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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再遇蔚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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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蕴之睁开眼睛,眼前只有模模糊糊的白色,他仿佛听到有人叫他,便想要张嘴回应。可是喉中又甜又干,他咽了咽口水,胸口便似刀割般的一阵剧痛。他现在说不出话,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人,再能感受到的,就是手里一团坚硬温热。他试着动作手指,想要把东西握紧,但未尝来得及动作,便阖上眼陷入沉睡。
裴蕴之似乎又能看见了,他看见那只狗站在他面前,自己弯腰伸手叫它过来。那狗忽然箭步冲来,冲着自己的脖颈张开血盆大口。裴蕴之急忙伸手去挡,顺势倒在地上,就见那狗忽又变成了阿奇的模样,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襟,向外一扯,扯开自己的衣裳。
裴蕴之想要伸手抱他,可是两手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阿奇的双手在自己胸口抚摸流连。忽然他胸前一阵剧痛,就见阿奇从自己胸口掏出一颗血红的心来,轻轻一抛,丢在地上。裴蕴之转眸看去,那狗快步跑上前来,将他的心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吃,霎时啃食声喳喳作响,血肉汁液蔓延满地。
他却叫不出来、动不了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狗一口一口吃了自己的心。紧接着,他又感到自己身上变沉变重,转头看来,就见坐在自己身上的阿奇双手托腹、面露苦楚。裴蕴之见他腹上青筋暴起、蠕动连连,可阿奇却咬牙忍痛,又把手伸进自己胸膛,把自己的心肝血肉一点一点掏出丢开,而那狗就在一旁嚎哧嚎哧地吃着,吃得雪白皮毛染满血色,利爪间尽是血污。
那狗吃完了,又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凶狠地望着肚腹滚圆的阿奇。裴蕴之便想叫着阿奇,但喉间嘶哑肿痛,如何都叫不出话来,就见那狗猛地扑向阿奇,趴在他硕大的肚腹上,张开满是血腥的嘴,一口咬下!
裴蕴之霎时惊醒过来,刚刚喘进一口大气就觉喉间瘙痒无比,他立时扑身起来,猛烈地咳了几声,胸间似被长钉打入钉住,每声咳嗽都似要活活撕开他胸口的皮肉。他忽觉一股血气上涌,张嘴呕了一声,便有一股腥臭的液体涌上喉咙,让他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裴蕴之摇摇欲坠,隐约看到地上一块血迹,他脑中轰隆嗡鸣,觉着有人在叫自己,可是他却不想理会,心中一个念头反复念叨、异常清晰:他觉着是那狗害了阿奇。如果狗没有逃走,他一定能把阿奇换回来。是那狗害了阿奇,都是因为那狗,阿奇才没能回到自己身边。
裴蕴之想着想着,又阖起眼躺了回去,口中呼吸阵阵,胸口还不时刺痛,没有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王珩几人等了好一阵,也不见蔚海过来,这时叶府管家过来,王珩便问他蔚海在何处。叶管家只说着就来就来,让他稍等片刻。王珩又等了一阵,可还是不见蔚海的身影,不由腾地站了起来,对叶管家道:“他在什么地方!你带我去把他找来!磨磨蹭蹭的等到中午饭了!”
叶管家急忙拉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赔笑着道:“道长您别着急,蔚大仙很快就来了。您先喝口茶,也不急这一时嘛。”
王珩转眸看看阿奇,见他不停说着冷,棉被裹了一层又一层,都快缩成一团球了。王珩又道:“他大早上干嘛去了?连阿奇都不管了?”
叶管家只是赔笑,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王珩一下抓着他的衣襟,又喝道:“他到底干嘛去了!你说不说!”
木三郎赶紧上来把王珩拉下,劝了好一阵,而那叶管家也支支吾吾地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到底被王珩瞪得不行,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他在睡觉。”
王珩和木三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王珩的大嗓门一亮,道:“什么?再说一遍?”
叶管家看看二人,面露为难,又小声地说了声:“他在睡觉。大仙睡觉,我们不敢打扰。因为、因为把他吵醒,他会生气,非、非常生气。”
木三郎见这管家都结巴了,可见蔚海生气是个什么状态。王珩却不快道:“也不分个轻重缓急!这时候还睡什么睡!太阳都晒屁股了!我去把他叫起来!”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连叶管家都拉不住他,刚踏出门来,就见蔚海从远处走来。王珩这才退进屋来,抱着手等着蔚海进来。不一会儿,便见蔚海皱着眉嘟着嘴,一脸厌烦地走进来,似乎是很生气的模样。王珩才不管他多娇贵,一路瞪着蔚海看他走到阿奇身边,见他伸手摸了摸阿奇的脑袋,又把手贴在阿奇腹上。
王珩就见他收回手去,走到一旁坐下,倒了杯水,口气轻松地说:“找个郎中,开服退烧的药便是了。”
王珩与木三郎对视一眼,又对蔚海道:“你给他吃的药是怎么回事?他可是一路痛到这里。”
蔚海闻言,瞥了眼榻上的阿奇,端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杯子,掀开茶壶盖看了看,便将茶水推到一边,扶额一脸困倦地揉了揉眉角,淡淡道:“他自己不安分,活该痛到这里,让他长长记性。”
王珩顿时心中来气,又要说话,却被木三郎一把拦下。木三郎对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着急,又对蔚海道:“可是他昏迷不醒也不是个办法。”
蔚海却直截了当地道:“我救不了他。”
两人一听就傻了眼,王珩气冲冲道:“你救不了他还给他吃那么重的药,你是存心要害死他吧!”此言一出,木三郎顿时狠狠扯了扯王珩的衣袖,却见蔚海揉揉眉角,很是平静地道:“他自己和我求的药,心心念念每晚祈祷,听得我耳朵都出茧子了。现在我把药给了他,反而成了我的错?”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震慑得两人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珩憋了一阵,才低低地道:“那你救救他吧,他……你就救救他吧。”
蔚海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道:“我救不了他。我找个人来救他。你们先去找个郎中,治治他的风寒。其他的事情,再说不迟。”
王珩低着头不说话,木三郎便托着叶管家去请个郎中过来。叶管家正要出去,却被蔚海叫住,只见他提了提茶壶,眯着惺忪的睡眼,懒懒道:“把茶水换了,太浓了。倒壶热水来。”
叶管家便过去将茶壶换下,利索地走出屋去。木三郎望了蔚海一眼,又顺下眼去,心中想了想,道:“道长,你帮我去看看梅梅和你的孩子,我来照顾阿奇大仙吧。”
他想着要是自己离开,王珩指不定会不会和蔚海吵起来。王珩便淡淡嗯了声,走出屋去。蔚海坐在桌边,眼光淡淡落在阿奇身上,手指在桌面轻轻规律敲动,也不知在想什么。坐了一阵,他忽然走上前去,坐到阿奇身边,对木三郎道:“你替他输些灵力,这副模样可会吓跑凡人的。”
木三郎愣了愣,看了看蔚海,便哦了声,慢慢将灵力输进阿奇体内,便见阿奇的耳朵、手臂渐渐复原,可尾巴还露在外面。木三郎又试了一阵,发觉阿奇的身体就似个无底洞,无论如何输入,都吸得干干净净,而尾巴也不见复原。
便听蔚海道:“好了,先让他这样吧。你也累了。”
木三郎便收了法力,安静了一阵,忽然道:“大仙,你为什么不帮一帮他?”
蔚海又是那句:“我帮不了他。不然也不用你来帮忙。”
木三郎心中有惑,忽然脑中一阵激灵,眼睛不由朝着蔚海腹部瞟去,却听蔚海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木三郎顿时一惊,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略、略有好奇!”
蔚海又换了口气,轻轻淡淡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莫要胡言乱语,也不得胡思乱想。”
木三郎忙道:“是、是。”背后却吓出一身虚汗,可见他有多怕这蔚海。
蔚海坐了一阵,忽然直起身来挺了挺腰身,声线懒懒道:“你和我说说,他这回又是怎么为了裴蕴之把自己弄成这样?”
木三郎心道:“你不是神机妙算么?为何还来问我?难不成是来试探我?”他正要说话,忽见蔚海肩膀微颤,又见他身形一顿,忽地站了起来,快步朝着屋外走去。
木三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要出门去看,就听阿奇低低叫了一声,见他抱着肚腹微微侧身,口中也喘得很急。他急忙去照看阿奇,未几,又听两阵脚步声响起,转头就见王珩扶着蔚海进来,而蔚海之前红润的脸色,这时已经微微发青。
木三郎忙问怎么了,蔚海不说话,王珩也不说话。王珩把蔚海扶到凳子上坐下,又在怀里掏了一阵,掏出几个药瓶来一一摆在蔚海面前,简洁明了地丢出两字:“挑吧。”
蔚海皱着眉喘息了一阵,转过视线不去看药瓶。木三郎见他忽然伸手捂嘴,听他喉间发出一阵哽咽般的声响,就见蔚海深深叹了口气,脸色一阵发白。
蔚海看了一列药瓶,嫌弃地别过头去,嘟囔道:“你炼的丹太难吃了。”
王珩:(#`д)!!!
王珩气得手指发抖,两手各抓两个药瓶塞回小布袋里,嘴里还骂骂咧咧着:“不吃别吃!还嫌弃我!我个穷道士,自然比不上你仙府里的仙丹!你回去吃你的仙丹去!”
说着就瞪了蔚海一眼,袖子一甩去看阿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