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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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德麟宫的时候，庆元帝已经在了，十皇子朱宴猴在他身上撒娇：“阿父，今年春猎也带我跟十一去吧，我都已经长大了，我给阿父打一张大大的虎皮好不好？”
庆元帝十分享受爱子对自己的亲近，哈哈笑道：“朕的小十都可以打老虎了，果真是长大了。”
朱宴摇着庆元帝的胳膊道：“阿父，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我保证乖乖听话不惹事儿。”
庆元帝戏谑道：“乖乖听话？朕可是听说你跟小十一前两日才将周太傅的小孙子捉弄哭了。”
朱宴急着辩解道：“才没有，不过是与他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是他自己不经逗，他还比我们大呢。”
庆元帝道：“周家世代诗礼传家，周熠小小年纪，品格端方，有其祖之风，你们要好好跟人家学学，别成日里想着玩儿。”
正好这时，宫人通禀了我的到来，庆元帝抬起头看见我一笑，说：“五郎来了。”
我来不及行礼便被他叫起，道：“不必行礼了，过来坐，你母亲留着好菜与你吃呢。”
郦妃玩笑道：“是呢，原是想我们母子几个悄悄儿地吃，谁曾想陛下的鼻子这么灵呢。说来陛下什么好东西没有，非得来跟臣妾和孩子们抢。”
庆元帝也不生气，转头与姜承笑道：“听听，这是嫌弃朕了呢。”
姜承笑眯眯地不答话。
庆元帝又道：“我记得青州制造局新晋了一批流光锦，你记着待会儿让郦妃先挑十匹，眼见着开春了，正好裁了制新衣。”
姜承忙道：“是。”
郦妃喜上眉梢，“那臣妾先谢过陛下赏了。”
庆元帝显得心情极好，说：“朕也有些日子没见宣仪了，她人呢？”宣仪便是三公主的封号。
提起这个，郦妃眉间就笼了一点愁绪，道：“昨儿傍晚吹了风，今晨起来的时候的有两声咳嗽，精神也不大好，我便让她歇着了。”
“朕待会儿去看看她。”
这一餐饭庆元帝倒是吃得非常舒心，我看得出，他喜欢这种家常的感觉，但是说句不中听的，他的身份已经注定了他与“家常”这个词，他寻求这种感情，不过是一种自我意、淫。
宫人撤了食案，又上了消食的山楂茶，朱宴被他的嬷嬷伺候着喝了一盏茶之后便被带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庆元帝喝了一口茶，对我说道：“前几日你母妃同我说你也到成亲的年纪了，想给你相看这京城适龄的娘子，这是终身大事，虽是父母之命，但到底也要看你自己的意愿，你说说，你自己有什么样的要求？”
我竭力想摆出一副少年面对自己的婚事羞涩别扭又期待的表情，无奈实在没点满这个技能，只好面无表情道：“全凭父皇做主，儿臣没有意见。”
庆元帝审视的目光落到我脸上，迟疑道：“前头你几个兄长要成亲的时候，不是意气奋发也是忐忑不安，怎么到了你这儿，却不痛不痒的，还是，你不乐意？”
话音未落，我就感受到郦妃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我当然不能说实话，只得支支吾吾道：“儿臣……儿臣自小在天宁寺长大，从未想过成亲的事，父皇突然提起，儿臣一时脑袋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
话刚说完，庆元帝便哈哈大笑，十分愉悦的样子，“那便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好了便告诉你母妃，让你母妃给你好好挑。你可不许学了鲁国公府的十一郎，清河大长公主如今是恨不得拆了天宁寺——”
这说的便是檀鸾了，清河大长公主乃庆元帝的姑母，也是鲁国公府的老太君，檀鸾的祖母。
我点头应道：“是。”
又说了几句，我便退下了，走出门外，隐隐约约听见庆元帝的声音，“这孩子从前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我还道天生如此，今日倒是露出真性情来了，想来从前不过是强做稳重样罢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郦妃陆陆续续召了不少世家女孩进宫，用的名义是宣仪公主宫中寂寞，想找几个适龄的玩伴，但明眼人都知道是为我选皇子妃，自从这个消息传出后，我这一向冷落的院子倒一下子多了关注的目光，我如今虽然对二皇子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如果平白无故地让我得了一门强有力的外家，他们肯定是不乐意的。
除此以外，最关心的莫过于素娘余柱儿这些跟着我从行宫过来的人，不需要我吩咐，每回郦妃召了什么小姑娘进宫，余柱儿肯定第一时间就向我汇报了，连带着小姑娘的背景资料，倒衬得我这个当事人事不关己似的。
这样过了小半个月，郦妃不再频繁地召人进宫，只有左仆射司马烈之女、博陵候府的崔三娘、司空佟凤阁的孙女得到了再次的召见。我知道我的皇子妃不出意外就会在这三人中产生。
郦妃又把我叫去了一回，问我的意见。
其实我知道郦妃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决断，她看似柔弱温软，实际上极其有主意，并且控制欲强，看似询问你的意见，但等到真正做决定的时候，只会遵循自己的内心。
我自然说一切全凭母妃做主。一是这三个人选确实是郦妃精挑细选出来的，虽各有不同，但差别也不是那么大，对于我来说，选谁都无所谓。二是我对自己的终身大事确实没那么上心。在现代都难觅灵魂伴侣，何况在古代，两个人的思想观念天差地别，谈什么共同语言。我对我未来妻子的要求无非是打理好后院，照顾好子女。
不得不说，这想法很封建，可这是古代，古代女子对于妻子这个角色更多的也是当做一份职业，尤其是世家女子，自小的教育让他们将家族利益摆在第一位，真没那么多的你侬我侬，能白头到老的，往往也不是爱情。
过了几日是老博陵侯夫人的寿辰，因不是整寿，故未大办，但郦妃依旧赏了东西下去，本来她身兼协理六宫的职责，这事儿也算在情理之中，但因刚好处于我选妃的风口上，何况往年也没这先例，故而几乎人人认定五皇子妃将出自博陵侯府。
四皇子还阴阳怪气地跟我说恭喜。
博陵侯府算是老牌的贵族世家，祖上是随太、祖一起打江山的，江山初定，封了国公，这爵位传到如今的老博陵侯只剩一个镇国将军的爵位了，眼看着整个家族都萧疏了，再不复从前的荣光，但老博陵侯的运气实在不赖——
栖山围猎，先帝遇险，老博陵侯奋勇救驾，先帝感念其忠，欲厚赏，翻翻他家履历，发现竟还是开国功臣，大喜——在开国之初的那一拨封王的功臣里，一个国公实在不起眼，但如今近百年过去，原先风光无限的开国功臣们经历一拨又一拨的政治清洗已经所剩无几，便显出博陵侯府来，如今又有这救驾之功，多好的正面宣传资料啊，于是大笔一挥，封了个博陵侯。
老博陵侯有四个儿子，最出息的便是长子崔元道，如今身居中书舍人的要职。这即将成为我的皇妃的崔三娘乃是他的侄女，她父亲崔元智排行第四，如今有一个户部员外郎的职衔。
郦妃不会做多余的事，这般行事，应该也是看中了崔三娘，如今所缺的不过是一道明旨。
我虽见过崔三娘一面，如今忆起来却是面目模糊，依稀记得是个非常稳重的小姑娘，有点薛宝钗的味道。
春来居。
春意融融，窗外靓丽的阳光透过悬挂着的竹帘筛进室内，光与影交织成斑斑驳驳的花纹。室内的一角，年轻的女娘身穿浅绿曲裾，螓首蛾眉，趺坐，素手拨弹三弦。
我闲适地坐在食案后，目光流连在女娘那双拨着琴弦，被春光光顾的手上，那手并不削瘦，反而有一点点丰腴，带着独特的技巧，有一种微妙的美感。
身穿轻薄燕服的崔六郎就坐于另一侧，只是注意力并不在那有高超琴艺的采薇姑娘身上，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我，我只当不知，装作沉浸在美妙的弦音中。见他恨不得抓耳挠腮，终于笑出声，说：“是你一再地跟我说采薇姑娘的三弦绝妙非凡，听之忘俗，怎么现如今自己却心不在焉，如此怎么对得起采薇姑娘的弦音？”
崔六郎一听，立刻面有愧色，对采薇姑娘作揖赔礼：“小子有愧，采薇姑娘见谅。”
采薇起立盈盈一摆道：“郎君神思不属，想来另有要事，采薇先行告退。”说着又朝我一拜，款款退出了房间。
我含笑看着崔六郎，直看得他面色通红，尴尬地轻咳两声，道：“我瞧方才殿下看着采薇姑娘甚是投入。”
我道：“采薇姑娘确实才艺非凡，蕙质兰心。”
崔六郎道：“采薇姑娘出身教坊，因其仙容玉姿，品性高洁而被长安子弟大肆追捧，更不惜一掷千金以博一笑，然而归根结底，依旧将其归为玩物之流，时世如此，风气如此。”
我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以他的身份会对一个歌伎发出这样由衷的同情，不得不令我刮目相看。
崔六郎抬头郑重地望着我道：“殿下若娶亲，如何待皇子妃？”
我道：“自然是尊重她，敬爱她。”
崔六郎弯腰深深作了一个揖，歉然道：“殿下见谅，家中姊妹与我一道长大，感情深厚，这世上待女子本就苛刻，故而有此一问。冒犯之处，请殿下责罚。”
到底还是年轻，换了心胸狭窄之辈，可不要恼怒，搞不好还要迁怒未过门的崔三娘。不过他一片赤子之情倒也令我动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为自己隔房的堂妹来问一句“如何待之”的。
我正欲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一个恼怒至极的声音：“卫七，你不要太过分！”
这名字略熟，我与崔六郎皆一怔，移步窗边，探头望去——
就见一个阳光底下，一个锦衣少年双手交叉抱胸，傲慢地望着一个被下人扶着的狼狈青年，他的身边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白鹅，正昂着脖子眼神凶恶地冲着那青年昂昂地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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