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温溫

1、第一章：少年不识愁滋味 每等入秋

　　每等入秋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少年，那个和黑夜融为一体的少年。
　　我脑海里有着这样一副景象，那个少年他，站在停车场旁的樟树下，沉默地等待着，树叶深情的绿，他被风吹起的灰色的衣角，一如往常闲适又温柔的姿态。这并非我凭空造想，这是我学生时代最常见的美丽。
　　我早已记不清他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他挺拔匀称的身材，略显讽刺凉薄的笑，和眼睛里偶尔迸发的点点星光。这一切都令我沉迷，同时也令我万劫不复……
　　2000年夏，我碰到了我这辈子最想逃离也最想拥抱的少年。
　　那年我刚小学毕业，穿着还很土气，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虽然留着长头发，却像个男孩子似的到处晃悠。我六年级的女班长还说，路夏，我觉得你挺帅的。那个女班长是我记忆中最漂亮也最温柔的班长，被她夸帅，我奇迹般地脸红了，在我如梦似幻的生涯里，脸红的次数确实不多。
　　尔后，上了初中，我还是没改掉那让老师头疼的“活泼”，我爸说，喜欢交朋友是好事儿。所以我那时并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拉帮结派也不聚众斗殴，但老师们依然反对我交许多朋友。
　　当然，反对也没用，我总是有办法和周围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偶尔还串串班看看以前的朋友，和别的班的老师也混了个眼熟。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在这所校园里，我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的有名，至少在老师圈子里是这样的。
　　那时候一个年级的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一个老师一张桌子，是朱红色的木桌，看起来很坚固，如山堆的作业并没有撼动它分毫。但老师们的团结对学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反正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
　　初一的班主任是个有点小帅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年纪，有个儿子，为人很严谨也很护短。很多人不喜欢他，但我挺喜欢他的，别说是因为脸，我那时候还没啥审美呢。
　　他是教数学的，为人刻板严肃，我是个数学渣，整日调皮捣蛋，不知收敛。我被叫去办公室喝茶的次数可想而知。那是我长达N年的与老师的斗争。
　　哦，也许不算斗争，只是我单方面抵抗，然后又迫于淫威屈服。
　　但，无论如何，我总也习惯不了老师不容拒绝的强权。
　　虽然老师们也不喜欢和我“谈心”。
　　问：你知道错了吗？
　　答：知道了。
　　问：那你下次还再犯吗？
　　答：我不能保证，万一我下次又犯了呢。
　　让人气结的诚实，不招人讨厌，但却无可奈何。
　　直到，我一战成名。
　　那件事让我印象很深刻，或许是因为长达一周的休学惩罚，又或许是因为那个少年给予我的第一个眼神。
　　初一下学期，班上的人都熟络的差不多了，那年还罕见地下了一场极大的雪，美丽又让人心惊。这些暂且不论，就说过了冬，天气渐渐回暖的那段日子。爱美的女生已经开始穿裙子，我还裹着校服被凉风吹地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跟前桌的赵萌约好下课一起去小卖部，一打铃看着老师走出去，就马上拉着赵萌的手从后门窜出去了。但可能是有点感冒，没什么食欲，看赵萌和偶遇的朋友说地正高兴，就和她打了个招呼，自行先回教室了。
　　还没等走到教室门口，就远远看见三班教室被团团围住，三班就是我在的班，一个在此刻显地异常讽刺的集体。
　　我跑过去就看见一个女生被一群女生拉扯着撕打，那个女生我认识，叫曹华，是我们班的，那群女生我也认识，是二班的。而我们班的男生们围在旁边，不至坏到叫好，但连上前一步都不敢。那瞬间我觉得浓浓的悲哀。
　　那个女生我并不熟悉，只说过几句话，但她是我们班的，我不能看着她在班门口受欺负。
　　我抓住一个女生的手，想强行分开她们，喊着，有话好好说，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啊。
　　下一秒，我被人甩了一巴掌。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巴掌，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牺牲在了初一三班的门口。
　　我呆住了，旁边的人也安静了下来。
　　然而我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个眼神。
　　那个少年，站在楼梯口，离人群不远不近，穿着灰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右侧有人和他说着什么，看着我的目光，被我释意为，嘲笑。嘲笑我的愚蠢，嘲笑我的多管闲事。唇角上扬的弧度，在我看来都是凉薄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印象深刻，后来才知道，他叫温珞。名字很温柔，为人却刻薄。这是我当时的想法。一个奇怪的刻薄的好看的少年。
　　我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只想跑过去叫住他，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计划总赶不及变化，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被人推了三四次后，我终于生气了，和她们扭打起来，两个班的男生们也渐渐加入，打地不可开交。直到李爱国赶过来。李爱国，我的班主任，前面提过的那个严肃的数学老师。
　　李老师虽然护短，但错了就是错了，惩罚是不可避免的，我作为一个中途加入目的是劝架但最后却引起大规模斗殴的局外人，重罚了休学一星期。
　　这是一个噩耗，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妈解释，但这也是件好事，我可以晚点起床，通宵地玩。作为一个学渣，这应该是一个美丽的消息。
　　但很快我就后悔了。
　　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我无法抑制地六点半就醒来，看了看时间又叹一口气睡下。
　　在家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美好，反倒很是无聊，想想，虽然老师们都很凶，但总归有事可做，同学之间也总有大大小小不一样的趣事。
　　熬了大概三天，我还是让妈妈给李老师去了一个电话，说我想回来上课。李老师语气不太好，但还是答应了。
　　以后的以后，我常常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会不会……算了，时光不会倒流。
　　回学校的那天，正午，阳光特别明媚，我心情很好，但却不喜欢这样刺目的光。
　　进了教室以后，大家都在忙，写作业的抄作业的，乱成一锅粥。见我回来，打了几声招呼就继续了。看看，就是这样，永远不要把自己当中心，缺了你，世界还好好的。我绝不会承认我是难过了，我以为我是拯救了无辜少女的英雄，但其实在别人眼里我可能就是个强出头的傻逼。好吧，其实就是个傻逼。我知道要帮自己班的人出头，却忘了问自己班的人做了什么。
　　当天我就知道了，不过又是个原配和小三的故事。曹华抢了对方的男朋友，对方气不过，就叫人来教训教训她。唉，双方都不是好的，不然哪儿来这破事。我思前想右，找人去打听了这事件中的“男朋友”是谁，两个女生为他闹了这么大，他却半点风声都没有，我心底道他是懦夫。
　　没等多久就来了消息，是郭沐。我没听说过，但告诉我的人说他很帅，但很花心，我嗤之以鼻。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女生为他争风吃醋，都是小屁孩，内心却像成人世界一样复杂。
　　我想不通，就不去想了，也不管什么你男朋友我男朋友，早恋对我来说只是个词语，而且离我很遥远。
　　我不再关注这件令我被罚休学一周的事件，反倒对那天出现的少年很是好奇。
　　那时的我，好奇着他，也讨厌着他，也许是因为，我害怕他的那个眼神。
　　但如果可能，我想告诉当时的我，不要去探究那个眼神。
　　可是这个假设并不成立，年轻的女孩好奇心很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