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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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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认床,夏舟舟这晚睡得不是很好。
她在天蒙蒙亮时就醒了过来,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
她拉开窗,窗外洋溢着夏天清晨的气息。
远处江水流动,茂密葱绿的树叶随微风摇曳,一抹斜阳在山的那头缓缓升起,鸟叫声悦耳动听。
在这样偏远安静的地方,静静欣赏远离尘嚣的美,令她感到心情舒畅愉悦。
她洗漱完下楼,想趁着大家还没起床,出去逛逛,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她扶着楼梯拐弯,竟看见康乔已经坐在八仙方桌前,正捞着一筷饵丝入口。
他居然也这么早。
夏舟舟吃惊的同时,停下了脚步,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颇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难得见康乔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夏舟舟的印象中,康乔吃东西时总很沉默,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吃得不多。
夏舟舟跟他吃过几次饭,着实难以想象他吸溜面条或者吃汉堡这样的情形。
今天得以所见,自然要多观赏一会儿。
因为桌面高度不够,他低头凑到碗边,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两条长腿抬起来便碰桌下的横条,无处安放,只能微曲着。
康乔却也没有因为环境的落魄而不自在,穿着一身休闲服,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悠然自得。
夏舟舟轻踩而下,到最后一层台阶时,康乔发现了她。
他放下了筷子,等着夏舟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夏舟舟问:“康少这是在外面住不惯么,这么早就醒了?”
康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发根处还有点湿,刘海慵懒地遮住了他的前额。他平时都是将刘海梳于上方,露出全部的额头,这会儿没有了平时精于打理后的器宇轩昂,看上去更平易近人了些。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瞳孔黑得清透明亮,眼中丝毫没有疲倦的痕迹,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反观她,黑眼圈明显,脸色苍白,死气沉沉,她早上擦护肤品的时候,对着镜子的自己,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落魄。
她怎么就看着不像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呢?
她当时拉扯着自己的脸皮,心想是不是该去买套贵妇护肤品了?她上次听见办公室里的老师在讨论鱼子酱精华,全能乳液什么的,要不去试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想到这会儿康乔还这么说,让她愈发沮丧,更加坚定了她要剁手的决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挡住了一大半,闷闷地说:“换了个环境,没睡好。”
“你可以跟我一块儿晨跑。”康乔刚说完,又想起来一件事,“哦,忘了你今天要回昆明,当我没说。”
夏舟舟问:“你接下来去哪儿?回上海?”
“临沧。”康乔告诉她接下来的行程,“开车去。”
夏舟舟有些诧异。
临沧,又是一个好地方。在澜沧江畔,一片美丽富饶的热土。
和那些热门的旅游地不同,康乔此行有种不走寻常路的意味。
“所以你也不是专程来买翡翠的?”
“你难得来一趟彩云之南,难道只准备找人?”康乔勾唇,意味深长地说,“那你这张机票也太奢侈了些。”
夏舟舟沉默不语。
“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康乔转头向敞开的窗口,遥遥望去,是一座座绵延起伏的山,山峰被藏在氤氲缭绕的雾中,“无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应该浪费大自然赠予我们的美景,就像喝茶,着急地一口喝下去,能品得出茶味的芬芳香甜吗?”
“如果只是为了解渴,并且手边只剩下这一杯茶了呢?”
“慢慢喝也能解渴。”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康少您这样,既有时间又有金钱的。”
康乔耸耸肩,过了会儿,问她:“不吃点早饭么?”
耿叔,就是昨天来接机的师傅,姓耿,在康乔昨天定下的时间之前十分钟,终于冲到了楼下。
康乔抬手看了眼时间,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有时间观念。”
耿叔没听懂康乔的嘲讽,乐呵呵地答:“那是必须的!”
夏舟舟把手里热腾腾的早餐递给耿叔,“耿叔,酥皮包子,吃点。”
“欸,谢谢谢谢!”
耿叔狼吞虎咽地吃完,急匆匆地把GL8开到了民宿的门口。
接着,他们开始了新一天的行程。
可能是因为早上的交流,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欣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康乔没有像昨天一样,颇有耐心地给她介绍这介绍那。
夏舟舟并未感到不妥,可能她更喜静。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姐告珠宝城。
瑞丽与芒市,一线之隔,相同的气候,夏舟舟却觉得他们很不一样。
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她总觉得瑞丽这个地方,相比起来似乎乱了些,更开放,人流也更嘈杂。
而他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云南省最大的边贸口岸,是320国道的终点,同时也是中缅的边境,它的对面便是缅甸的木姐市,边民可以通过口岸相互入境,两国之间贸易往来十分密集,随处可见缅甸人,甚至还有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
街边商铺林立,多是经营玉石生意。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给她科普翡翠,说到过缅北克钦邦地区的裴翠矿床储量很大,上等翡翠大都产在缅甸伊洛瓦底江支流雾露河一带几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那块地方成为了争相开采硬玉的宝地。缅北离云南近,运输方便,所以云南的翡翠的质量相对比较好。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她妈妈每天都忙得起早贪黑不着家。
她总是哭着问爸爸:“妈妈呢,我要妈妈。”
爸爸告诉她,妈妈为了养囡囡,在工作啊。
她问,什么叫工作?
工作就是一种赚钱的工具,赚了钱了就可以给囡囡买好吃的和好玩的了。
那爸爸不工作吗?
爸爸也工作呀,但爸爸的工作和妈妈的不一样。
工作不一样吗?为什么呀?
工作分很多很多种,每个人都可以凭自己的本事用不同的方式赚钱。
那爸爸的工作是什么?
爸爸是老师,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
妈妈呢?妈妈的工作是什么?
妈妈呀,她是商人。
什么是商人?
以物品置换金钱的人,就叫商人。你妈妈去发现好看的宝石,再把这些好看的宝石卖给别人,换来金钱。
爸爸跟她说的,她当时似懂非懂,后来爸爸还会跟她说一些关于妈妈的职业的事,也会说一些宝石的知识,她慢慢长大,上学,渐渐地也就懂了。
她回忆起她爸爸和她两人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里,其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爸爸都是在跟她说她妈妈的事情。
在她眼里,妈妈是个忙到不着家,总是见不到面,见到了也只是严厉地责问她有没有好好练琴,好好练毛笔字,好好学习的女强人。
但在她爸爸口中,她妈妈是一个温柔可人又坚强自主的女人,没有半点不好,几乎是完美无缺的。
他常常会回忆他们两个曾经相处的过程,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那时的夏舟舟只是个四五岁、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
夏舟舟不明白他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以至于现在她拼命去回想,仍是徒劳无获,只字片语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爸爸是那么地深爱妈妈,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两眼放光,说起她的时候都是满满的深情。
所以她始终无法理解,这么深爱对方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先出轨。
人的眼睛有5.76亿像素,却终究看不懂人心。
就像现在,夏舟舟也看不懂,不过是一串翡翠,为什么商家不能好好地卖,非得狮子大开口,把别人当成冤大头似的来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