叫人送了毯子过来给他们用了，但是两个人此时仍旧互相依偎着给彼此取暖。猛烈的海风让人抵挡不住，一层薄毯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薛明义摇了摇头，走回去，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扔了下来，道，“冷就把这个搭上！”
　　那件凯西米尔的大衣如同一片云降落在蒋诗薇的头上，她只闻到一阵好闻的松柏气息，眼前一黑，就听到了薛明义如此说。
　　舒悯惊讶道，“啊！明哥哥，这里这么冷，你脱下来了大衣，不会冷吗？”
　　薛明义望着远方的海，说，“我不冷，你们两个冷，多穿点。”

　　蒋诗薇立刻把头从薛明义的大衣里钻了出来，眼神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忘记了怎么说话。
　　舒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刚才还在为大哥担心，心想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怕不会被诗薇姐接受了，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了窍。
　　舒悯主动地帮蒋诗薇把大衣搭在身上，手肘撞了撞她，朝她幸福甜蜜地微笑。
　　蒋诗薇呆若木鸡，极其不适应这幅模样的薛明义，机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薛明义点了点头，没说话。
　　舒悯心想，他们两个人都害羞呀，这是真的喜欢对方了吧。

　　之后罗晓光和杨奇拿了木材过来点燃了篝火，又搭建了帐篷，身上盖着从宾馆里拿来的厚厚的被子，烤着火，这才让人没觉得那么寒冷了。
　　舒悯觉得，这主要是人的心暖了，整个人就都暖了起来。
　　大哥这个人虽然沉默不言，甚至对蒋诗薇有时候还刻薄嘲讽，但是关键时候，还是会挺身而出，做个让人安心又可靠的对象。
　　薛明义虽然不情不愿地陪着他们出来守着一群不知道到底最终会不会来的星星，但是最终他也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支持。
　　舒悯身边坐着他最亲爱的大哥和姐姐，心里就觉得幸福满足的不得了。
　　熊熊的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舒悯看他们彼此的瞳孔中都燃烧着温暖的颜色，他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一定要一辈子都记住这个时刻。
　　这个温暖又寒冷，孤独又有人陪伴的美好时刻。

　　蒋诗薇和孟舒悯最终都没能抵抗住顽强的睡意，烤着篝火就迟迟睡去。
　　舒悯不由自主地靠在薛明义的肩头熟睡，罗晓光走过来问，“义哥，要不要现在回去？”
　　薛明义也有些疲倦了，但是并不疲惫，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道，“算了，已经三点过了，多坐一会儿就天亮了，你和杨奇不用守着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罗晓光说，“这怎么行，义哥在这里守着，那么我们也在这里守着吧。”
　　他又退了回去。

　　薛明义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耳边传来一阵又一阵规律，令人安静的海涛声，他侧过脸，舒悯就在他咫尺的地方。
　　他靠着自己就那样毫无戒备地就睡着了，嘴巴还微微张着，像他小时候一样，翘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跳动的火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蒙蒙的光给他的脸都笼罩上的一层特别温柔的颜色，薛明义不想吵醒他，微微低下头，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此时此刻，就跟他温热的心一样。

　　待他结束了这个安静的亲吻，蒋诗薇突然揉着眼睛挣扎起来，迷迷糊糊道，“我在哪里？哦，还在沙滩上啊，海星还没有出现吗？看样子是还没有出现，不行！我要去上厕所。”
　　她跌跌撞撞自问自答一路走远了，不多一会儿就尿了干净回来。

　　蒋诗薇赶紧钻进被窝，感叹道，“啊，真冷啊！冻死了！”
　　薛明义看了看她，嘱咐道，“怕冷就穿多点。”
　　蒋诗薇大概是因为今晚收到了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温情对待，对于此时此刻这样对自己说话的薛明义还有些不能适应。
　　她的目光在薛明义的脸上探寻，薛明义问，“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蒋诗薇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自己的眼睛，脑海里试图想象自己和薛明义在一起的样子，那画面太美，让她不敢细看。
　　她连连否认说，“没，没什么！”然后迅速地调转了眼睛，去看向别处。

　　远方，在很远的一片海域，她突然看见一道荧光色的颜色，激动起来，指着道，“那是什么！”
　　薛明义也循声望去，他拿了望远镜来，细看一看，才确认道，“恩，对了，就是这个。”
　　说完他把望远镜递过去给蒋诗薇，蒋诗薇仍旧不习惯和颜悦色的他。

　　她用望远镜望向黑沉沉的大海，因为等待多时终于有了好结果，这让她兴奋，想要叫醒舒悯，薛明义却阻止了她，说，“让他再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等他们都上了岸，再叫醒他也不迟。”
　　蒋诗薇停在半空中的手愣愣地又收了回去。

　　两个人坐在一起沉默无言，她不免偷偷打量身旁的薛明义。
　　毋庸置疑，他长得很好看，英气逼人，英姿勃发，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五官呈现出欧美人的特征。
　　偏偏他爸妈也没有外国人嘛...蒋诗薇心里微微嘀咕，薛明义轻轻看她一眼，她就立刻转过了头，装作看向别处。

　　薛明义逗得笑了出来，说，“你要看就看，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闪躲什么。”
　　既然被抓包抓到，蒋诗薇也索性破罐子破摔的德行，闷闷道，“你都知道，装什么淡定，没意思。”
　　薛明义道，“算了，不想跟你争。”
　　蒋诗薇说，“别啊，就是争才好玩呢，你小时候什么都跟我争，现在让着我反倒不好玩了。”
　　薛明义说，“人总不能一辈子玩，迟早要承担责任。”
　　蒋诗薇扬了扬手里的沙，迅速被风带走，手里什么都不剩下，她道，“小明，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你小时候那么胆小，又瘦弱，现在都长得比我还高了。居然还会教训我要做人承担责任。”

　　薛明义身上肩负着舒悯的重量，这让他心里也多了份承担和力量，他不和蒋诗薇斗嘴，反倒一本正经说，“你小时候不也不像现在这样，那么胖，又喜欢吃，现在的你，已经懂得为了好看而节食了，人都是会变的。你也变了。”

　　“可是我觉得你变化比较大，我只是长高了，所以看起来不胖了，但是我和当年的自己还是没什么差别，我过得很自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要承担责任，也不愿意承担别人的责任。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如果不做自己，那才是对不起自己。”

　　薛明义目光看向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说，“恩，你说得对，没什么不对，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只是我选择了承担而已。有人活得自我，有人愿意承担，这就是每个人的自由。你不愿意承担，将来也会有其他人来帮你承担。”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

　　“不是。”
　　薛明义停了停，又说，“会是比我更好的人。”

　　蒋诗薇沉默了下去，风起远方，把她追赶到无穷无尽的宇宙孤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