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坊》翦祭烟

33、第33章 （32)

　　（32) 而琼华携人私奔这件事虽然在嫣然楼和张家的刻意隐瞒下，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对外也只是宣称琼华姑娘近日身体抱恙。但外界多多少少传出了些风声，毕竟那次嫣然楼的闹事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引起了更多有心人的猜忌。而陆子淇也算是高门大户，圈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又怎么能瞒得过去呢。刚听闻此事时，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为兄弟景云有些惋惜罢了。心上人竟和别人跑了，他倒还有些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夺了琼华姑娘的芳心，让她甘愿与之私奔。毕竟凭他对景云的了解，他饱读圣贤书，是绝不会做出此等越轨之事的。况且他也不相信科考在即的好友会放弃多年的努力，弃自己的前程于不顾，舍下家中老母一走了之。
　　然而那天中午，没有如约等到景云前来小叙的陆子淇，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他想起好友每每面对琼华时的魂不守舍，想起他自遇上琼花后那些一反常态的举动。终是有些不安地携人向景云的住处走去。
　　陆子淇轻敲房门，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应声。这时他心中的不详感愈加浓重，有些着急地破门而入。然而看清房内景象后，更是让他又惊又怒。屋内果然空无一人，略显凌乱的衣柜可见他们离开时的匆忙。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在角落中找到了琼华身上惯常穿着的紫色罗衣，其上的血迹与水渍尚未完全干涸。哎，他长叹一声，心中的那个大胆猜测到是彻底被印证了。他闻着屋内残留的那丝幽幽女子香，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来人，将这屋内的一切处理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不需要我提醒你们了吧。”他的随从顺从地应了声，照着他的吩咐将屋内的可疑痕迹处理了干净。
　　“少爷——，那张家——”陆子淇身旁的一侍从想起张家的惯常手段，似是有些后怕地开口道。“闭嘴，今日之事切不可外露。景云于我，情同手足。出卖兄弟这种事我是断然不会做的。”陆子淇厉声打断了侍从未说完的话，心中却全然没有面上这般平静。哎，也是自己大意了。早知今日，便不该安排两人相识。竟未曾想到，景弟竟会陷得如此之深，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事。如今这般，可不知如何是好。他倒也不是怕与张家对上，只是到底还是顾忌着张夫人娘家的势力。与他们对上，倒真将棘手无比，讨不了什么好处。
　　张夫人平日里虽然总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尽显大家主母风范。可他们这些圈内的人谁不清楚她的狠厉手段。就连风流如张老爷，还不是迫于她娘家的势力，纵然在外边有些风流债，在府中硬是没有一房妾室。如今张家也只有张荣生这一棵独苗苗，也难怪张夫人把他宠得这般无法无天了。
　　越想，陆子淇的眉头皱得愈深。“哎，这个景云啊，可真是为自己惹了不小的麻烦。”看着这处自己为景云置下的小屋，他不免思绪万千。刚想转身回府，又思及景云家中的父母，终是放心不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嫣然楼内。“芍药，不要怪妈妈我狠心，我知道你和琼华情如姐妹，但如今这个状况你又不是不清楚，要是三日内交不出琼华，别说是我，就连整个嫣然楼都会受到连累啊。琼华是你的姐妹，难道楼中其他姑娘就不是了吗？”老鸨说着像身边的人使了几个眼色。“是啊，芍药姐，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容身之所。我家中老小还盼着我养家糊口呢。”芍药身边的一众姑娘们说着纷纷留下几滴泪来。芍药看着楼中姐妹脸上的凄色，心下也染上了几分不安与歉疚。看着芍药一脸的矛盾与挣扎，老鸨这才确认了小厮所言不假，琼华那个丫头片子果然外面有人了，她到要看看那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是谁。虽是这般想着，老鸨面上仍是不显分毫。注意到芍药眼中的松动，她继续加火道：“哎，妈妈我就算了。只是苦了楼中的这帮姑娘啊。你说说，妈妈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了？我知道你重情义，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了，我房内还有些细软，你们分了散去吧。”听到这番话，不仅是芍药，就连楼中的其他姑娘都有些慌乱了。原以为妈妈只是做戏，现下这是——“芍药”“芍药姐”······她们纷纷出声，看向芍药的眼中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埋怨。纵然她们再讨厌自己妓子的身份，但不能否认的吗是，离了嫣然楼，她们空有一身美貌，是断然无法独活的。
　　芍药看着一众姐妹，终是为难地开口了：“我是真不知琼华妹妹去哪了。”然而一触即老鸨霎时有些阴沉的面色，她又开口道：“不过，她到是和我时常提起一个人。”“谁？”老鸨有些恶狠狠地打断她，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妥，恢复了伪善的面容柔声问道：“我的好女儿，你可知那人是谁？家住何处？”尽管芍药此刻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但她也已经别无他法了：“我只知琼华唤他景郎。至于家住何处我是真不知了。”“对不起了，琼华妹妹，我也是没办法了。姐姐也只能帮你至此了。只盼你一路顺风，切莫再回这吃人的窟子里来了。”芍药在心中暗暗祈祷着，愧疚之余是对琼华的浓浓牵挂。毕竟这嫣然楼中，能真心对自己的，也只有琼华一人。如今，自己却——哎······
　　而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的老鸨，这下才算是彻底变了脸色。她一挥衣袖，恶狠狠地吩咐道：“来人，给我看好芍药姑娘，免得她向人通风报信。至于其他人，都给我出去搜。把琼华和那个野男人给我抓回来。三日之内看不见人，都别给我回来了。”“妈妈，你能不能——”“芍药啊芍药，妈妈以为你一向最识大体，如今却知情不报。你想让我放过琼华那丫头？呸！想都别想。那个小贱人给我惹了这么大的祸，回来看我不弄死她。你的账我回头再跟你算。”她甩下这一长串话后便带着身后的一众姑娘离开了。
　　“咔擦。”只听见房门被上锁的声音。望着紧闭的房门，芍药一脸苦笑。哎，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吗？进了这烟柳之地，想要脱身又谈何容易啊。
　　而在山林中的景云与琼华，却全然不知他们两人的离去掀起了多大的风波，一心沉浸在了这来之不易的共处时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