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栏雪》商逡

1、第1章 心结 横亘而起的

　　1 曾经梦到过这样的世界。
　　穿过幽暗狭长潮湿的洞穴，眼前突显出光明。
　　用力奔向那所谓的光明，它消失不见，却陷入另一个更深更为幽暗洞穴中。
　　漆黑如墨，腥臭无比。
　　耳边充满了叽笑嘲讽。
　　曾经梦到过这样的世界。
　　茂密的树林毫无征兆的变成了荒芜无垠的大漠。
　　连绵不断，没有尽头。
　　它好像应该出现在这里。
　　它或许本来就在这里。
　　头顶是忽明忽暗的天空，波浪滚滚，无声起伏的的巨浪，在天地链接处上爆发出沉默的力量。
　　就这样，从仅仅打湿头发，到盖住脸颊，漫过小腿，慢慢，慢慢地，身体进入寒冷寂静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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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弥漫起来的热气，被阳光照射的越发的燥热起来。在天蓝色的天空上面，依然可以看见一些残留的云朵。
　　气温在这几天飞快地上升了。
　　烈日灼心。
　　酷暑难耐。
　　记忆里停留着遥远阳光下的晴朗世界。
　　太阳毒辣的刺眼，广播里的音乐被烈日烧灼的摇摇晃晃，广播台里的女声有气无力的发着口令。
　　“鼻子里像塞了棉花一样。”
　　可笑的比喻。
　　刘天佑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王琳站在人群里，男生一行，女生一行，在自己的旁边一米远的地方，刘天佑规矩地拉扯着双手。音乐响到第二节，刘天佑换了个可笑的姿势，换成了一个射箭的姿势举着胳膊。
　　“你的姿势让我想起了今天刚学的词。”王琳脸上带着嘲笑的神色，不冷不热。
　　“嗯？有吗？”音乐放到了第三节，刘天佑将手臂高举。
　　“语文课本上重点描述的。不过你现在应该是射太阳。”王琳说完开始没节制的笑起来。
　　“后面那个女生！干嘛不动！只顾着跟男生聊天，成何体统！说你呢！”从队伍前面经过的年级训导主任望着着傻笑的王琳，指着她怒吼着。
　　王琳回过神来，止住笑容。僵硬地挥舞着胳膊。音乐放到第五节。伸展运动。
　　刘天佑不由得低头叹气，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座山。
　　就像是这样的山。
　　横亘在彼此的中间。从那年到现在。像很多座大山。一座比一座巍峨，直到忘不到顶。刘天佑曾经无数次地想过也许就像是很多的山一样，会慢慢地地壳变动，然后大山下降，变为平原，一望无际，一望无际的看见她。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她就会踏着平整的地面，会慢慢地朝自己走过来。但事实却是，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她，抑或是某一只手，一天一天地托起地壳，拔高大山，使山体更加巍峨。一天深过一天的天堑般的存在，一不小心掉下去下去，瞬间摔的粉身碎骨。
　　十岁那一年。那时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刘天佑的记忆里，那年夏天的一个黄昏，王琳的母亲拖着口沉重的箱子离开了家。走的时候她蹲下来抱着王琳，刘天佑趴在窗户上，看到她母亲眼眶里滚出的热泪。
　　十一岁的时候，他听到王琳说，我另一个妈妈无缘无故打我。她是个狠心的女人。
　　十二岁时，她开始无所顾忌的放肆。打架，酗酒。刘天佑呆呆的看着。平原上横亘起一座大山，他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听到她的笑声。如同现在一般的笑声。
　　十三岁时，她抽烟被训导主任在厕所看到。当训导主任带着充满惊异的眼光看着她时，她淡漠的笑着。山体开始拔高，链接处形成一道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终究变成了另一个人。
　　终究是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你那天一直看着那个女人，穿黄衣服的。”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王琳默默的说道。
　　刘天佑停下身来。
　　“嗯，是啊。”
　　“喜欢就去追啊。”王琳嘴角缓缓上扬。
　　操场上，他和她仅隔着一米的距离。
　　“如果我看她就是喜欢她的话，那训导主任岂不成了我的梦中情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有色心没色胆。最主要还嘴硬，我去给你要联系方式怎么样。”
　　一个刺耳的喇叭在耳边无休止的循环。
　　“我觉得你有必要改改你的性子了，不要搞得连我也不再理会你。”
　　像一柄大锤重重敲在心口。
　　她努力让自己的微笑不变。
　　“我还能活的比现在更烂吗？我觉得我现在挺好。”说话间嘴角却有一丝抽搐。
　　有一些生命被生活早早磨平，裸露出内心磨出了老茧。
　　她抬起头，闭上眼睛，说，
　　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抬起头，说，
　　我也是，真想快点去更远的远方。
　　王琳回过头来，脸上是嘲笑的表情，她说，我是说这怎么还不放假，我才不像你这么诗意，还想着能去更远的远方。
　　我都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学校了。
　　王琳嘲笑的表情在刘天佑回过头来之后突然消失。
　　她看到他眼里晃动的泪水，看得傻了。
　　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他这样的表情了？是怜悯吗？
　　真的想去更远的远方。
　　为了逃离我吗？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王琳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只不过是被苦涩牵扯。
　　嘴里像是含着不知是谁调制的白矾。酸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我觉得你早晚会走，就像我妈一样，走到让我看不到的地方，不再会回来。”
　　“走是一定会走。你会有你的另一半，我也会有，不过我会在你看的到我的地方待着。等到他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