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绿茶清清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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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野来接林青蓝的时候，她已经打扮妥当，在家里安静的等他。
　　一袭银色曳地晚礼服，将她轻灵俊逸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款式繁复的蓝宝石项链和耳饰正对应着礼服款式的简单，高高绾起的头发用同款的蓝宝石镏金发钗固定，随意泻落的几缕发丝顽皮的随风而动。
　　龙野的眼底透出一丝赞许。他牵过她纤长白皙的手，忍不住把头埋进她的颈项，紧紧抱着她，灼热的唇息呵在她洁白的肌肤上，印下一串串深吻。
　　“我真应该把你藏在家里，不让别的男人看见；我只想这样抱着你，把你揉进我身体里。”他的话充满挑逗，青蓝的心里泛起酸酸软软的喜悦。
　　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她轻笑着跳开，“怎么大名鼎鼎的龙董也会金屋藏娇吗？”
　　龙野亦笑了，“就算我想藏，林总也不会同意吧？”
　　手环住他的腰，头靠住他坚实的胸膛，青蓝叹息一声，“我喜欢你，龙野。”可是我不爱你，而你更是不会爱任何人。

　　出门之前，青蓝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聚餐，象往常一样，见几个商界名流罢了。然而到了目的地以后，她才发现居然是个极盛大的宴会。
　　幸亏之前龙野送了身上这套行头来，不然真要丢脸了。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一色的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手握香槟的女宾们个个浓妆艳抹，珠环玉绕，或妖娆、或清纯、或高雅、或俗艳……在大厅里穿梭如云，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彬彬有礼的绅士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隔过层层人群向远处熟识的人频频举杯，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今天的宴会看起来似乎特别隆重，林青蓝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只有电视上才看到的社会名流，政界要人，等闲不会出席一般的宴会。咋一咋舌，这个徐正覃的面子可真大，也不知道是什么活动这么重要？！
　　龙野和青蓝一进场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即使在这样明星云集的场合，青蓝的清新之美依然是特别而耀目的。龙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燕尾服，胸前的白色衬衣是繁复的欧洲宫廷礼服款式，他嘴角始终噙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配上他狭长的桃花眼、及肩的漆黑长发，有一种妖冶的美丽。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顿时，连厅里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周围传来嘈杂的议论声，有人在惊喜的低呼，“是龙野！他今天居然也来了！”
　　“不是说他一般不参加这种私人聚会吗？”
　　“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
　　“……”
　　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对龙野及他身边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有几个妖艳的明星和政界要人过来和龙野打招呼，每个人在看到龙野身边的林青蓝时，都在眼底闪过惊艳和暧昧的神色。龙野依然保持着淡漠的表情，而青蓝只能不动声色的浅浅笑着，在龙野身边扮演着一个绝世好女伴的角色。
　　这时候，有人过来在龙野耳边说了几句话，龙野于是低下头交代了几句，跟着那人走开，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留下她百无聊赖的一口一口饮着香槟。没有几个相熟的人，大家看她的目光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探询，她觉得自己和这里的热闹有点格格不入。也有人过来和她随意的寒暄几句，交换名片，林青蓝知道在这里，她所凭恃的，不过是龙野的关系和一张美丽的脸。
　　主席台上传来话筒的兹兹声，看来有人要发言了。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朝台上望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上主席台。魁梧的身材加上一张温文的脸，赫然是宴会的主人，兆诚实业的董事长徐正覃。他的身边，美丽高贵的徐夫人，浅浅柔柔的笑着，老天似乎十分厚待她，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很深的痕迹，在她看向丈夫的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爱意。
　　林青蓝惊叹一声，女人就应该这样，在五十多岁的时候，依然能保持如此优雅。
　　“感谢各位嘉宾莅临寒舍，今天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了庆祝小女冬漪的十八岁生辰，同时也为了庆祝她从国外学成归来……”吓！居然是为了天之娇女举办的宴会！
　　宾客们热烈的鼓起掌来，赞赏、羡慕的目光投向一旁亭亭玉立的女主角，身着白色礼服的徐冬漪，娇俏如一朵雪白莲花，笑盈盈的与父亲宠溺的目光对视。青蓝莫名的鼻子一酸，心里泛起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父亲这个形象，在她的心里百转千回，这么多年，未曾真正感受过的深情父爱，却在一对陌生的父女身上，反射出浓浓的悲伤。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介绍一位非常出色的青年才俊，小女将邀请他跳第一支舞……”顺着徐正覃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男人走上主席台，丰神俊朗，温润如玉，林青蓝只觉得心脏狂跳，血液上涌，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听说是兆诚新任命的总经理，才不到三十岁呢！”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在旁边窃窃私语。
　　“是嘛！这种方式把他介绍出来，徐董是有意把他招为东床吧？”
　　“真帅啊，怪不得徐小姐会看上他，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呢，你看他那剑眉星目，挺拔鼻梁……”又有一个声音穿插进来。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你花痴啊……不过他长得确实不错呢，啊——你觉得他象不象这届奥斯卡影帝——大卫•迪卡普尔？”
　　“是有点象——”第一个声音接着说，“不然这么年轻，又没有背景，要坐上兆诚第二把交椅的位置谈何容易！”
　　“是啊，徐董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赶紧培养一个信得过的东床做接班人怎么行？”
　　“……”
　　林青蓝的心情蓦的沉入谷底。
　　一只熟悉的大手搭上肩头，龙野的气息随即笼罩了她。她转身换上温柔的笑，“怎么一下不见人，一下又突然跑出来了？”
　　龙野伸手揽过她的腰，“过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突然有点害怕，会是谁？他吗？
　　感受到她的迟疑，龙野剑眉一挑，眼带诧异的望向她的脸。“怎么了？”
　　摇摇头，强迫自己抛开那些纷杂的思绪。将手插进龙野的臂弯，昂然紧跟他的步伐。
　　“徐董！”林青蓝随着龙野走向宴会的主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啊，龙董！”徐正覃热情的回应着，向身边正招呼的客人道个歉，朝他们走来。
　　“恭喜徐董，令千金如此天资国色，您真是福气不浅啊！”
　　“过奖过奖！”口里这么说着，脸上却是豪不谦虚的笑成了一朵花。
　　“青蓝，这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兆诚实业的徐董事长。”龙野看看林青蓝，又对徐正覃说，“徐董，这是林青蓝，本世纪最有前景的广告公司美丽女总裁。”
　　听他这么介绍自己，林青蓝的脸红了红，随即大方的伸出手。“龙董谬赞了！久仰徐董大名，今日有缘得见，青蓝觉得非常荣幸！”
　　徐正覃呵呵笑着，伸出手和青蓝交握。却在望向青蓝的脸时，表情一怔，眼底露出一丝惊喜，半点迷茫。他呆呆的看着林青蓝，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青蓝转头询问的看向龙野，他淡漠的笑着，显得高深莫测。
　　徐正覃过了好一会才仿佛回过神来，“林小姐就是最近刚获国际广告大奖的青鸟广告公司的当家人吧，原来是这么美丽的小姐，龙董也不早点介绍我认识，真是相见恨晚啊！”
　　“是啊，林小姐不仅漂亮还很能干呢，我们公司几个项目都是她在操作，我对她非常有信心。”
　　“我最欣赏美丽又能干的小姐。”徐正覃戏谑的说。
　　林青蓝也笑，“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徐董事长居然这么有魅力。”
　　“哦？林小姐这么说，我能自动理解成你也挺喜欢我这个半老头子吗？”
　　青蓝瞥见这个在商界里叱咤风云的男人脸上居然闪过一丝期待，忽然间就有一点感动。再看看他慈眉善目的温柔笑容，心里忍不住和他亲近起来。说话间语气也就带了一丝感情的意味，“徐董就叫我青蓝吧，您这么年轻，哪里就是半老头子了？”
　　徐正覃的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的光芒。
　　龙野眼神闪了闪，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意察觉的狡狯，“看来徐董真的很喜欢青蓝呢，那就请你一定要多多提携她。我听说徐董似乎正好有个大项目在运作中吧！”
　　“呵呵，龙董这是有备而来啊！”两人相视而笑。
　　徐正覃又把视线转向青蓝，“好啊，丫头，明天到我办公室来，我们好好谈谈。”
　　又有人过来打招呼，徐正覃被他们拉走。这么大的场面，作为主人，还真是一刻不能得闲呢。徐正覃回过头来，冲林青蓝无奈的挤了挤眼睛，青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青蓝赶忙转身，低头快步走开。龙野被人拉住寒暄，锐利的眼神却一直追寻着她，直到她把自己隐入黑暗的怀抱。
　　广阔的露台上凉风习习，皎洁的月光洒落一地银辉，广袤的苍穹上几点稀稀落落的星子，晶莹闪亮，这栋别墅建在半山腰上，空气是顶干净的，稍微有点凉而湿润，风吹在身上，柔柔的，极舒服。
　　已经有几对人或站或靠的在絮絮私语，青蓝走到角落的一张藤椅坐下，借助高大的植物很好的隐藏了自己。透过明亮的落地中门，还能清晰的看见大厅里的喧嚣和富丽堂皇，美丽的徐家小姐，面孔发红，目光如醉。她正被一群年轻人围绕着，在热烈的讨论着什么，忽而大笑起来，这样率真的笑，是青蓝多少年不曾有过的，她充满朝气、充满飞扬跳脱的活力，对比起自己的沧桑冷硬的心，青蓝自觉黯淡了下去。徐冬漪的身边，傅格淡淡的温柔的笑着，不时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引来她脸上一阵阵娇羞的红晕。
　　傅格！青蓝心中一痛，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淡淡的温柔的笑着陪伴她，宽容她的任性和吵闹。又曾几何时，他不再这样淡淡的温柔的对她笑。总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冰冷刺骨的话语，仿若千年寒冰，随时准备把她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青蓝甩甩头，她知道现在自己脸上定然挂满了深深的落寞和失意，肩膀垮了下来，浑身乏力，像是……身上被抽离了很重要的东西。
　　龙野心不在焉的敷衍着身边热切的年轻人，微眯的眼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角落里的林青蓝，似乎想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他看着她缩进阴暗的角落，仿佛一只受伤的兔子，那么凄苦无依。心里于是涌上一股莫名的怒气，他忽然阔步走向她，用力地伸手抓住她的肩，把她提起来，薄薄的唇紧抿着，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走，我们去见他。”
　　“不！”林青蓝抬起眼睛，迷蒙的眼里充满无助的哀求。不是因为不敢见他，只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是不想成为被人关注的绯闻主角。
　　也许是她太懦弱了，也许是她不够勇敢，总之，她害怕见到傅格的那一刹那，他从徐小姐脸上转过来时温柔的笑容突然变冷的样子。
　　龙野蓦的把她拉进自己厚实的胸膛，她微微发凉的身子娇小得似乎毫无重量，在他怀里簌簌轻颤。收紧双臂，龙野忍不住叹口气，低下头，双唇轻轻在她的额角眉头摩挲。就这样抱着她，久久不语。青蓝任他搂着，身子慢慢温暖起来，良久，龙野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进去吧，你不能躲一辈子。”
　　青蓝顺从的起身，再次面对大厅耀目的灯光时，她已经成功的收起自己的软弱。龙野鼓励的捏了捏她的手，一进门，径直带她走向大厅中央被人环绕的才子佳人。年轻漂亮的傅格，乌黑晶亮的眼睛，低沉磁性的嗓音，江边上徐徐的晚风，桥头上成双的背影，温暖的拥抱……过往的一切播电影一般在林青蓝脑海闪过。
　　很快，傅格的目光就已经捕捉到了她。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对视着，他的脸上转过惊喜，赞赏，失望，伤心，愤怒众多表情，最终在看到她与龙野交握着的手时，变成面无表情。
　　连寒暄都失去必要。在这样的环境下，装作不认识岂不对双方都好？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是凌晨。
　　料想必然又是一夜无眠。林青蓝拥被坐起，床头的抽屉里，一张照片静静的躺着，一年多了，从来未曾拿出来看过。那是她公司赚下第一个十万的时候，她和傅格一起去马尔代夫玩拍下的，那是他们第一次出国，也是唯一一次一起旅游。金黄的夕阳照射下的海边，赤足长发的白衣女子，笑得天真无邪，身边英俊的男子，目光深情缱绻。青蓝依稀还能嗅到湿咸腥涩的海风的味道……
　　星光一如当时的璀璨。
　　“看！银河！”
　　“银河两边最亮的星星就是牛郎和织女吧？”
　　“能永远相爱，即算不能永远相守，其实也是很幸福的。”
　　“你会永远爱我吗？”女子亮晶晶的眼睛直望入男子的心底。
　　“会的，我们要比牛郎织女更加幸福，因为我们会永不分离。”男子郑重的点头，收紧手臂。怀中的人儿发出幸福的叹息。
　　黑沉沉的夜，相拥的人儿，关于永远的承诺……
　　奔跑，不停的奔跑……仿佛身后有可怕的生物在追逐着，前面是白茫茫的一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失落了，隐约在想，掉了就掉了，不必在意，无尽的悲哀却毫不掩饰地席卷而来，忽然再也提不动腿脚，赫然发现自己站在悬崖的边缘……从梦中惊醒，汗湿衣襟，抬眼望向窗外，天已经亮了，东方露出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