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6、No.175 在浓荫之下磨砻砥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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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清晨。
千川庭园【日文：せんかわの庭，英文：Senkawa_Grounds】坐落在小橘子岛西岸，远离都市喧嚣的林间。此时，伴随着清脆的虫鸣声，几只龙宝可梦正在空中疾行盘旋，掀起的风在森林里泛起层层碧浪。
小橘子岛的训练家都知道，这里是龙使者们的度假地。
十几年前，小橘子岛尚未拥有繁华的城市和港口时，丰缘地区的龙天王源治驾船路过这里，买下了庭园当做集训场地和航行补给点。这位喜好出海的老船长鲜少停留在岸边，庭园大多数时候都由弟子们打理照顾——比如现在，驻守庭园的便是他的大弟子，神坂义光。
或许是受到源治本人作风的影响，他的徒弟们都勤于修行，即使在休假期也从不懈怠。自我锻炼之余，他们有时也会开班授课，帮助小橘子岛的年轻训练家们解惑。
神坂义光性情严肃喜静，比起开设几十人吵吵嚷嚷的大课堂，更乐于进行一对一的指导战。尽管报名价格不菲，但“天王弟子”的过硬名头依然源源不断地吸引着训练家们前来拜访——就像现在，日出时分刚过，第一位“临时学生”已经抵达了庭园中央的对战场地。
“……”
望着那个恭敬行礼的小训练家，神坂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到对面人已经掏出精灵球准备就绪，他还是忍不住皱着眉出声。
“你确定要现在对战吗？”
无他——站在场地另一端的小孩看起来像刚从医院逃难出来，一只手带着夹板，一只眼裹着纱布，不像是能好好指挥战斗的样子。但逃难者本人似乎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只是认认真真地又鞠了一躬，说拜托您了。
神坂义光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向着天空轻轻招了招手。
拂面的清风骤然转烈。几秒后，一只拥有血色双翼的巨龙已经从云中降下，在空旷的对战场地上空掀起呼啸的风暴。
暴飞龙，丰缘知名的龙宝可梦，由于其力量过于强大，在训练家之间素来有着“准神”的称号——面对它的压迫感，对面的小孩倒是还稳稳站着，没有像神坂想象中那样被吹得打几个滚直接滚回医院。
小夜轻轻抛出自己的精灵球，森林蜥蜴在光芒中现身。
“准备好了吗？”
蜥蜴宝可梦向训练家点点头，朝前踏出一步，宣告这场花了大价钱的指导战正式开始。
“暴飞龙，龙爪！”
虽说是指导战，但神坂义光师承龙天王源治，对战风格极具攻击性。暴飞龙应声而动，如同血红的闪电般开始冲锋。
在剧烈的风中，小夜努力集中精神，观察着那只龙宝可梦的每个动作。
她的五感和思考能力远未恢复如初，缺少一只眼的视野更是给指挥带来了不小的障碍，这样的状态显然不适合与暴飞龙硬碰硬。那么，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是……
“影子分身。”
森林蜥蜴在奔跑中化出遍地幻影，暴飞龙气势汹汹的利爪只击碎了一个虚假的分身。正当它想要回身追击，突然看到原本平坦的土地上无声无息地长出了青翠的草叶。
不过几秒间，刚露头的嫩芽就在风中暴涨，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南国原野。森林蜥蜴与植物同色的身体隐藏在其中，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突如其来的[青草场地]并没有令神坂动容。
“暴风！”
暴飞龙咆哮着扇动双翼，强气流无情地将草丛成片撕碎。而森林蜥蜴的训练家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挖洞。”
蜥蜴宝可梦如同游鱼般灵巧地钻入地下。暴风依然在持续，但青草的生长速度也愈演愈烈，一时间沙尘与破碎的草叶乱飞，根本找不到隐藏在其下的不起眼洞穴。
——这正是森林蜥蜴在哈撒乐园对战天然鸟时使用过的战术。
南国的湿润空气、肥沃土地与无处不在的草籽为[青草场地]提供了最好的温床。森林蜥蜴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让高草地淹没整个场地，成为掩护自己的天然屏障。
下一秒，暴飞龙察觉到飞速生长的藤蔓已经碰触到它的后足，缠绕着脚踝无声无息打了个结。与此同时，隐藏在碎叶中的[魔法叶]也亮出锋芒，众多发光叶片融合为一，如同利箭般刺向龙宝可梦的后背！
指挥席上的神坂叹了口气，没有给出任何指令。
一时动弹不得的暴飞龙结结实实吃下了魔法叶的伤害。细密的疼痛使它的凶性被点燃，冲击波伴随着咆哮声扩散开来，顷刻间便粉碎了所有束缚它的藤蔓。
危机感开始在小夜的脑海中作响。
她知道草系的魔法叶对于龙+飞属性的暴飞龙而言效果不佳，但没有想到森林蜥蜴倾尽全力的一击甚至不能让它的动作停顿一秒。小夜努力驱使着视线穿过漫天碎叶，试图锁定其后的龙宝可梦的动作，但大打折扣的视物能力严重拖慢了她的反应。而下一瞬间，耀眼的陨石星群已经落下。
在龙系大绝招[流星群]的轰击下，不光是脆弱的草叶，连大地本身都被砸得千疮百孔。藏在地洞里的森林蜥蜴根本无处可避，顷刻便被卷入冲击波的海啸中，被无数砂石泥块砸得身受重伤。
但烟尘的另一端，暴飞龙的攻势远远没有结束。
小夜竭力催促着自己注意力再集中一些，反应再快一些；但往日流光一般迅捷的思考速度宛如陷入泥沼，直到血翼的巨龙开始加速，青光已经从烟雾中渗透出来，才勉强得出了“龙之俯冲”的结论。
“森林蜥蜴，看穿——”
“双翼。”
待对面训练家的声音慢悠悠传入耳中，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当森林蜥蜴拖着伤重的身躯完成一次闪避，才发现龙之俯冲的青蓝火焰早在中途便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血翼上的刺眼白光。
随后，[双翼]的第二击重重落在了森林蜥蜴柔软的腹部。
烟尘散尽，暴飞龙稳稳悬停在空中，而森林蜥蜴早已倒地不起。
它还勉强保有最后一丝意识，努力想要爬起来，但腹部的剧痛令它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艰难地匍匐在地上挣扎，看起来狼狈极了。
神坂义光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被纱布裹住大半张脸、以至于看不清神情的年轻人。
“你走吧。”
龙使者冰冷的声音落下。
“训练时长我会给你顺延——以你现在的状态，所有练习都毫无意义。”
日光上移。
千川庭园南侧丛林，罕有人至的溪流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营地。
刚刚苏醒的皮丘正在干草垛上打滚。突然听到脚步声，它马上睁圆了肿胀的眼睛，一蹦一跳地迎上前去。
“Master——怎么样了丘？赢了吗丘？”
面对电气小鼠的询问，小夜捧着森林蜥蜴那枚暗淡的精灵球，一如往常爽朗地给出了回答。
“我们被赶出来啦！”
皮丘：“……”
皮丘：“！？”
皮丘：“————”（破音）
由于高价指导战的授课地点——千川庭园位于远郊，距离宝可梦中心实在太远，小夜一早便带着宝可梦在附近的森林里扎了营，打算白天在这里训练，晚上再回市里休息。
可怜的小皮丘昨天骤然得知马上到嘴边的膏药飞了，顿时深受打击，足足嚎啕了半个晚上——以至于它整个早晨都精神萎靡，被小夜留在了营地里补觉，没有亲眼目睹那场一边倒的指导战。
不过，小家伙哭归哭，却很通情达理。听过事情的原委后，它完全没有责怪训练家把膏药钱挪用去买指导战，只一门心思为小夜和森林蜥蜴加油，期盼着他们的胜利。
于是，听到训练家的回答，期盼他们胜利的电气小鼠当场爆鸣，险些又上演一场时长五小时的泪流成河。
小夜熟门熟路地一边安抚小皮丘，一边扭头去看营地里的其他宝可梦——
立刻和眼睛扁扁的雪妖女对上了视线。
小夜：“……”
雪妖女：“……”
小夜实在猜不透这位职业级训练家的王牌宝可梦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了防止自己再被按倒在床上，她只好犹豫着岔开话题。
“雪妖女，等一下可以拜托您帮森林蜥蜴特训吗？我们很需要您的力量——”
眼睛扁扁的雪妖女看了小夜一会，冷酷地点了点头，飘回高处的树枝上坐着不动了。
小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将伤痕累累的森林蜥蜴放出，准备先为它治疗。
没料到，她向背包一伸手摸了个空。
扭头看去，小夜看到路卡利欧已经拿起了伤药瓶和绷带。清凉的生命水滴从它掌心飞出，轻轻附着在森林蜥蜴的伤口上，令其加速愈合。
“你是说……治疗的工作交给你？”
“汪呜。”
路卡利欧沉着地点点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令小夜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尖。
已经和训练家一般高的宝可梦丝毫不见小犬时期的害羞模样，见状还一派认真地垂下头放平耳朵，把脑袋送到训练家手心下，导致小夜足足被硬控半分钟才终于勉强脱身。
“那就谢谢你啦。我去准备中午的餐具……”
话音刚落，小夜就看见卡蒂狗在面前飞一样地跑过，头上顶的宝可梦食盆违背物理法则，一个个整齐落在餐布上，活像是觉醒了蛋蛋厨师长同款超能力。
“……？”
小夜一头雾水地道了声谢，又转去摆放桌椅和灶台——
只见暴鲤龙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招式操控力，硬是将暴风捏成小气流，卷着餐桌平稳落地，灶台上熬汤的大锅甚至已经盛好清水，一改刚入队时毁灭炊具的作风。
“……？？”
再三确认暴鲤龙没有吃了什么奇怪的古代遗物被精神污染后，小夜只好仰起头，打量附近哪颗果树适合采摘——
大比鸟不知何时已经降落在灶台旁，它轻轻一抖翅膀，树果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差点把暴鲤龙的尾巴都埋了。
小夜：“……”
小夜：“……”
小夜：（思维升华）
宝可梦们的反常举动令小夜的脑子仿佛又被泥巴鱼啃了两口，她带着翻译员皮丘一个个聊过去，花了好半天功夫才确定大伙没有受伤、没有吃错东西、也没有被奇怪的幽灵附身控制，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忙而已。
训练家松了口气，讲话语气也终于不再紧张兮兮。
“谢谢大家帮忙，辛苦啦！但是你们这样显得我很没用哎，下次记得给我留一点工作……”
话音未落，所有宝可梦的眼睛都变得和雪妖女一样扁扁的。
“……”
莫名的危机感驱使着小夜闭上了嘴。
食宿杂活已经被一扫而空，训练家只好在桌前坐下，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训练计划。
小小的雪童子没有像往常一样乱跑，而是安安静静地卧在训练家怀里，释放着雾蒙蒙的凉气，驱散了盛夏的灼热。而朝北鼻也罕见地很老实，即使没有鬼斯通看管也立在树旁一动不动，正是适合静心思考的时候……
“等等丘！鬼斯通那家伙去哪里了丘？”
皮丘如梦初醒，一时间浑身绒毛都炸得圆滚滚。
训练家倒是完全不急，伸手碰了碰皮丘的小鼻尖。
“别担心，我给鬼斯通安排了一个重要的任务——它出发时你大概还在补觉，所以没注意到？”
“丘？是这样吗丘……什么样的重要任务丘？”
电气小鼠迷迷糊糊地在桌子上打转。小夜也不多解释，只神神秘秘地丢下一句“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便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刚才那场指导战的心得。
虽然对战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便被叫停，但也足以令小夜意识到，现在的森林蜥蜴想要挑战龙宝可梦，最欠缺的是什么。
她在本子上简洁地写下两个字。
“攻”和“防”。
龙宝可梦们往往拥有强韧的体格和巨大的破坏力。尚未进化到最终形态的森林蜥蜴进攻能力不足，再加上属性劣势，很难对它们造成有效伤害——就像那招完全命中却也不痛不痒的魔法叶那样。
而除此之外，更致命的是防守端的劣势。
森林蜥蜴很擅长游走和闪避，但神坂先生的那只暴飞龙出手便是大范围攻击，其威力连对战场地都能掀翻，仅靠闪躲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说，火力不足还能另辟蹊径、寻找其他进攻机会，那么……连对方的一次全力进攻都无法应对的薄弱防御才是真正致命的缺陷。
小夜将森林蜥蜴已掌握的招式一个个写下，对着字迹陷入了沉思。
或许应该让森林蜥蜴学习新招式，比如购买[守住]的招式光盘？
——不，这么做只能勉强争取到几秒钟的苟延残喘，治标不治本。必须有一个更泛用的、牢靠的对策……
时间在思考中悄然流逝。雪童子似乎有些犯困，它团了个圆滚滚的雪球塞进小夜怀里代替自己，随后便在营地里四处溜达。
很快，它就留意到了那位新来的临时成员。
大概是因为种族相同带来的亲近感，雪童子一溜烟爬到树上，围着雪妖女蹦跳个不停。雪妖女对待年幼的宝可梦也很有耐心，随手凝结出几片冰晶，抛来抛去地陪雪童子玩耍，倒是令炎热的丛林变得清凉了不少。
余光瞟到雪妖女掌心的冰晶，小夜一愣，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风雪山庆功宴之夜的画面从脑中飞闪而过。她回忆起——在那个宴席落幕的深夜，自己和阳羽一同挑战卡尔的时候，面对火焰鸡与喷火龙合力喷吐的烈焰，他们的对手似乎做出过某个动作……
小夜啪地合上本子，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卡尔的对战录像。
作为一度打入世界级赛事巅峰的“明星训练家”，冰见卡尔的对战录像在网上传得满天飞，几乎比路边的皮卡丘都多。小夜很轻松地找到了他在世青赛的最后一场四强战，点开视频，解说员高亢的声音立刻传入耳中。
“火炎狮的咆哮扰乱气流，产生了大爆炸！不好，卡尔选手的雪妖女已经来不及逃离爆炸范围了——”
“——噢噢，这是！雪妖女被冲击波弹飞到空中，但是……它竟然毫发无伤！”
“那么现在，卡尔选手的反击时刻到了！”
小夜将进度条往回拖动，反复观看爆炸发生时的画面。
雪妖女身处爆破点中心，强烈的光几乎将它的身姿都掩盖。但尽管如此，高清镜头依旧记录下了它的动作——无数冰晶集合在一起，却并未彻底凝结；在即将迎接冲击时，小小的冰晶们如同海浪般泛起有规律的波纹，仿佛某种富有弹性的坚韧材料，轻柔又不可思议地将爆炸的能量化去。
火焰中渺小的冰晶闪烁着，将光芒投射进观看者的瞳孔。
小夜很确信，她曾经亲眼见到过卡尔用这样的技巧应对她和阳羽的猛攻，即使面对属性不利的烈焰，卡尔和他的冰系宝可梦依旧闲庭信步，没有被灼伤分毫。
如果……
正欲抓住转瞬即逝的灵感提笔写字，小夜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
她僵硬地转过头，和不知何时贴得极近的、雪妖女扁扁的眼睛对视。
仔细看去，宝可梦怀里还抱着几个雪童子刚搓出来的雪球，但这些丝毫不影响它不怒自威的气势。
小夜：“……”
雪妖女：“……”
沉默对峙了半分钟后，小夜实在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氛围，试探着向雪妖女展示了屏幕上的画面。
“请问……您可以向森林蜥蜴示范一下这个技巧吗？”
雪妖女又一次冷酷地点点头，刷地后退十几米，做出了迎战的架势。
此时森林蜥蜴的伤势已经痊愈大半，听到训练家提起自己，便专注地看了过来。
小夜招招手，示意森林蜥蜴站到自己身边，随后一同望向对面的雪妖女。
既然要展示防御技巧，施展出对战录像中火炎狮那样的强力攻击想必是最合适的。虽然最擅长此道的喷火龙不在，但说起爆炸……
小夜心神一转，试着调动波导之力。
绵密的刺痛感立刻侵袭了全身——却已经远不像最初那般强烈，能量本身也回到了勉强能够控制的安定状态。
“拜托您了！”
远远向雪妖女喊了句话后，小夜伸出手。晶蓝的能量波动在她的掌心聚集，迅速凝成球体，蓄势待发……
“咻！”
球体消失了。
小夜：“……？”
她迟疑着扭头，看了看那根直接将未成型波导弹击碎的冰锥……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暂停录像的时机有误，画面里不是雪妖女在防御，而是雪妖女在进攻。
还没来得及张嘴出声，小夜便看见对面雪妖女的眼睛又变得圆溜溜。
下一秒，训练家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来，直接以端坐的姿势摆在了旁边远离训练场的干草垛上。
小夜：“……”
小夜：“……”
小夜：“？？？”
卡尔先生，您的宝可梦心思好难懂啊！！
作者有话说
第556章 No.175 在浓荫之下磨砻砥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