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六、
万事都为求个结果,但这世间的事并非只要有开始就注定会有结局。
何况,这只是因为无聊而开始的荒谬事,动机如此廉价,那么对于最终的尘埃落定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为之纠结认真了?
“不过就出去了一晚!只有一晚!你居然就偷着把贫道珍藏的陈酿喝了大半!老叶,他是你弟弟,你得负责!你赔!”
叶卿鸿擦着剑,闻言头不抬、手下动作未停,理也没理他。
席泽真的有点愤怒,连平日里用来调侃叶卿鸿的爱称“小卿”都没喊,但他到底是温柔的人,虽然嘴上埋怨却还是贴心地煮了醒酒汤送来,叶一衡一脸阴沉地按着额头,接过席泽递来的热汤,默默喝着。
他不敢抬头看叶卿鸿,怕他看出什么,连席泽的聒噪都不敢搭腔吐槽,做出一副沉默、不想谈话、拒绝交流的态度,这样向来寡言的叶卿鸿自然不会主动质问他。
他不太记得昨天自己都做了什么,酒这个东西很不好,让人忘形;但也太好,他的的确确得以有一夜真正地忘记了有关北辰柯的那点破事,哪怕只有一夜,不用再受折磨也是令人喜悦的。
而麻烦的主人北辰柯正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叶一衡偏头偷瞟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
早上醒来时,他被坐在桌子前扭着头托腮盯着自己的北辰柯吓了一大跳,呵斥北辰柯发呆别冲着自己之后北辰柯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姿势都没有变化,就转移了个方向,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昨天我做了什么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或者做了奇怪的事吗?不论发生以上猜想哪一项都糟糕地……天啊!
他知道了什么吗?自己对他其实一直怀着那样的恶心感情的这种事?
叶一衡还记得轻松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但那种随着话音的落下反而轻飘飘起来的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以及面前北辰柯模糊的轮廓,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
还有头顶残留着干燥的温暖。
“诶阿衡,你怎么也开始发呆了?北辰这怎么了?这可有个把时辰了,一动不动的,莫不是中了邪吧”席泽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若真是邪魔作祟,那也不该问我,那时就该轮到道长您出场了。”叶一衡懒得理他,把空碗塞回席泽怀里,看也没看北辰柯,抬腿出了门。
朋友是有程度之分的,比如他们四人彼此都是好友,但若说亲近程度还是会分成两组,年少些的北辰柯和叶一衡总是厮混在一起,四人同处时也多是叶卿鸿和席泽两人在做剑上较量。
好朋友是个很微妙的词,这是北辰柯和叶一衡形影不离、江湖相伴,一起去做任何事的理由,也是他们只能止步于此的理由。
可叶一衡对他们之间感情的感觉变质了,他想在此之外索取更多,但还想索取什么,他自问并没有什么答案。他们已经足够亲密,即使是对于他所的这份变异了的感情,也没有什么更多的事情可以再去做了。他觉得哪里有些不满,但他到底想要什么呢?想要北辰柯做什么呢?他什么都说不上来。
所以他受限于此,什么都没法去做。
北辰柯在发呆,他从昨晚叶一衡睡着后到了第二天的正午一直如此,他感觉自己的脑袋无法思考,却又转地飞快,乱七八糟的记忆、妄想……它们仅是罗列着,无法分析,然后全都拼成“叶一衡”这个名字的主人的面容。
叶一衡那小子居然喜欢他!那别扭的、装模作样的家伙,虽然两个人是十年好友了,但叶一衡一直都表现得和自己待在一起超级勉强,按说不烦死他就很不错了,但事实居然是……喜欢?他这性格也太扭曲了!还有这以后该怎么办呢?
他想继续沉思人生的念头被面前的叶家大哥所打断,落苇轻鸿指名说要和他比划几下。
北辰柯受宠若惊,也顾不得忧虑这份摇摇欲坠的友情,抬脚老老实实地跟着叶大侠去到院子里。
席泽难得见这两人比试,兴致高涨地抱着茶杯坐在走廊阶上,想招呼叶一衡一起,转头扫了院子好几圈却怎么也看不到他,才想起这家伙自出了门再也没回来,只好作罢。
二人你来我往地走着招式,一向寡言的叶卿鸿却主动问起话来:
“伤势如何?”
“恢复得差不多了。”
“准备何时回君山?”
“就明后这两日。”
“一衡同去么?”
北辰柯手下一顿,叶卿鸿的剑锋扫过他的面庞,赶忙退后一躲,但也还是险险划破了皮,削下了一撮鬓发。
“呃、我……不知道。”
叶卿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有点狼狈的北辰柯,手上挽个剑花,又将剑送了出去。
“叶大哥,多谢你没提那事。”北辰柯脚下步子乱了,只好收起攻势改为防守,慌忙地躲着叶卿鸿的进攻。
“无妨。”叶卿鸿气息不乱,步步紧逼,北辰柯败势渐显。
北辰柯今日本就心事忡忡,也就无心胜负,叶卿鸿有兴趣和他对几件剑都是难得,既然叶卿鸿话题都提起来了,索性聊聊天也不错,北辰柯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一旁席泽不满:“你们话真多,你和我怎么从来就一句都不多说!”
“你总说废话,浪费时间。”
“叶卿鸿!”席泽不满,跳起来就去夺叶卿鸿的剑。
北辰柯知道这俩又要开始了,暗暗谢了席泽无意间的解围,虽然本就不指望赢,但他肯定输得难看,再按刚才这样下去真的要被叶家大哥逼得狼狈不堪了。北辰柯识趣的退到一边,随手抹掉了脸上伤口溢出的血珠,把酒壶棍子往架子上一扔,坐回席泽的位置。
“用你自己的去。”叶卿鸿错过身挡住席泽的来势。
“混蛋你手里拿的不就是我的!”
北辰柯一脸无语地看这俩人乐此不疲的争执来往,又无端生出点羡慕。
有个好朋友真不错。
自己也有一个,只是现在……出了点小状况。
谁知道叶一衡记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呢,记不全的话又还记得多少?自己什么都没察觉,无心间伤害到他了吗?现在跑的没有踪影,又去做什么了?
他居然会对自己产生兴趣?自己不过是个糙男人,哪有可爱柔软的女孩子讨人喜欢?或是叶一衡那样的家庭,只是比较缺少父母关怀,所以把那种感受错当做了什么?
现在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往往就是他和叶一衡坐在这儿,看面前这两人变态一般开心地比着剑,四个人,一天的光景很快就能度过,只是今日少了一个人,就好像什么乐趣都没了,耳边频频的剑击的清脆声在北辰柯听来嘈杂不已,令人心烦气躁。
他猛的灌下一杯茶,喊了一声招呼示意出门,不等二人回应抬脚出了院子。
太极广场人不少,来往人不论纯阳弟子还是访客都悠哉地散步,也只有叶一衡行的匆匆。
他本来是出去小解,但宿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待在屋子里也只有看那几张令人烦躁的脸,索性就出来走走,也舒展下这几天没有晨起练剑疏散的筋骨。
他一抹浅黄在人堆里格外扎眼,北辰柯来时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他,刚想呼喊招呼他过来两人好好谈谈,却看见叶一衡被什么人拉住了。
这人……叶一舟?
即使隔着层层人群,北辰柯也很清楚地看到了叶一衡从看到到叶一舟的那刻起,明显从垂头丧气转化到了精神奕奕,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就转化到笑开。
神采飞扬和早晨简直判若两人。
北辰柯耸耸肩,看来现在不用自己来安抚他了,有叶一舟这个超级偶像在,叶一衡很快就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
就是有点事与愿违的失落,本来自己也能去解决的不是吗?
意识到自己没事做后,北辰柯感觉心上轻松了不少,又有点尴尬的无聊,犹豫着自己一会儿去哪消遣,正看到面前二人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躲到了驿站牌后。
北辰柯啊北辰柯,你躲什么?
北辰柯觉得自己真心窝囊,他这在心虚什么呢?
由他去吧,北辰柯抓抓脑袋,感觉手心的头发像蓬草一样凌乱,抬起手臂闻了闻,袖子上内全是酒气,心下一惊,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居然忘记去洗澡,留着一身酒气和叶一衡呆了一早上也没发觉。
叶一衡小祖宗啊,你看你这有点小动静就折腾着这么多人,今天叶卿鸿找上自己也一定是因为叶一衡,叶卿鸿面上从来不说,但他就那么一个弟弟,到底知根知底,也到底在关心。
就是这兄弟俩性格都别扭,叶一衡性子那么敏感,叶卿鸿肯定有原因的吧。
北辰柯咽了口酒仰头靠在池边,安慰自己:反正事情都会过去的。他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这样的感情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破坏,叶一衡这性子他还打算受一辈子呢,这时候感慨有什么用。
北辰柯觉得这时候能悠哉地泡着温泉喝点小酒真是太舒服了,左胸上伤口结痂后开始长肉,有点微痒,抬手轻按了按来止痒。
“啊……活着真好。”
叶一衡很意外居然在这里被叶一舟逮到,条件反射地看见叶一舟后就惊喜地笑出来了。
叶一舟自然意外叶一衡居然也来了纯阳,便邀他去自己那待一待。
当路上叶一舟提及他此次来是为了探望“友人”洛南风,叶一衡才想起在后山看到的那一幕,然后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几步,一脸复杂地盯着叶一舟的后脑勺,跟在叶一舟身后心虚地挪动。
他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在后山看到的景象。
他怎么听那个称呼“友人”,都觉得其中暗藏意味不明。
他又想起自己以“友人”相称的那个人。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叶一衡第一次觉得和叶一舟待着那么难受,他一想到面前的两人实际是那样的关系,内心就觉得怪怪的。
事实上面前两人举止都彬彬有礼,没有哪有什么不对,但他们分明是那种关系,所以这样反而让知道内情的叶一衡感觉很不对。他俩明明曾经那么缠绵地……接着吻,在那样的景致之下,身负千山,暮雪满肩,两人仿佛入了画中一般。
而在外人看来,他们现在就是相交多年的挚友,交谈、下棋、等等都没有一处不自然,但就是因为叶一衡知道其中的秘密,就觉得违和感充斥着两人周围,他觉得在这间屋子里,他搭在其中实在违和,自己简直是多余的,也想起自己一身酒气还没清洗,所以一杯茶都没喝完就告了辞。
他本以为这种时候见见叶一舟会让自己心情好很多的,但没想到心情更郁结。
回到席泽那儿时,前院里席泽和他哥难得一轻一重两剑走得正酣,环了一圈也没看到北辰柯的身影。
正好正好,现在碰上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呢。
所以在叶一衡洗完澡后掀开后院帘子打算泡一会温泉放松时,发现池子里泡着的正是北辰柯时内心多少是有点崩溃的。
北辰柯扭头看见进来的是一脸菜色的叶一衡,不知怎么的,刚刚看到叶一舟带走叶一衡时隐隐有点压抑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指着叶一衡赤裸的胸口就大笑起来。
叶一衡一时也想不起烦躁的事,不服气北辰柯的挑衅,大步地迈过来打算一脚踩到北辰柯的脸上,这招叶一衡用的次数太多了,北辰柯早熟悉他那一招,抬手就握住叶一衡的脚腕,一拽就把叶一衡摔下了池子。叶一衡挣扎着窜出水面,溅了北辰柯一脸水渍,自己也呛得直咳嗽。
叶一衡看北辰柯一边抹脸上的水还是神经质地笑个不停,上前一把按住北辰柯的后颈按进水里。
“让哥喝你的洗澡水?胆子变大了嘛?!”
“咳、是你先要来踩爷的脸的!”
叶一衡看着北辰柯狼狈的样子觉得内心爽快极了,果然男人嘛,因为对方而不爽快的时候就要揍对方一顿,之后不论事情能不能解决,反正都能痛快了。
两人打闹半天,筋疲力尽地瘫靠着池子边缘,大眼瞪小眼地怒视了一会,然后不约而同绷不住地仰头笑出声来。
北辰柯那个蠢蛋。
当然嘛,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物以类聚嘛。
两人心想。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