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绿茶清清

15、第十五章

　　和龙野相处似乎并不象想像中那么困难，工作中的龙野是认真严肃的，只是偶尔会突然看着青蓝发一阵呆，眼睛里带着深思和不意察觉的微笑，等青蓝抬头望向他的时候又自然的把目光移开去。青蓝时常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种无处可逃的窘迫。
　　而青蓝的工作也很简单，每日除了按时报道，开会，研究案例，就是陪着龙野到处应酬，和政府高官吃饭，和合作单位周旋，不过她自觉学会了不少东西，视野变得更加宽泛。
　　在私底下或面无表情或吊儿郎当的龙野，在正常的工作中却是常常眉头深锁，他一般每天要见十几拨人，开N多会议，签无数字……青蓝原本自认头脑算转得快的，如今和龙野一起工作不过几天时间，已经整日头昏脑胀，总是分不清谁是谁、哪是哪。再看看龙野，似乎能始终保持清醒的状态，与人谈判也是沉着睿智，锱铢必较，青蓝心里感慨，做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实在不容易！
　　不过有一点，青蓝始终不明白，按理说，她的青鸟只是和龙宇合作的一个小小广告公司，只要好好服务，做好本职工作就可，龙野实在没必要带她参与一些十分重要的聚会。例如现在和土地管理局的王局长的会面。
　　他们的交易永远是在餐桌上进行，几杯老酒下肚，方头大脸，气派轩昂的王局长开始放松起来，之前他们讨论的问题——如何以最合法却又最优惠的方式提供土地给龙宇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男人们开始把话题转到女人身上。
　　“龙董年纪轻轻处事却十分老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林小姐你说是不是？”听见他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思绪处于神游状态的青蓝一时有点不适应。
　　“王局长说得不错，我对龙董也是十分佩服。”
　　龙野微微一笑，“那也是多亏了王局长的提携。”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青蓝自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多奉承奉承对方是十分必要的，然而这话在龙野说来，却感觉不到奉承的意味，龙野身上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贵气，这样的话说出来，让人有种受宠若惊的不安。
　　果然王局长讪讪的笑笑，“龙董客气了。这也是双赢的事嘛，以后还有的是合作的机会。来，我敬龙董一杯。”
　　龙野的脸上始终微笑着，笑意却没达到眼睛里。青蓝忍不住好奇的想，龙野在这些场合保持这样的笑容是不是很累，所以在平时才总是用面无表情来放松脸部的肌肉呢？她想象龙野在镜子前将自己的脸部肌肉拉拉挤挤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这一笑才发现不好，所有眼睛都朝她看来，大概刚才他们说的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青蓝念头一转，立马换上嫣然笑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看大家就不要这么客气了，随意一点嘛，重要的是一定要吃饱喝好，尽兴而归。”原本在这里说这种话是不大合适的，不过由于是一个半局外人的漂亮的女子娇娇软软的说出来，却有着意外的效果。
　　大家脸色都是一霁，王局长说，“林小姐说得对，大家随意，随意！林小姐人长得这么漂亮，说起话来也十分好听啊。”说着呵呵一笑，自饮自斟起来。青蓝临空举杯，含笑而饮。席间顿时一片和谐的喧闹。
　　有人上来敬酒，带着艳羡的目光说，“龙董和林小姐郎才女貌，真是天生的一对璧人！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喝一杯喜酒啊？”
　　青蓝霎时脸上一片酡红，“呃，你误会了。我和龙董不过是……”
　　“快了快了，到时候一定请大家喝酒。”龙野打断她的话，不怀好意的笑睨了青蓝一眼，漂亮的桃花眼里尽是得意的光芒，他在桌子底下紧紧握住青蓝的手，右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青蓝恼怒的试图抽出手，却未能抽出来，又怕被别人发现，只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恍似未觉，笑容却在嘴角慢慢扩大。
　　开始有人起哄，要他们喝交杯酒。这本是酒桌上常见的哄抬气氛的手段，但是因为龙野不同以往的态度，此时青蓝的心里，却是又羞又恼。
　　“今天放过我们吧，女孩子害羞呢，以后自然有机会的。”他眨眨眼睛，不但不澄清，反而句句话带着暧昧的意味，青蓝不禁气极而笑。
　　这时，龙野俯身在在青蓝耳边说，“逢场作戏而已，别太认真了。”
　　青蓝一怔，是啊，逢场作戏而已，为何今天这么容易较真？仅仅因为龙野态度的变化？曾几何时，她这么在意他的想法了？
　　从酒店出来，夜已深沉，青蓝正准备朝自己的车走去，却被身后的龙野拉住。
　　“青蓝，陪我走走。”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求肯。
　　青蓝诧异地回头看了看他，毛呢大衣随意搭在手臂上，V字领的羊毛衫里露出白色的衬衣领子，发丝微微凌乱，脸上却居然有着脆弱的神态，心里一软，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沉默的点点头。
　　“你是不是在责怪我刚才拿你开玩笑？”
　　青蓝一笑，“我自然知道这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的。哪里就那么小气了。”
　　龙野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的表情，随即嘲弄的笑笑，“那就好。”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种尴尬的沉默蔓延开来。
　　这样寒冷的冬夜在街头漫步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不多会青蓝的鼻子已经被冻得通红，她看了看沉默的在前面走的龙野，宽大的肩背在路灯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萧索。青蓝忍住即将出口的抱怨，拢了拢大衣，紧走几步跟上他。
　　手挽上他的胳膊，明显感到他身上一震。龙野伸手揽住她的腰，一股熟悉的温暖席卷了她全身。
　　“青蓝，我今天心情很差。”
　　“我知道。”她了解的点头。
　　“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青蓝惊讶的抬起头。龙野的脸上却依然面无表情。从来没想过龙野这样的人也母亲！一直以来他那么冷酷薄情，手段阴狠，总是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自信，很难和“母亲”这样温情脉脉的词语联系起来。不过，没有母亲，他又从哪里来？青蓝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荒谬。
　　“母亲的一辈子是个悲剧，死亡对她说也许并不那么难过，但是她死得并不轻松，所以……”他语气一顿，“如果她能活到现在，今年正好50岁。”
　　青蓝屈指一算，龙野今年31，按这样算来，龙野的母亲在19岁就生了他，这未免太小了些！青蓝聪明的没有去问他的父亲，19岁生子，一生境遇悲惨，十之八九是和男人有关，也许是未婚生子，所以龙野未必熟悉自己的父亲。问了也是白问，只怕徒惹他伤心或者……恨意。
　　龙野只说了这两句就接着陷入沉思，相必是在回忆他和母亲生活的艰难日子。青蓝想起自己的父亲，苍老落魄的容颜，忽而暴戾忽而忧伤的父亲，缺乏双亲疼爱的童年，阴冷潮湿的房间以及满室的酒精味道……或许失偶的人未必个个如父亲般消沉，然而龙野阴沉的眸子却明确显示出同样伤痛的过往。青蓝默默的抱着他，在这寒冷的冬夜互相提供一些恰到好处的温暖。
　　青蓝成年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必须通过心理医生的帮助才能重新站起来，童年生活的阴影却如影随形，不时在梦中突然窜出来，提醒她阴暗的过去，想来龙野并不会比她好过。青蓝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半是怜惜龙野，半是心疼自己。
　　是夜，紫色的梦魇，充满酒气的氤氲，一个模糊的女子，苍老佝偻的走在前面，有种似乎陌生又似乎熟悉的悸动……她想呼喊，却怎么也出不了声，前面的女子回过头来，面目一片模糊，唯有眼睛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