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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相逢却死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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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在屋里等着,就听屋外头想起一阵哭声,梅花精立即把耳朵堵上,一脸恐惧地跑进屋里头去。这下是木三郎把孩子抱进来,看见阿奇坐在凳上,立即道:“大仙你咋不去躺着?我家梅梅呢?”
帘子后冒出一小根梅花枝来。
阿奇把小家伙抱过来,见他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小脚还有力地踹着,便道:“他吃东西了吗?”
木三郎把梅花精从帘子后拉出来,道:“吃了吃了!哭累了就给他吃,吃饱了他就继续哭。我们都不敢喂他吃了!”
阿奇便哄了这小子一阵,可怎么哄都觉着有些奇怪,哄不过手来,他回头一看,就见梅花精头上长出一点一点的小梅花,阿奇顿时奇道:“哎呀,小梅花你怎么开花了?”
梅花精闻言,呜地一声扑进木三郎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木三郎笑道:“没事没事,她心烦就会开花的。等把怒气都开灭了,花就谢了。”
阿奇便笑着:“你们俩小夫妻真有意思。”
木三郎哪好意思说是这小子太吵,吵得他家梅梅直掉头发,这头发一掉就得开出花来补给人形。
阿奇见小家伙哭得好凶,还不时停下来打打呵欠,显然是累坏了。阿奇便抱着他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圈,小家伙还不肯买账,哭一阵歇一会,又握着小拳头要命地哭着。阿奇抱着这小子,肚子里的几个似乎有些不高兴,就在阿奇腹中游来动去,顶得阿奇的肚皮一起一伏的。阿奇又扶着肚子坐下来,揉揉肚里的几个,拍拍怀里的一个,一时也脑仁生疼。
等了好一阵,才有奴仆来说蔚宇来不了,似乎在和蔚海吵架。阿奇赶紧站了起来,抱着孩子急匆匆地往外走去,这一过去,便见蔚宇蔚海都在裴蕴之的屋里。阿奇一下犹豫,站在院中没有走近。木三郎便去把孩子抱回来,见阿奇还站在院里不肯上去,便轻声叫了声阿奇。
阿奇却对那奴才道:“你去把蔚宇道长请出来。”
那奴才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正要叩门,忽听里头一阵剧烈的风声响起。阿奇就见那奴仆的身体忽然凭空向后飞去,他正是吃惊,就听嘭地一声巨响,眼见裴蕴之的房门生生破了开来,还有一人的身形急速倒退飞出。
众人急忙退避,阿奇放眼一看,就见蔚宇在院中退了几步,轻点地面,很快悠然稳住身形,而蔚海自那破门后从容走出,双眸怒视着院中的蔚宇。
叶公子急急忙忙地跑上来,一见这架势,顿时惊声叫道:“神仙打架!”就带着奴仆匆忙后退着躲到一边去。
阿奇见蔚海怒气凛凛,心知这牛鼻子木头又不肯好好说话了,立即上去抓住蔚海的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生气。蔚海看了阿奇一眼,又冷冷瞪向蔚宇,冷声道:“你不救,我自有办法来救!”说罢冷哼一声,便要甩袖进去。
却听蔚宇喝声道:“你要救他,便是对凡人有私、有逆天道!天道岂会容你放肆!”
阿奇便见蔚海陡然定住脚步,身上的气息阵阵发冷,阿奇急道:“你少说点话会死是不是!”又急忙去劝蔚海。蔚海却忽然转过身来,一双清眸微微发红,死死盯着院中的蔚宇,他的双唇有些发颤,不知是冷是怒,发白的唇色叫人看了无比忧心。
阿奇便听他一字一句重重道:“天道?在我蔚海来看,天道就是你兄我弟的界线,是你们强断他人七情六欲的蛮横!你们为了心安理得找的借口,凭什么要强加在我身上!蔚宇,师父说的济世行善,你做到几分?就事论事,你又做得几分?一个小小的法术便能救得的凡人,你何必拿出天道来压我!天道究竟是什么,你自己想想清楚!你不愿救,我不会强迫你;你自己丢的脸面,也请你自己找回去!欺压一个凡人,又算得了什么本事……”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已渐渐弱了下去,即刻转身进屋,心念微动。众人便见那毁坏的门窗自发飞起复原,快速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不留半点伤痕。这下阿奇跟着蔚海进屋,木三郎和梅花精自然也立即跟了上去,但是孩子哭闹,又不能抱进去。两人就站在门外,齐齐转身看向蔚宇。
阿奇本来还在疑惑,蔚海这话虽然说得口气重,但是道理却站不住脚,左右是说蔚宇欺压凡人。可单凭这一点,总不至于这样生气。相反地,他前面说的几句话倒真是扎心之言,但后面的弱势,也许正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他对蔚宇的感情究竟能不能拿上台面。不然凭着蔚海的脾气,要是自己有理有据,定然不会落在下风,还说些模棱两可的、站不住脚跟的话。
可是这些思虑,在进屋看到奄奄一息的裴蕴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奇只敢站在一边,抱着肚腹定定地盯着裴蕴之,也不敢走上前去看一看、叫一叫。
王珩看见阿奇进来急忙站了起来,蔚海走上前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对他轻轻摇头。王珩便没有动作,看见阿奇傻傻站在一旁,忍不住道:“阿奇啊,你过来看看他吧。”
阿奇眼中一热,忽然轻轻摇头,继而向后退去,又要转身推门出去。蔚海见他要走,便轻声道:“他死了也好。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只是戏言罢了,何必要你真来承担?”
阿奇顿住脚步,背对着两人沉默了一阵,又低声说道:“他卖了我,也没在乎我。他的生死已经与我无关。”
这时就连王珩都听不下去了。
“他虽是卖了你,可后来又想来赎回你。他卖你是他的错,可他为了赎你身受重伤,你也不要这般狠心吧?”
却听阿奇冷冷道:“那是他卖我付出的代价!他能轻易割舍一段感情,我为何不能亲眼看着他死!”
王珩又要说话,忽觉肩头一紧,便见蔚海的手紧紧抠进自己肩膀里,简直要抠下肉来,又见他垂着头缓声说道:“我没有强求你们二人在一起。可他卖你,确实是你欠了他的情分。”
阿奇猛然转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蔚海,听他喘了喘气,又听他对王珩道:“你扶我坐下来。”
王珩赶紧扶着蔚海坐下,解救了自己快被掐坏的肩膀,就听蔚海喘了喘气,忽然见他身子一歪,顺着凳子滑了下去。王珩压根来不及抓住他,扯着蔚海的袖子让他坐在了地上。阿奇立即跑上来,叫了几声蔚海,这才发现他已然失去了意识,满身净是冷汗。
阿奇只慌张地叫着:“叫救命、叫救命!”便抓着蔚海的衣袖呜呜哭了起来。
王珩见阿奇一哭就傻了,愣了好几愣才跑出屋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帮手,把蔚海抬回房间去。阿奇也要跟去,王珩就压着他把他留在裴蕴之的屋子里,叫他别再添乱。
阿奇只能眼睁睁看着蔚海离去,又回头看向榻上的裴蕴之,慢慢走上前去。他坐在裴蕴之的身边,见他气息奄奄,仔细一听,几乎听不到裴蕴之的心跳。阿奇便弯腰下去,贴在他胸膛边听了听,这一听,便见他轻轻抽泣一声,接着就开始抱着肚子放声大哭。
他听那裴蕴之心力衰竭,已然呈现死相,只是还有一口气吊着,一直没有松开。阿奇抱着肚子伤心地哭了好一阵,又抬手抹着眼泪,泪眼朦胧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裴蕴之,心里却在叨咕着:你既然要死,为什么不死得干净!就是化作孤魂再来找我也好。为什么偏偏就剩一口气,让我救你心亏,不救你心不安?你要是一下死得干净,就不必我这般忧郁难解。生时给我找麻烦,要死了还让我做难题。蔚海说我欠你情分,我得是欠了你几辈子的情分现在才要大着肚子为你劳心劳力!
阿奇这般一想,肚腹竟隐隐生疼起来,他又哭了一会儿,左右在心底埋怨着裴蕴之,可埋怨了一阵,便觉肚腹越发疼痛,似乎是腹中的崽子也不许他这般埋汰姓裴的。阿奇便抱着肚子好一阵揉抚,可是肚腹疼痛不减,肚子还隐隐下坠起来。
“呃--”
他这时声音里带着哭声,无比凄凉狼狈,就浅浅地坐在那榻沿上,一手撑住身体,一手托着下坠的肚腹。
“呃--好痛、好痛……”
阿奇岔开双腿,让肚腹顺利地坠去,忽然腹底一阵发硬,痛得他低低叫出声来。他又转眸去看裴蕴之,见他安静躺着,似是无声无息的模样,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魂归西天。阿奇心中一酸,连带着腹中激烈一阵收缩,他紧紧咬牙,托住沉重待产的肚腹,情不自禁地做出分娩用力的姿势,向后微微挺起身子,加大幅度地打开了双腿。
“呃嗯--”
他哭了一天又跑了一天,身体本就不比常人,加上听到裴蕴之的消息几乎心神俱碎,因而到了夜间疲惫之时,这临产的肚腹免不得发威起来。阿奇哼哼哭了几声,心中无尽苦楚无处发泄,愈是哭泣便愈是觉得心酸。他看到身旁的裴蕴之,不由慢慢伸出手去,握住裴蕴之冰凉的手。这一握便觉不对,阿奇忍着腹痛,掰开裴蕴之的手心一瞧,就见他手中握着一块蓝紫宝石,紫得几欲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