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39、第39章 （38）一

　　（38）一片孤寂的暗夜里，那天边孤独的星辰就好似坐在床边的琼华。夜里清寒，却只着一身里衫，只因从梦中无意惊醒时，身边再无那男子轻轻抚慰。琼华扭头朝镜中的自己望去，月光的映衬下日益消瘦的脸颊更显惨白。“景郎，为何我越是想躲开关于你的那些记忆，回归到最初未曾相识的平静中去，让我心淡从容，但却做不到。生活里的一点一滴，甚至是梦中的一厘一毫，仿佛都有你留下的痕迹。”琼华满腹的心酸不至于谁人倾诉。
　　此时的景云，像是与琼华心有灵犀，也从梦中惊醒。向枕边望去，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床头，独留那一缕香，萦绕在心头。这几日里，琼华一直不愿与他相见，惹得他相思却不可见其一面。酒过千盏，都不能忘记与琼华相遇后的一分一秒，与琼华相恋时的丝丝缠眷。今生的这份情愁，怕是何物都载不动了。与琼华再度良辰的美好只能遥寄于梦里，若是能与她在这斑驳月影下共舞片刻，便心满意足了。再过几日，那个张公子便要将琼华迎娶回府，想到这，景云在这无眠之夜，心绞痛不已，手中的酒杯已被景云的怒火捏碎，滴落在地上的不仅仅是血，更是景云无法释怀的许多愁。
　　往常就热闹无比的街道今日看起来更为拥挤了，不为别的，就因为呀，这嫣然楼的头牌——琼华，马上就要出嫁了。大家都前来看看热闹，看这昔日美若天仙入凡尘的姑娘的芳颜。虽说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出嫁，但这张公子前来迎娶琼华姑娘可是一点礼数都没落下，这姑娘嫁过去，也不过是个妾身，却也仍然敲锣打鼓的，就连这媒婆第一次前往嫣然楼提亲，都按着“媒不饮茶”的规矩来。怕这茶喝下去，冲淡了这门喜事。街坊里，没有人是不知道这桩婚事的。至于这头牌姑娘前些时日与哪位潦倒书生私奔之事，也早已被众人对这桩婚事的好奇冲淡，怕是已无人会想起青楼头牌与潦倒书生那不畏世人眼光的一场爱恋，除了那场爱恋的两位主角：女子正凤冠霞帔，被头巾遮住的面容不知是否还如前几日那般惨白忧伤，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男子正在街角望着嫣然楼大门，等待着那女子头戴凤冠朝着花轿走去，却是与他的将来，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喜庆的配乐中，琼华缓缓地朝花轿走去，站在花轿旁的，便是那看起来就满脸淫邪的张公子。琼华一步一步走近，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何种生活，但只要自己勇敢的接受这样的生活，景郎，便可毫无顾虑的恨她，看不起她，去过他应有的生活，做应做的事情了……琼华咬着下唇，逼着自己走向那个自己明知是万丈深渊却仍自愿跳下的花轿，想着她的景郎，嫁入张家，为小妾。芍药将琼华扶出嫣然楼楼外，看着姐妹坐上那个不知好坏的花轿，从此有了不一样的人生，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
　　景云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心中刺痛难忍。他本以为琼华会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会爱护她守护她的心，但琼华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愿，就这么，将他们之间的绵绵爱意与他的自尊一同摔碎成泥，走也不回的坐上了张家迎娶的花轿。他明白，他心里又何尝不明白，琼华之所以心甘情愿的嫁入张家，不过是为了他的仕途，不过是因为自己的穷困潦倒没能早日将琼华赎出，琼华，是我不好，若是为我能早些时日考取功名回来后再遇见你，可能你就不会因为我而受如此多的苦痛，若不是我不争气……想到这，景云气急攻心，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出来，随之涌上景云心头的，是那难解的千股愁怨。
　　昔日欢愉的片段，成了二人心头能细读一生的片段，忧伤也是愈读愈浓。相见都不可解的思念在此刻更是难解，扯成无数跟丝线缠绕着景云，呼吸越发地困难，紧紧攥着的手掌也渐渐泛白，空气似乎也随之破碎，景云甚至想就这么将自己揉碎在这世界中，揉进这世间的轮回中，他要赶在这个不争气不懂进取的自己前头，为了琼华，重新来过……
　　另一边琼华坐在摇摇摆摆的花轿上，耳朵里充斥着的是礼乐的喜庆和热闹，脑海里回放的却是与景郎一起的一幕幕画面，无法忘却的是景郎温润的双眼，那双眼曾经这么不分白昼黑夜的凝视她，那双眼曾经因为她流下多少眼泪和苦痛……想必方才景郎也瞧见了我坐上花轿，不知他还好么？琼华白皙的手指紧攥着衣角，瘦小的双肩微微颤抖，刷地一下，轿子的窗被掀开了，探进头来的除了那个人模狗样的张公子之外还能是谁？这新娘子还未进家门就心急撩花轿，呵，琼华心中一紧。“琼华姑娘，从今儿起，你可就是我张某人的小妾了，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从青楼里出来的女人我能给她个名分都算不错了，你可得知足。千万莫像那个痴汉书生，连你出嫁都要来看你一眼，还气得吐血呢，”琼华原本不愿搭理这个即将是自己夫君的人，但听到景郎吐血不免倒吸一口凉气，那张公子看琼华受惊的样子却甚是满意，“诶诶诶，你现在虽没过门，可怎么说，也是我的人了，那个书生，你就别想再跟他见面了！”说罢张荣生面部表情一改以往虚浮，竟变得恶狠狠起来，放下了帘子不再出现了。
　　琼华难忍心中苦楚，眼角也不知何时早已湿润，景郎，不知我做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否有益于你？那张荣生口中的话是否可信，你来看我了，却为此呕血……景郎，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