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48、第48章

　　（47）顾霗回到卧房后，仍有些怔愣，并不是因为背附身后的阴冷和灵魂□□短暂的不协调，而是因为在琼华彻底消散之前，与她在灵魂深处的对话。
　　她有些疑惑，亦有些心冷。
　　月色如水，仍旧温柔的照耀人间，夜间街上并没有什么人烟，寥寥几个喝醉的人跌跌撞撞的回家。更夫打更，街上只有“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回荡。
　　一如顾霗此时心境。
　　她自己坐了没一会儿，凤尧便跟了过来。
　　“阿霗，你还好吧。”凤尧担心的问道，他伸手似乎要扶着顾霗，顾霗闪开了。
　　凤尧一愣，开口问道：“阿霗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歇息一下”
　　顾霗并没有理他，只是径直言道：“夜已深了，凤公子还是先回去歇息吧，此次多谢凤公子了，谢礼无念坊会送到公子府上。”
　　凤尧沉默许久，他只静静看着顾霗，顾霗面色苍白，但是眼神却清冷，她只看着窗外，不再理会凤尧。
　　月光照在顾霗身上，仿佛间将顾霗的发丝染白，凤尧没有久留：“那阿霗早些歇息，我明早再来看你。”
　　然而他第二天并没有见到顾霗。顾霗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回了无念坊。
　　无念坊锁花楼上，仍是百花争艳的美景，顾霗在花间漫步。经过几日的颠簸，她身上的疲累表现的更加明显，苍白的脸色惹来了青黛担忧的眼神。
　　她伸手拂过一朵朵花，看着在自己身上再次浮现的怨气，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消散，最终定格到了浅淡到几乎不可见，静静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极美，仿佛打破了素日的冰封，让人看了心中便露出暖意。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何为天道？
　　并非按天意而行，不违天意。而是依道而行。行善者自有天道予以奖励。琼华为柳娘散尽功德，本来这次交易顾霗已经得不到什么了，但此次善行通过琼华的功德，被天道所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反而是最公平的，天道降在顾霗身上的功德，驱走了不少怨气，这也让顾霗日后的善行能够被天道所感。
　　庞大的怨气自顾霗幼时便一直缠绕着她，这怨气紧紧包围着顾霗，让她不能被天道所感，这是一线生机，却也让天道无法感应到顾霗的所作所为。这一次之后，顾霗清除怨气的路又更加顺畅了。
　　怨气清除了不少，离常人的生活又近了一步，而顾霗却第一次有了除了清除怨气之外的心事。
　　“青黛，你去彻查凤尧。”顾霗阖眼，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他绝非普通人。”
　　恍惚回忆起在琼华消散前与自己的谈话，顾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多谢坊主帮我一了夙愿，如今执念已消，我也该离开了。”琼华在灵魂深处，一改多日的虚弱，恢复了当年倾尽天下的容光，而执念不再，也让她带上了一份释然，显得更加富有魅力。
　　顾霗点了点头：“你执念已消，本来功德可送你去轮回，你将功德给了柳娘，自己只能魂飞魄散，你可后悔？
　　”
　　“我不后悔。”琼华微笑，走到顾霗身边，她在顾霗惊讶的眼神中，轻轻摸了摸顾霗的头。
　　“坊主虽然很强，但是其实还是个孩子呢。”琼华笑着说，“我爱景云，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一世缘尽，他已成家，有了珍爱的妻子，还会有可爱的孩子，他过的很幸福……”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他已入轮回，忘记前尘，我不再强求，只要他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顾霗点了点头：“你自心安，这便足够。”
　　琼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坊主竟丝毫没有发觉吗？”
　　顾霗疑惑：“发觉什么？”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琼华仿佛被逗笑了，“坊主和凤公子，就如同当年的我与景云。当年在嫣然楼上初见，他心中便有了我，我与他相识相知，无论何时，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他总是在注视着我，这一点，凤公子和他，是一样的。”
　　看着顾霗惊讶的表情，琼华又说道：“坊主就没有一点点感觉吗？在他身边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他懂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的含义，知道你喜欢什么，知道你讨厌什么，他渴望接近你哪怕一点点。更何况，坊主对他，也并非毫无感觉吧。”
　　“依坊主的性子，若是对凤公子毫无感觉，自是远离他，更别提保护他，让他插手你的事情了。”琼华感叹道，“在我附身坊主身上时，凤公子丝毫没有犹豫，一眼便看出我不是坊主。这般情深意切，唯愿坊主珍惜。”
　　琼华的形体已经渐渐消散，她含泪笑着说道：“谢坊主助我一了心愿，也愿坊主能够早日得偿所愿。”话音未落，便已魂飞魄散。
　　而顾霗的心中却并不平静，并非因为琼华关于珍惜眼前人的话，而是有关凤尧身份的另一种猜测。
　　凤尧一介普通人，如何知道附身之事！
　　自古便有神鬼之说，但知道神鬼存在的毕竟只是少数，琼华只是附身，在短时间内不能够将顾霗的身体运用自如，身体上多少会残留一些顾霗的习惯，这个时候连自小陪伴顾霗的青黛都无法分辨。若是对神鬼之事毫无了解，如凤尧所言只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知道“顾霗”已非顾霗？
　　他绝不是个普通人，他定有隐瞒！
　　顾霗心中确实是有些失望的，但也有些好奇。她返回无念坊，下令彻查凤尧此人，既是一种心安，亦是一种自欺欺人。
　　希望他并非有目的的接近我
　　顾霗的心中有这微弱的期望。她拂过百花，注目阳光，内心沉重。
　　过了不久，青黛来回话：“坊主，已经查到了一些有关凤公子的信息。”
　　“如此简单？”顾霗看着青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回坊主，凤公子……有些消息我们很难查到……他的记录，并不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