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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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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开国已有百年,长安城的黄金地段毕竟有限,早早的被皇孙贵族瓜分完毕,因此要选出一个合适的地方建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我心里也明白,除我之外,庆元帝还有那么多个宠爱的儿子还没开府,那些好地方还要给他们留着。
最后我选中一处宅子,位于朱雀大道的东首,原先是前朝一位藩王质子的宅邸,这位质子的结局不大好,藩王被诬陷有反意,这位倒霉的质子就被怒火攻心的皇帝活活饿死。
后来这宅子又被赏给光王,楚王攻陷长安之际,这位年仅十四的光王被府中的太监勒死,献给楚王韩自立。
之后,这宅子陆陆续续也有过几个主人,但都不长久。
按古代人的眼光来看,这宅子未免血腥气重不吉利,即便是讲究一点的现代人,也不会要这样的房子。
不过我不在意这些——这宅子原先的主人身份不低,虽是质子,但为监管之故,住宅注定不会离长信宫太远,宅子也不会太大。就是这么多年空置下来,有些荒废,但也好,正好可以按着我自己的心意重新整修。
庆元帝对我选中这么一处宅子有些讶异,郦妃对此也有些微词,但见我主意已定,也没有多话,各有赏赐下来,素娘余柱儿他们倒都是颇为快活——我能理解他们,宫中虽好,却不是长久之地,总是没有归属感,如今的荆王府虽比不上二皇子的洛王府华丽,也是自己的家呢。
建府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倒是近来另有一件新鲜事——南王要进京了。
南王是藩王,世袭,属于成祖一脉,世代镇守岭南,从血缘上来说与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庆元帝,关系其实是相当远了,况且自古以来,做皇帝的,除非是自己的儿子,不然都不会太喜欢藩王这种生物,不过庆元帝为人宽厚,再加上听说这位南王还没继承王位的时候是住在京城的,与庆元帝一起上过学,很有几分情谊,因此庆元帝待他十分亲厚。
否则,这年节也不是藩王觐见的日子,南王又怎么能来京城?
“听说这回南王来京,是为了给南王府的小郡主择婿的,殿下,那小郡主也会跟着一道来吗?”素娘一边低头给我系上玉佩,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略张着手臂不动,任她打理,笑道:“难得你也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由俭入奢易,穿越这些年,我也养成了衣来伸手的习惯——实在是这古代的衣服太难打理,不容易穿齐整不说,还易皱,让我自己穿,还真穿不好。
素娘柔声说:“哪是我感兴趣,还不是这些日子宫里的小宫女常提起来南王来,我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据说这南王每回进京,总会费心搜罗不少稀罕的珍宝敬献给皇上,百兽园里的那对白孔雀,可不就是南王献上来的嘛,大伙儿就猜,这回南王会送什么来。”
我笑笑,没说话,素娘并不知道我在百兽园里遇到的事。
余柱儿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报告:“殿下还记得前些日子柳家的事儿吗?”
我随意地点了点头。
“刘氏,刘氏的丈夫,并一双儿女,都死啦。”
“死了,怎么回事?”我一惊,转身盯着余柱儿。
素娘见我要谈正事,便悄然退下了。
如往常一般,我领着余柱儿、边毅往宫外去,让余柱儿给我讲他刚得的消息。
柳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虽还没参政,却也有几分关注。
余柱儿道:“那刘氏的丈夫原先说是已死在了矿洞中,这才有刘氏上京告御状的事,不想前些日子,那刘氏的丈夫竟寻上京来,要领了刘氏和一双儿女还家去。原来那日矿洞发生事故,刘氏的丈夫受了重伤,却逃了出来,辗转打听,才知晓妻儿到了京城,一路乞讨才到了京城。可那刘氏非说她那丈夫是假的,是别人假扮,要加害于她。”
我不置可否,直接问道:“那怎么又死了呢?”
余柱儿颇有说书天分地嘿了一声,“听说是刘氏与她那丈夫起了争执,争执之下,双双跌进了河里,连带着想要劝阻的女儿,也一同掉了下去,剩下不满三岁的儿子,懵懵懂懂,见父母与姐姐都掉进了河里,哭着跑过去,也跌了下去。”
我皱眉,“这事儿谁瞧见的?”
“刘氏的丫鬟呀,说来这丫鬟还是柳府出来的。”
“没有别人?”
余柱儿想了想,道:“哦,还有一个运泔水的。听说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那刘氏女儿的尸体都没找着,想来是水流急,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可怜才七岁的孩子,尸骨无存。”
“那刘氏如何说自己丈夫是假的?”
“殿下您想呐,若刘氏没有和柳大郎的这一遭,一家团聚,倒也皆大欢喜,可刘氏已经遇着柳大郎这样的翩翩公子,又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如何肯跟着那汉子回去再过贫苦生活,定是如此才一口咬定丈夫是假的。可笑至极,若是旁人,那还有认错的,但总不至于连她亲生女儿都认错,管别人叫爹的道理吧,说来都是那刘氏贪慕虚荣,才有此惨事。”
“那柳大郎如何了?”
“还能如何,他倒是情深,据闻抱着刘氏的尸身嚎啕大哭。”
我总觉得这事儿里面透着一股子蹊跷,只是却也与我不相干,走出没多久,便遇上了八皇子朱鸢。
今日天气晴好,他已换上一身春袍,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虽面目平凡,但气质出众,如初春的玉兰,“五哥这是要上哪儿去?”他的声音温润无害,很容易令人亲近。
“约了友人踏春。”
朱鸢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和失望,强打起精神道:“原想找五哥下棋的,不想五哥要出宫。”
“今日不用进学吗?”不像我因为与他们进度不一样,庆元帝单给我找了个老师,朱鸢和其他皇子一样,都是统一在“皇家学院”进修,每日上学下学都有定时,不可轻易逃学。
朱鸢勉强笑了一下,道:“今日是我生辰。”
我怔了一下,明白过来,皇子生辰日按规定是可以不用去上学的。只是朱鸢既无母亲,父皇也不在意他,皇后不管事,又有谁会记得一个小小皇子的生辰呢?
我今日本是约了檀鸾,但此刻却又无法这样视若无睹地离开,我想了想,道:“既是这样,五哥带你去宫外玩一玩,只是我本来约了人,不好爽约,不知你介不介意?”
朱鸢雀跃道:“当然不介意,除上回二哥建府宴请兄弟,我还从未出过宫。”只是提起二皇子,朱鸢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声音到后来便低了下去。
我只当没看见,看他一眼,说:“你这身衣服出宫倒也合宜,不必特意回去换了,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他摇摇头。
“那便走吧。”
朱鸢赶紧跟上我,过了一会儿,紧走几步,到我身边,略有些忐忑地问道:“五哥的那个朋友会否介意我的不请自来?”其实他身为皇子,何须介意这些,只是他本就不受宠,心思难免自卑敏、感。
我笑着宽慰,“我那朋友是通达宽仁的性子,必不会介意的。”
他这才笑开来,原本平凡的五官因这一笑,瞬间有艳若春花之感,尤其是一双黑水银般的眼睛,仿佛有清澈的水在里面流淌。我一时看得有些怔住。
朱鸢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笑有些勾人,略略收敛了笑意,低下头去。
到了跟檀鸾约定的地方,便看见一辆有鲁国公府标记的马车停在那里,檀鸾的小童滴墨坐在车辕上,远远地看见我,朝马车里说了句什么,便跳下车来,朝我行了个礼,欢快道:“见过五殿下。”
车帘被撩起,露出檀鸾那张清雅的脸,他依旧穿着一身僧袍,不戴任何配饰,比起如今京中子弟的奢靡花哨,他朴素而洒脱,无一丝累赘,如风吹竹林,井中印月,令人心肺为之一清。
只有从那僧衣精贵而柔软的面料,精细不着痕迹的手工,才依稀能辨出他出身公侯世家的影子。
我朝他介绍朱鸢,“这是我八弟,他成日里被拘在宫中念书,难得有个休息的日子,我便带他出来放松一下。”
檀鸾朝朱鸢行了个僧礼,微笑道:“八殿下。”
我也同样介绍檀鸾,“八弟,这便是檀鸾师父。”
朱鸢还了个礼,道:“原来是鲁国公府的九公子。”
我们一行人牵了马,往灞桥而去。
此地乃长安城的冲要,凡自西东两方而入出峣、潼两关者,路必由之。桥两边遍植杨柳,时值初春,大风扬起,柳絮漫天,当真是有大雪纷飞之感。
有低回婉转的歌声自不远处的长亭传来,是古朴的调子,却又合了歌女的缠绵情思“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原来是三五文士聚于长亭,吟诗作对,又有歌女陪坐。
余柱儿机灵道:“想必是有人要离京南去,朋友来折柳相送,这也是传统了。”
檀鸾笑道:“也是未必,听闻如今这灞桥声名鹊起,自有如我们这般慕名而来的游客,更有学子常聚于此举办诗会。”
檀鸾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嚣张的声音插、进来,“若没有那些诗文传颂千古,一根破桥能看出花来,附庸风雅。”
我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高坐于马上的卫檀,今日倒没穿红色的衣服,换了身宝蓝,虽不及红色张扬,但依旧是通身富贵,胯、下骏马也是神骏非凡,那马鞍上、马鞭手柄上皆镶了华丽非凡的宝石,若换了其他人,定给人以俗气之感,但他生得好,一点没被那些贵重的锦衣宝石喧宾夺主,反觉得相得益彰,似乎合该就是这样。
此刻他微抬着下巴,目如繁星,嘴巴歪歪地笑着,手上随意地挥着马鞭,他身后的崔六郎一脸无奈的样子。
我不由失笑,这个檀小郎,真是到哪里都低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