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37、第37章 （36）琼

　　（36）琼华以那样一种决绝的姿态离开，似是永远不会回来。景云颓然瘫倒在地，脑海里满是琼华巧笑倩兮的画面，一幕幕，一闪而过，原来他们的最幸福的时光也不过那几日，仿若一株昙花的花期，何其短暂，盛放之时极尽绚烂，就像那时满溢的满足和甜蜜，只是当黑夜过后，黎明来临，凋谢也来的突然而决绝，猝不及防，琼华孤绝的背影让人觉得曾经的美好不过幻梦一场。
　　“我要回嫣然楼。”走在路上的琼华冷冷吩咐道。“可是……”壮汉还想说些什么，冰凉尖锐的簪子又往前送了一分，隐约可见血迹，权衡利弊，壮汉无奈答应。大不了送回嫣然楼之后再去禀告张公子，那老鸨想必也不会让这美人逃开了去，壮汉暗暗计较，安下心来。
　　只有先回嫣然楼，才有可谈筹码的余地，虽然那是她曾经拼命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成为她唯一的选择，这样她才可能为景郎保全她的家人，真是讽刺的意味，琼华苦笑。景郎，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不该遇见我，如果你没有遇见我，那么……思及此，琼华有些哽咽，却强忍住了泪水，我会让一切回到原位的，所有的，我来背负就好。
　　客栈里的人都渐渐散了，只有那个男子呆坐原地，悲伤浓重地像此时化不开的如墨夜色，目睹那一场闹剧的人又何尝不感叹，只是终归是停于别人的故事的旁观，个个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没有人敢去劝他。良久，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向着琼华离去的方向而去。他还有好多事要做，他要确认家中的父母兄长是否安好，要问清楚琼华此去何意，要……
　　不知走了多久，景云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是麻木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着，终于，小小的院落近在眼前，他推开门，多希望还能有温暖的昏黄光线出现在眼前，多希望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纸窗上。可是除了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内心虚无缥缈希望的落空，眼前一黑，景云就那么倒了下来。
　　“少爷，有人进入那个小院。”一身黑衣的侍卫向一个长身而立的男子汇报。
　　“果然动手了么，那人做了什么？”转过身来，陆子淇焦急地问。
　　“那人晕倒了。”侍卫一板一眼地回答。
　　陆子淇有一瞬的愣怔，随即反应过来，赶到那小小院落，扶起晕倒的人，果然，景云回来了，只是这副模样，陆子淇不知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还是先带回去吧。
　　嫣然楼，“哟，我们的头牌，还知道回来啊。”老鸨意有所指地怪声怪气道，瞧见琼华身后的几个壮汉，便又是另一副笑脸相迎的嘴脸,“怎的劳烦你们把我们家琼华送回来了，是张公子吩咐的吗，牡丹，带一众姐妹伺候着。”“张公子还不知道呢，就劳烦妈妈替我们说一说了。”柔弱无骨的纤细手臂缠上来，壮汉早已心猿意马，嘱咐了如此一句，便搂着那些姑娘上楼了。
　　“妈妈，我们谈谈。”未等老鸨发话，琼华异常平静地说。
　　两人进了琼华的房间，烛火不灭，良久，老鸨挂一抹得意的笑意，“还真是痴情。”
　　第二日清晨，眼前的景物晃了晃，渐渐清晰，价值不俗的华丽雕花木床，鼻尖窜进好闻的香味，景云觉得头有些疼，挣扎着坐起来。“醒啦？”陆子淇没好气地问道。景云晃了晃头，试图让意识清醒些，他记得昨天是回了家，然后一片黑暗，顾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急着问：“我爹娘这么样了？”见景云如此担忧的神情，陆子淇叹了口气：“你和琼华走后，多少我也知道了事情经过，依着张荣生那小子的性子，我担心会对伯父伯母不利，便提前将他们接到了我置办的一处宅子，并且每晚派人盯着那小院。”陆子淇耸耸肩，即示意景云这也是你现在会在这里原因。君子之交，只一个眼神即可懂得，景云动容，不多说，心上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想起又入虎穴的琼华，景云始终不安。“子淇，你能不能……琼华她……”景云艰难开口。“景云，你还放不下她么，你忘了你的学业，忘了你爹娘的安危，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琼华她再好，终究不适合你啊。”陆子淇紧皱眉峰，难得地好言相劝，并非不相信好友与那绝代女子之间的深厚感情，也并非是看不起琼华身世的世俗观念，只是这样的爱不但会毁了好友的前程，甚至危及家人，张家的手段，就算是他，也未必能保全啊。“子淇……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从没有求过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入火坑，这次，求你，让我再见她一面。”景云虽然性情温和，但自有一份文人的清高，何时如此卑微过，陆子淇重重叹了口气，也罢。
　　张府，斜倚在榻上的张荣生，手执酒杯，衣衫不整，眼色虚浮，听着下属的汇报“什么？琼华回来了，有意思，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她，彻底地，准备聘礼，告诉嫣然楼，本公子要娶琼华为妾。”他想起后肩的伤，神色狠厉起来。张荣生办事何等张扬，不过一日，满城便将此事传的沸沸扬扬。
　　两日后，临水雅致的亭台内，四周素色幔帐随风飘扬，亭下流水潺潺，亭内的女子眼神悠远，空无一物，反倒添了分空灵的美。“琼华”熟悉到心痛的声音，琼华整理好表情，冷冷地看着憔悴了不少的景云。
　　“琼华，我爹娘没事，你不用为我……”
　　“景公子，我们都结束了，你何苦纠缠。”琼华按下内心情绪的翻涌，就算如今景郎安然无事，可如果跟我牵扯不清，终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我想过了，我不能适应与你在一起时清贫的生活，以后我的事与你无关”
　　“琼华，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景云低落道，“不是我也没关系，至少不能是那个张公子，他……”
　　“景公子，你该走你要走的路，安心参加科举，娶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少管闲事。”琼华打断他，她又何尝不知道哪张公子是何种人，可是她没有选择，她要让一切回到原位，景郎有他该走的阳光道，而自己早已沦落风尘，本就难逃宿命，何苦连累他人。
　　话毕，琼华起身离开，风扬起她单薄的衣衫，仿若她的生命也如那薄衫般随时会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