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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调笑弥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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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这人气得低声骂道:“睡不醒的贼秃,偏要等天明再走!”另一个却向江离二人道:“我大顺兵马在此公干,不相干之人速速退下。”陆云华道:“鲁王千岁可在这里?”先头那人道:“这是鲁藩一伙儿的,不用跟他们废话了。”从背后拔出两柄短斧,纵身便扑上来,另一个也就拔刀动手。
江陆二人接架相还,这二人寻常江湖草莽,哪是江陆二人对手?数招之间便败下阵来,江离制住了一人,另一个死命抵住陆云华,一边叫道:“笑大师,陈六哥,鲁藩的救兵来了,快出来。”房中又是一串长长的鼾声,眼见那人手忙脚乱,就要被陆云华一刀砍中,就听“哗啦啦”一声大响,一人破窗而出,向陆云华直扑过来。
陆云华挥刀迎上,那人不闪不避,仍是直扑而来,被陆云华一刀斩中,“哼”了一声,摔在地下。江陆二人抵头一看,原来却是随侍鲁王的一名随从——被人在睡梦中抛了出来,亏他身受重伤,居然沉睡未醒,跌在地下兀自呼呼大睡。
两人正在吃惊,那窗中又有一人直挺挺飞出来,向两人当头砸下,这次两人不敢妄动,向旁闪开,那人跌在地下,果然仍是鲁王的随从。两人才要喝骂,却见那房中层出不穷,又有两人从窗口飞出,分砸江陆二人。江离只道仍是鲁王随行,伸手欲接,夜色中忽见那人一个圆圆的光头,江离立知上当,挺剑便向他光头上刺去。
那和尚身子忽然缩成一团,身在半空,飞足踢江离手腕,江离被他怪招迭出,向后疾闪,总算没被他连环脚踢中,却听身边陆云华“唉哟”一声,委顿在地,显是中了敌人暗算。
江离挺剑护住全身,只见院中已多了两人,一个胖胖的和尚嘻嘻望着自己,身边却站着个瘦精精的汉子,正是方才扑向陆云华那人。再看陆云华,斜身倚在适才被江离点倒的那大顺军官身上,鼾声连连,竟已睡着了。
江离见了这古怪情形,心中一凛——要知武林正派的打穴功夫,大多是为了制住对方不能动弹!狠毒些门派会刻意打中一些奇经要穴,让人痛楚不堪,以折磨对方;打穴后让人昏迷的也有,这般让人昏睡的倒是不多见。
江离心念电转,想起师父传授自己“七绝指”时说过,这七绝指法乃是创派祖师与峨眉派一位高手决斗时受到启发而创——那峨眉高手擅长一种奇特的打穴手法,点中后令人昏睡不醒,人事不知,却与寻常点中黑甜睡穴的手法截然不同,若无他本门手法解穴,被点之人连睡数日才会醒来。
创派祖师与那峨眉高手连斗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彼此惺惺相惜,便各自罢手。那峨眉高手走后祖师历经数年才想出破解之法,祖师晚年武功日深,创立无极派,将这破解之法化成一套“七绝指”传与后辈弟子。只是后来峨眉一派少有传人,这路专门克制峨眉打穴手的“七绝指”也就一直未在武林中显露过。江离见己方众人受制后竟都昏睡不醒,连重伤剧痛都懵然不觉,不免疑心到这峨眉打穴手上来。
那使刀的大顺军官趁乱逃出,叫道:“笑大师来的正好,这小子是那鲁藩一伙儿的,请大师一并擒下,以除后患。”那和尚外号叫作“笑弥陀”,虽作和尚打扮,却喝酒吃肉,杀人放火,一向百无禁忌,而且万事不介怀,终日笑嘻嘻的;那瘦子陈六是他的徒弟,却心机深沉,是大顺军中一名骁将,这次追拿鲁王一行,屡次失手,因此请了师父出马,要将众人一举擒获。
笑弥陀武功极高,只是性子滑稽,我行我素,陪徒弟来拿人,却绝不肯耽误睡觉,自恃独门打穴手法无人解得,执意要等天明再走,陈六等人拗他不过,只好歇下。江陆二人来时和尚便已发觉,只是好开玩笑,偏要装作熟睡不醒,将同来二人气个七窍生烟方才出来。
他也不顾自己身份,不管暗袭偷袭,只是由着性子胡闹,但这次连番胡闹竟都没得手,上上下下打量了江离半晌,道:“怪不得这些年无极门偌大的名头,连这样一个小娃娃居然都有两下子——就凭你一个娃娃,就想救他们出去?”
江离剑交左手,俯身察看陆云华伤势,见他并无外伤,便试着用“七绝指”为他解穴,笑弥陀也不阻拦,笑嘻嘻道:“你这娃娃若真能救得他醒来,佛爷立时放你走路。”江离道:“鲁王千岁呢?”笑弥陀道:“就在房中,你有本事连他们一同救醒。”江离道:“我救醒他们便怎地?”
陈六怕师父随口答应放人,抢上来道:“你打赢了我再救人不迟。”不待江离再说,拔剑向他直刺。江离右手使开师门剑法抵住,左手连催内劲,为陆云华按摩解穴,陈六连连抢攻,偏是奈何他不得。
那使刀军官与陈六同营日久,素知他有勇有谋,他师徒一出手就制住了对方那位总镖头,对方只剩下一个文弱少年,本来不放在心上——哪知这少年人坐在地下左手救人,只用一只右手舞剑居然陈六就拿不下来,而他师父笑弥陀好整以暇地在一边看着,毫无出手干涉之意——那军官看不是路,也不管以多欺少了,拔刀上前夹攻江离。
江离一口气连点陆云华足太阳经几处大穴,真气直冲他被封的脑府,陆云华是被陈六制住的,他这峨眉打穴手可比笑弥陀差得远了,不过片刻,陆云华已渐渐苏醒——江离精神一震,当即收回左手。他这一全为施为,陈六哪里还抵得住?与那军官一刀一剑,兀自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笑弥陀本来对自家独门打穴手法大有信心,忽听陆云华呻吟一声,翻身坐起,惊得“咦”了一声,叫道:“奇怪,奇怪。”陈六急道:“师父,这小子邪门得很,今日不除,必有后患。”笑弥陀笑嘻嘻的胖脸上满是惊奇之色,皱着眉头道:“你两个住手,待我问问这娃娃。”
陈六和那使刀军官早巴不得有这一句话,急忙跳出圈外,笑弥陀大踏步过来,向江离道:“你这娃娃如何解得我这独门打穴手?是谁教给你的?快说,快说。”江离笑道:“原来大师是峨嵋派的前辈,失敬了。”笑弥陀脸色一变,怒道:“谁说我是峨嵋派的?”
笑弥陀少年时本来拜在峨嵋派一位高手门下,后来因少年气盛,干了一件大违师父意愿之事,把师父气死,他自疚于心,从此放浪形骸,散漫不羁,却自认是不肖弟子,绝口不提师承来历。他武功驳杂,加之峨嵋派日渐衰微,已数十年不现于江湖,因此一向无人识得他的本来面目,连徒弟陈六也自不知,此时突然被江离叫破来历,数十年的隐痛忽地兜上心来,“啊”地一声大叫,一拳向江离打去。
江离见他忽然状若疯颠,恶狠狠向自己扑来,连忙挥剑接住,笑弥陀数十年功力何等深厚,江离才接得两招,就听“咔”得一声,长剑已被他拍断。陆云华惊一声:“江兄弟!”他方才转醒,浑身无力,自知上前也无济于事,遂叫道:“这位是无极门‘翻天鹞子’江三爷的公子,你们若伤了他,无极门绝计放你们不过。”
他这一报出江若沉的名号,那使刀军官和陈六脸上都变了颜色——无极三侠二十年前扶保信王登基为帝,斗败权势熏天的魏忠贤阉党,天下无人不知!虽则后来功成身退,十几年隐居江湖,无极门之名在江湖上可也隐隐与少林武当鼎足而三,无人敢小觑了——这少年居然是号称“中原第一高手”的无极门江三爷之子,怪不得年纪轻轻,武功如此高超,那自己二人联手不敌他一只手也算不得什么丢人之事了。
陆云华哪有心思管旁人,他看出这和尚虽嬉笑无常,实则武功极高,只怕还在鄂北三杰之上,自己报出江离身份来历是为了让这和尚知道,以免对方辣手伤人。哪知道笑弥陀压抑几十年的隐痛被江离道破,心头惊愧交集,只觉此事若给他们传扬出去,自己再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恶念一生,管他多大来头,非将他杀了灭口不可。
江离长剑既断,身形又被笑弥陀猛恶的掌势罩住,不及细想,骈指点向和尚左臂“清冷渊”,正是“七绝指”中的“点铁成金”,笑弥陀若不收掌,势必先将要穴送到他指下。笑弥陀被他一招间反守为攻,大喝一声,反手斜挥,握拳屈指,拇指指节打向他腰间。
峨嵋打穴手天下绝学,笑弥陀又天缘巧合服食奇异药草使之内力大增,迥出常人之上,因之打穴功夫较乃师当年犹为厉害,拳掌未到,劲风袭得江离衣裳猎猎直响。江离适才救醒陆云华,此际又一招“七绝指”奏功,对这路功夫更有信心,见招拆招,一指指使了出来,不仅足足抵得对方疾风闪电般攻势,更将和尚一路独门打穴手克制得缚手缚脚——也亏得笑弥陀武功深湛,出手变招收发自如,若是陈六之徒,数招间便被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