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虾鼎沸》烨忘六

2、暂住一晚

　　在海面上的深夜时分，同样也是海洋里的深夜，这时候居住在海底的海族人也到了休息睡觉的时候。

　　在卡亚比海域内的某一处被人们遗忘的废墟里，在这样的深夜里，里安拖着三个沉甸甸的包裹在曾经的海族居住区里寻找可以暂住一晚的洞穴。

　　可是这处废墟已经荒废了上万年了，上万年的闲置让许多洞穴发生了塌陷，或者是被海洋生物搞得乱七八糟。看了十来个洞穴都没法住人，里安心里那个火大劲就别提，脚踹上一旁的杂物，嘴里骂骂咧咧的：“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擦！擦！巡查所那狗屁地方……”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里安和他的包裹都还在巡查所的时候。

　　里安磨着巡查所的认识的巡查员和看守员赖着要住下。自从里安第一次闯祸后，便三天两头地住进了巡查所，一来二去三来五往的便和巡查所里的人相熟了。

　　看守员奎是临时牢房里的看守长，里安虽然常常闯祸却都不是大事，又加上年纪小，进的都是临时牢房。所以巡查所里奎和里安相处的时间最长，两人之间交流虽然粗鲁不客气，关系却是不错的。

　　“奎伯伯让我住下吧，就一个晚上，一个晚上，拜托了……”站在奎的面前，里安双手合十在胸前，不停上下搓手。

　　奎被求了半天有些犹豫了，在他的眼里连一直都是一个小孩，虽然现在成年了，但也只是成年不过一天。

　　“让我住下吧。”里安看出了奎的动摇，再接再励再来一句。

　　这个时候，出去一趟又回来的巡查员由河回来了，就是之前被奎误以为把里安带来的巡查员。由河在里安看不到的身后，对着奎使眼色：“奎，你过来，有人要我带话给你。”

　　“有正事，有事一会再说。”奎不知道由河要和他说什么，但此刻他很需要一个可以开溜的机会。

　　“喂，喂，奎伯伯！”眼看就要答应他住下来，里安却只能看人眼睁睁溜进在门旁边的墙上标有着“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

　　由河兴味满满地拉着奎到办公室的角落里，手臂捞下奎的脖子，小声地和奎说了一段老长的一段话，又递给了他一个长方形的石盒子。

　　“他爸妈真的这么说。”奎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外奇谈，里安的父母宠里安，在常常和里安父母打交道的巡查所里是出了名的。

　　“真的。”由河幸灾乐祸地看着门外苦着脸拜托人的里安。

　　“……把你脸上的表情收起来。”

　　由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端起了巡查员的严谨：“是。”

　　里安看见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马上迎过去：“奎伯伯……”

　　“你不能住下来……”奎有了里安父母的特别交代，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里安的要求。

　　“……你什么意思，只是住一玩啊，你知道的我想住进来，只要随便闹一下让巡查员捉住就可以进来……”里安既奇怪奎突然的态度强硬，又有些恼怒地准备要出去闹上一场，好光明正大地住进巡查所。

　　奎拦住了打算冲出去闯祸的里安，遗憾地摇头：“你已经成年了，再进来可不是住临时牢房，更不是那么容易一两天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里安愣了一下，他可没想过这回事，成年后不再像之前还是未成年那样可以轻易地放过了：“那……怎么会，我又不是做什……”

　　“把我说的话听完，有个免费不要钱的地方你住不住。”

　　“住！那儿呢！”里安这一刻真觉得奎伯伯够朋友，给自己找了个免费的地方住，“那么好让我住你家！”

　　奎赶忙摆手，表示不是他家：“在我们卡亚比海域有一条政策：在本海域长大的每一个海族成年后都可以免费在旧城区划定一块住宅地，或是直接选定一套住宅，并且免去五十年的个人所得税。”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里安父母提到旧城区，他绝对不可能会记得这个被遗忘的政策。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的会假？是你以前未成年不知道而已。”

　　“旧城区是什么地方？”里安开心过后，突然想起自己根本没听过在卡比亚海域有什么旧城区。

　　卡比亚海域在最偏僻的海域里都是领域范围最小的那一批，里安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城区。

　　“是以前卡比亚海域最繁华的住宅区，我以前也在那里住过，那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后来是当了巡查所的看守员为了方便上班才搬到了这里。你不知道很正常，你才几岁啊，能知道多少地方。”奎心里想着他五万年前和家人搬出来，没过多久便当上了巡查所的看守员，也不算是谎话。

　　里安虽然到处闯祸，但是去过的地方真的不多，在卡比亚海域，有很多地方未成年海族是禁止进入的，也有一些知识和条例是禁止向未成年海族传播的。所以这会听到奎说起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旧城区，里安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看守员奎的解释。

　　“哦……”

　　“不过那里有点远，由河的巡查车最近刚改装了，让他带你过去比较快。”

　　正在一旁偷笑着，突然被提到名字的由河一瞧奎挤眉弄眼的架势，友好地向对他投来期盼的里安笑了。

　　“对啊，旧城区我知道，我带你去……”

　　夜晚，一辆三轮海晶驱动的巡查车在缓慢驶出了繁华区后，加快了速度向远方奔驰。离开繁华区，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两旁的夜明珠路灯开始越来越少，看得见的海族住宅也渐渐看不到了。

　　里安坐上巡查车没多久后就睡着了。

　　这会，听到声音还以为还在自己家的床上。

　　“醒一醒，到了。”

　　“唔，别吵我睡觉。”

　　“我就把你送到这了，住的地方你就自己找吧。”

　　“嗯？”

　　随后接连有三个重物落地的声音。

　　“哎呦！”里安被丢下了巡查车，后腰压到了海底凸起的圆润石块，突然的钝痛算是让他醒过来了。

　　“谁，他呀的干嘛！”

　　里安挣扎着站起身，半眯的双眼却只看到了在一片废墟中快速远去的巡查车，有半响没有搞明白目前的状况。

　　这是哪？

　　“旧城区？”里安终于想起了睡着前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了，他环顾四周，这片荒凉老旧，看不到一栋住宅，连路边的夜明珠灯盏都像是到了最后尽头似的忽明忽暗。

　　“这里是旧城区，这里就是旧城区！开什么玩笑！”里安脑袋上的某条筋一抽，像是开窍似的全明白了。

　　远处隐隐传来送他来的巡查车摩擦海底地面的声音，里安猛地转向巡查车的方向，拔足狂奔：“停下，带我走！”

　　里安可不想呆在这明显没有海族住的地方住下，一直拖着的三个包裹都没带上，对着巡查车的方向一个劲地冲去，但是毫不减速的巡查车很快地消失在里安的视线里，连声音也很快听不到了。

　　跑得快跑得急了，里安脚下一个趔趄，头重脚轻，摔倒在圆滑的石头道路上，脸朝下地趴下了。

　　知道现在追也追不上了，里安干脆也不起来了，趴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

　　“作为一只会游泳的虾，竟然在海里摔倒了。”等气息稍稍平缓些，翻过身，呼出一串串的泡泡，自嘲。

　　摊在海底休息了一段时间，不再大口喘气，里安也没有继续向着巡查车离开的方向前进，而是往自己被丢下巡查车的地方原路返回。

　　跑的时候太着急也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现在认真细致地观察，里安发现这里其实真的有住宅的，历史书上就有这种住宅的配图，深深的，阴暗的，单调的，硬邦邦的，距今至少万年前的海族居住所，海底洞穴。

　　这里还真的是老城区，上万年前的城区，够老的，真够老的！里安瞧着设施简陋的街道，心里头一边嫌弃，一边想着明天回到区里要怎么闹得巡查所天翻地覆。

　　可是现在怎么想都没办法，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可以暂住一晚的地方。

　　看到了被遗弃的包裹，又回到了原地，认命地再次拖着包裹，心想若是包裹是浮动鱼皮做的就可以浮动在水里，轻轻拉着就可以跟着飘过来就好了。

　　虽然在被送来的途中睡着了，但作为一个在海底长大的海族，里安自然能够判断出现在时间不早了，他可以断定从他长大的城区到这个老城区要花很长的一段路途。

　　里安已经筋疲力尽了，就算是可以选择游回原来的地方，他也没力气那么做了，只能认命地寻找可以暂住一晚的洞穴。

　　一边查看洞穴，嘴上还一边骂着巡查所，最后在探查了近二十个洞穴后，才找到了一个符合他要求的洞穴，深度刚好，地面平缓，墙面平整，还附带有一张石床，石床在洞穴的中段向外一点的地方。里安把三个包裹拖进洞穴，从其中一个包裹里找出一床的柔软海绵垫，随便地铺在了石床上，最起码躺着是软的，不会膈到骨头。

　　里安在查看洞穴的时候，在这个老城区里没看到一个海族，无论怎么喊怎么叫也没见有人出现，很可能在这个老城区里除了他在没有其他的海族。可他却在躺床上后没多久，眼睛一闭相当安稳地睡着了。

　　“送到了吗？”

　　“放心吧，我直接送到了居民区，那里到处都是洞穴。嘛，睡觉肯定是不舒服，但是肯定有地方睡。”

　　“有点担心，那里早几万年就没人住了。”

　　“放心吧，老城区也是守备范围之内，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明天我过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