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路过那扇窗》墨茴

3、第二章 黯淡的路途

　　银白的月光洒在分叉的石子路上，夏芜一如既往的选择那道深幽的小径，平时鲜少人走动。蟋蟀凄切的叫喊声不断的回悬她耳蜗，两旁几棵枯树在晚风中摇曳，昏暗的灯光拉长树枝晃动的影子。
　　黯淡的路途，漫长的人生，唯她轻盈的脚步声，形单影只。

　　月色笼罩下，视线焦距，一幢陈旧简陋的公寓楼渐渐清晰，那是夏芜反感的“家”。
　　夏芜和妈妈相依生活在一起，住在四楼，四五平米的空间，不大，也不温馨，倒一直是孤清的可怜。
　　夏芜静悄悄的推开防盗门，夏妈妈张罗着晚饭，四方桌上一素一荤，两碗白饭，两双筷子。

　　“阿芜，怎么回来这么晚？”妈妈卸下身上挂着的围裙，向夏芜招了招手，“快过来吃饭。”
　　夏芜没有说话，微低头，面无表情的从妈妈身上晃过，搁下身上背着的书包，到厨房洗了手就坐下来。

　　在家的夏芜也极其沉默，有时候一天说不上一句，与妈妈之间的交流少之甚少。
　　吃饭的时候妈妈总爱询问她各种问题，试图想拉近母女间冰坚的距离。
　　“阿芜，公交卡还有没有钱，需不需要冲钱？”
　　夏芜始终面无表情，晃了晃头。
　　“高中的课程跟的上吗，要不要给你报个补习班？”父母时刻都担忧着孩子的学习状况。
　　夏芜咬着筷子又摇摇头。
　　“听艾明珊说，你们学校最近考试，考的怎么样？”艾明珊是邻居的女儿，很聪慧的孩子，与夏芜同校。
　　夏芜不做声，微微蹙额，一昧的夹着青菜，缓慢的送入口中。

　　“功课做完了吗？”妈妈从她举止看出了异样，话锋一转，语气突兀僵硬几分。
　　她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回应，只顾扒着碗里的白饭。
　　夏妈妈放下碗筷，忙站起，从沙发上一把揪过夏芜的书包，划开拉链，空空如也。
　　妈妈脸色突兀变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书包里怎么一本书都没有！你们学校没有布置作业吗？”

　　夏芜吃完饭，平静的收拾完桌上的碗筷，径直往厨房的方向端去，全然忽略了妈妈的问话，如同忽视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的脸庞竟然安逸的没有一丝起伏，没有浮现任何动荡。

　　夏妈妈把手里的包一甩，愈变得激动，眼眶逐渐泛红，气不打一处来，喋喋不休抱怨：“我为什么要活的那么累，为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却背叛了我，现在又为了你，忙上忙下，却落得跟跟陌生人一样的下场，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讲，究竟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对待我比敌人还要糟糕，作孽哟……”
　　最后，房门随着“砰”一声巨响，重重的一甩，合上了。
　　夏妈妈把自己关在在房里抽噎着，默默哭泣，大概，这时候，她的心已伤透，对夏芜失望透彻了吧。

　　四周死寂一般的静谧，窗外传来隐隐约约聒噪的蝉鸣声，夏芜把身子蜷缩在墙角，紧紧的抱着双膝，泫然欲泣。随即仰起面庞，轻咬着嘴唇，重重闭上双眸，逼着泪水重新倒流到眼眶。
　　睁眼，整个房间在白炽灯的笼罩下，上空，唯有天花板纯一色的白。
　　潮汐冲刷海岸，在耳边翻涌起一段声音，越来越近，大声的，慢慢的，开始淹没她。

　　——我真后悔生下你。
　　——真是气死人了，跟你爸一个德性，你走啊，给我滚出去，出去！
　　——你哑巴啦？怎么不说话，我打死你，打死你！！
　　……
　　好像整个世界都被包裹的严实，密密麻麻，压迫的难受，她呼吸急促，好想逃避。

　　前方。
　　窗外的世界，仍和当年那样平静，祥和的夜，灯火通明。
　　夏芜单手托腮，空洞的瞰俯着那段长长直直的道路，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笛鸣声……

　　多少日夜，曾在这里望尽浮世间悲欢离合，看遍路途各异风景。

　　小小的窗。
　　是她可以窥望她世界之外的唯一缝隙。
　　作蚕自缚。
　　寻能透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