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小心》一箭射天山

55、却道故人心易变

　　当天夜里，不知为何，或许是心里的不舒服，在珍美人派人来请皇上时，娉娉没有出言挽留。即便她已经看到端允元疑惑的目光。
　　“珍姐姐在宫里等着呢，皇上快些去吧。”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恭送皇帝离开了。

　　之桃阁内。
　　皇上离开后，绿意瞧着娉娉脸色不好，便悄悄让人烧了一壶茶来。
　　捧着冒着热气的杯盏进了内室，绿意拿走了桌上的蜜糖。
　　“小主要小心些牙齿，这些甜食，晚间最好还是不要吃了。”

　　娉娉没有说话，杏眸落在手中的书上。
　　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文人墨客以笔端描绘的爱情，一生一双人，无论喜与忧，遇见他的那一刻起，这辈子便只是他了。

　　娉娉原本也这样想，纵使她所求的，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也是这世上最不可能与她独守的男子，可她仍想着，她只求他，能将自己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
　　她以为，他同她一般，都将彼此看做那独一无二的人。

　　可是如今看来，似乎，他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位置，早已有人了么？
　　绿意在一旁，看着娉娉的目光不停变幻，大约也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小主，其实大可不必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娉娉收回目光，看向她。

　　“小主不妨想想，入宫那一日，小主对于皇上的心情是如何的，如今又是如何的。想明白了，不必别人来说，小主也就明白，应该怎么做了。”
　　说完这话，绿意为她换了一盏茶。带上立侍的宫女，一同离开了。
　　娉娉站起身来，心尖儿似乎被绿意的话挠了一下，自己刚入宫，对皇上de心思，究竟是如何的呢？

　　或许是此刻四下无人de清净，也或许是白日里de变故。总之，往日她觉得最不清晰de东西，仿若一瞬间清晰了起来。

　　刚入宫时，她想的只是，自己要在这皇宫中度过一辈子了，为了家族，为了妹妹。而关于皇上是如何的，她似乎并没有思考过。那时候只觉得命运便是这般定了，也从未求过皇上de真心相对。
　　那如今，又是怎么了呢？
　　难道，人真的是，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吗？

　　她有些迷惑，索性不再坐着。
　　之桃阁de晚灯已经亮起了，守夜的下人也昏昏欲睡。
　　绿意没有在门口等着，想必是怕扰了她de清净。

　　正好，娉娉想，索性没有人跟着，她刚好可以出去走走。

　　吩咐了守门的宫人，她便独自走出了宫门。

　　夜里微微带些凉意，还好她出门时有披着杏花披风。
　　这个时辰，还在外面de只有巡夜的宫人了。

　　走过上林苑时，娉娉不自觉地看向了仪福宫的方向。
　　不知那人，今夜，是不是也如以往般，望着那个方向。
　　不知，前太子，是不是还在那里饮酒，只为了守护此生都无法触及de人。

　　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无比羡慕皇后。纵然如今三人陷入了莫名的误会之中，可至少，她是真真切切地拥有过他de心的。

　　走着走着，到了佳良娣的宫殿，娉娉原想进去坐坐，可是又想，婧儿姐姐此刻可能已经歇息了，便放下了念头。

　　绕了一大圈，再次回到之桃阁时，众人已经急疯了。
　　绿意赶忙上前来扶她：“小主晚间出去，怎么也不叫个人，这宫中虽有巡逻侍卫，但到底还是危险de。”

　　知道她关心自己，娉娉没有多言，只问了千毓睡了没有。
　　得知千毓已经入睡了，她便安心回了暖阁。

　　她想，自己应是已经明白了，在这宫中，应该如何对待皇上，如何对待自己错付的心。

　　第二日，娉娉一早便梳好了妆，看了千毓一眼，便匆匆去皇后宫中问安。
　　御花园的路上，宫人正在拾掇洒扫，见了她纷纷避让。人人都知道，这是华良人，如今皇上的心尖宠。
　　娉娉到仪福宫时，只有宇文月在，两人客套了几句后，娉娉便瞄了瞄皇后宫中后殿的暖帐。

　　大宫女眼尖儿，笑道：“华良人莫急，皇后娘娘尚在更衣。”

　　娉娉闻言笑了笑，道：“臣妾自是不急，只是想着自入宫后也不曾侍奉皇后娘娘，今日有此机会，想伺候娘娘簪花，还请通报一声。”

　　大宫女似是犹豫了一下，因着皇后从来不喜人侍奉，更不愿过多地和宫中女眷打交道，但是想着华良人如今又是正得盛宠……
　　略思忖了一下，道：“华良人稍后，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有劳。”

　　大宫女不多时就回来了，微笑道：“皇后娘娘请小主进去。”

　　娉娉笑了笑，冲宇文月点点头，便进去了。
　　从前她糊涂，以为自己特殊，便能得到那个人的爱，或许不是全部，但总归是特殊的，可是近日发生的许多事，让她一瞬间醍醐灌顶，她突然明白了许多事，这世上哪有什么特殊？
　　他心中有一人，是他的结发妻子，他敬她，爱她，相信她，不管是何人与她为敌，他通通站在她的那边，给她殊荣，给她体面，把全部的特殊都给了她，那心里，又怎会有第二个人的位置？
　　与她想比，自己又算什么？

　　娉娉向来是个聪慧的女子，端允元也不止一次夸过她聪慧，可她却险些迷失在他筑造的迷宫里，丢了心不可怕，断了翅膀才最可怕。
　　她庆幸自己一早便明白了这一切，还有的时间来补救，若是再晚些，她只怕自己会再难走出来。

　　早该想到的，她又怎么会得到他全部的爱呢？

　　低头敛了神色，她缓步踏入仪福宫的后殿，大宫女掀开暖帐，扑面而来的幽幽香气让人神清气爽，又觉舒适自在。
　　皇后已更了衣，大红色的云缎锦服，衬得她优容婉约，贵气天成。这样的大红色，原就只有皇后可以穿的。

　　娉娉展唇笑了，道：“皇后娘娘殿中臣妾少来，竟不知有如此舒适宜人的香气，是哪位调香大师之作呢？”

　　皇后笑笑，道：“哪里是什么大师之作，不过是本宫闲来无事时随意配的，华良人若是喜欢，本宫便送你些。”

　　娉娉笑了，道：“皇后娘娘大度，臣妾怎敢让娘娘操劳，若是娘娘方便，便把香料方子给臣妾瞧瞧，臣妾自己调了就是了。”

　　皇后闻言却没有说话，只低头，似乎有所难。

　　身侧的大宫女却道：“华良人，非是皇后娘娘不愿给，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因为这方子，皇后娘娘也只有一半罢了。”
　　她说着，看了一眼皇后的神色，接着道：“当年，皇后娘娘刚入王府时，见府中日常总是点些安神香，皇上日日清晨都困倦不已，便想着自己配些香料，只是调了几回却总是差些什么，总也不能成功。后来有一日，娘娘醒来时，皇上让奴婢换上了香炉，娘娘才道这香好，细问之下得知，是皇上见娘娘日日为这香烦忧，便也跟着研究起来，最后不知添了哪几味，才制成了这香。”

　　娉娉闻言，顿时有些哑然，仿若一道重锤敲在了心口，钝痛之余难免生了些悲凉。她暗了面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宫女似是不查娉娉的异样，接着道：“后来皇上总也不愿意告诉娘娘这香究竟加了什么，因而每月都是娘娘调好了香，再送去皇上那儿，皇上亲自配了后，娘娘才用的。只是这香，原本是娘娘给皇上专门制的，如今皇上却也不用了。”

　　皇后敛眉道：“本宫却是用惯了，总是离不了。”
　　又道：“华良人喜欢，便包些去，本宫这儿月月都有余。”

　　娉娉一时生出了些慌乱，有了临阵退缩的念头，非是她怯弱，实在是感情这回事，只容的下两人，她顿觉，若是自己拿了这香，岂非是污了两人的情意。

　　只是话已至此，她却也不能就此而去，况且……
　　她心头微动，或许，这香有别的用途……

　　因而，她笑道：“娘娘与皇上伉俪情深，臣妾心下羡慕不已，能得娘娘赐香，是荣幸之至。”

　　皇后闻言瞧她一眼，略带困惑，不过许是想到宫中多是口蜜腹剑之人，虽然华良人平日看起来并非如此，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便也罢了，没有多问，只是一时却生出些倦了的滋味来，道：“阖宫妃嫔等的久了，华良人与本宫一同出去吧。”
　　娉娉笑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