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皇后》宋清颜

6、红砖墙琉璃瓦 故宫的风花

　　尽管桂祥是慈禧的胞弟，自己也承都统一职，但对入宫这种大事还是不敢马虎。

　　富察氏一大早就起来准备，长安身边的婆子也有条不紊的给她打扮着。只是她年纪还小，打扮得也就简单些，穿了一身翠绿色旗装，在暖春时节更显清新，头上戴着静荣亲手做的粉色绢花，衬得面如桃花，十分好看。

　　轿子抬着一行女眷到达宫们前时，已经快到晌午了。暖春时节的晌午天气已经很是暖和，满族层层叠叠的衣裳捆得长安喘不过气，她看了一眼富察氏，她正闭目养神，一点也看不出热的样子。

　　“额娘……”

　　“马上就进宫了，莫说话。”

　　长安应了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

　　进了内宫便不能再乘轿，一个小太监领着她们往前走，长安跟在富察氏后面，却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她在现代时，不是没有去过故宫，只是百年后的宫殿，已经不再是皇室与高贵的象征，她挤在熙熙攘攘的游客之中，木然地看着这宏大的建筑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

　　而今的宫廷，仍是红砖黄瓦一片风光，身边不时有宫女太监走过，身形匆匆，环佩叮咚。

　　小太监把他们带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牌匾上“长春宫”三个字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耀着人眼。

　　“福晋来了，太后主子在里边等着呢。”一个年长的公公迎上来，和颜悦色的说。

　　“李公公好，太后近来可还好？”富察氏问道。

　　“太后主子最近心情倒是很好，才让夫人进宫话话家常。”

　　长安知道，这人就是慈禧面前的红人李莲英了，他看起来眉目慈善，笑容可掬，并不似后人杜撰的那么可憎。

　　李莲英通报了一声，就领着他们进了内间，长安隐隐看到有人坐在房内的塌上，身边站着几个宫女伺候着。

　　长安只觉得气氛肃穆起来，便不敢抬头去瞧，跟着额娘跪下来：“臣妇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起来吧。”

　　“是。”富察氏起了身，仍旧恭敬地站在一边，直到慈禧赐座，要她不必拘束，她才又福了一福，坐了下来。

　　慈禧端起茶杯，吹开漂在水面上的茶叶，开口说：“家里可好？”

　　“一切都好，劳太后挂心了。”

　　“都是自家亲戚，平时走动的少，也就生分了。”

　　“太后说的是。”

　　长安偷偷地打量着慈禧，她穿一身品月色旗装，上面绣着白色折枝玉兰，滚着粉色云龙绦边，繁缛中透着华丽，梳精致的大拉翅头，上面坠着绢花和流苏。

　　她记得此时的慈禧已近五十岁了，却依然皮肤细腻，面容姣好，浑身上下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尤其那双丹凤眼透出精明强干的气质，她微微抬眼，一抹精光直直的射向长安，长安心里一惊，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是静芬吧？几年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如今有十五岁了么？”

　　富察氏给长安使了个眼色，长安则乖巧地答道：“回太后娘娘，还差两岁。”

　　慈禧笑着点头：“正是好的年纪，先前听说染了天花，如今可大好了？”

　　“托太后娘娘的福，已经大好了。”长安答道。

　　“难得啊难得，”慈禧连连的说，“这孩子是有福气的，以后也要常常入宫来，不然哀家一个人也觉得冷清。”

　　“臣妇就怕叨扰太后娘娘。”

　　慈禧和富察氏又聊了些宫外的见闻，长安只觉得无趣，却又不敢说什么，坐着也不安分，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的羊毛地毯。

　　慈禧大概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吩咐身边的宫女说：“荣儿，你带格格出去逛逛园子吧，格格听我们这些人聊天也是无趣的。”

　　“是。”荣儿应下，领着长安出去了，长安暗自想慈禧虽然威严，但也并非不懂他人心思。

　　慈禧看着长安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便对富察氏说：“你这个女儿倒是温和安静的人。”

　　富察点点头，无奈的说：“只是太安静了些，也不似一般人家的女儿，还能跟额娘撒个娇。”

　　“这样的性子好啊，安稳不生事端。可许了人家了？”

　　“还没有呢，长安年纪还小，我舍不得，想多留两年。”

　　慈禧泯了一口茶，笑道：“你这女儿是有福气的，自然不能轻易许了人家。”

　　富察氏心里“咯噔”一下，忐忑地问道：“太后的意思是……”

　　“咱叶赫那拉家的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你好好养着这个女儿，比养个不成器的儿子强呢。”

　　富察氏一听，心里登时凉了半截，半晌才说出一句话：“臣妇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这唯一的女儿将来过的幸福就好。”

　　慈禧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日子还长，这福气，都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