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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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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于霏坐在驾驶座,等待上高速路前的红绿灯。
早上上班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抽菸,才閒置一会他的菸瘾马上犯了,碍于车内还有一位八岁的小女孩,他只能暂时用糖果代替。
丽娜的寄宿学校寄了通知说校舍已经修復完成,这也意味两个礼拜的小假期结束,陆于霏特地请了下午的假送丽娜回去。
自从上次丽娜的父亲带她回家吃饭,丽娜就在大宅裡住了下来,陆于霏去接她的时候,连保母都不在,丽娜从空无一人的豪宅裡走出来,安静得好像话都忘了要怎麽说,拿着一支陆于霏给她棒棒糖凝望窗外,也不拆开包装。
「丽娜。」
「有。」
陆于霏朝后照镜笑了笑,发现不太自然只好作罢,小女孩却很捧场,咯咯朝他笑个不停。
「有没有睡好?」
「嗯。」
「有没有吃饱?」
「嗯。」
「有没有想我。」
小女孩眼睛忽地一亮,绽放一朵灿烂的笑容,斩钉截铁道:「有!」
陆于霏脸上的笑容黯淡了几分,问道:「这两天,爸爸对妳好吗?」
丽娜摇摇头,诚实得回答他:「他不在家,他们说他有工作。」
意料之中的回答,陆于霏仍是不免感到抱歉,让丽娜独自待在那栋冷冰冰的房子裡:「对啊,他要工作。」何止要工作,肯定是隔天就赶着最早的班机飞回美国,以为摆着父亲的样子陪丽娜吃一顿饭有多了不起。
丽娜歪着脑袋,不解道:「你昨天为什麽没有来?」
陆于霏急忙跟她解释:「我昨天有事,今天不是来接妳了吗?」
「父亲跟我说,你会像前天一样跟我们一起吃晚餐。」
陆于霏没说话,丽娜又小小声得提醒他:「你不来,他就不会来。」
陆于霏握紧方向盘,专注在眼前的路况,他明知道只要轻轻鬆鬆一句话,就能哄丽娜开心,但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下次再一起吃饭的承诺。
沉默良久,陆于霏才放柔语调,沉稳道:「下次放假,我再带妳出去玩。」
丽娜隔着后照镜盯着他的眼睛看,久到陆于霏都忍不住出声询问,她才露出浅浅的笑容,轻声道:「你答应我了,要拉勾喔。」
陆于霏当然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小指借出去,随口笑话一句:「谁教你要拉勾的?」
丽娜有问必答得回道:「叔叔教的。」
陆于霏蹙着眉,问她:「什麽叔叔?」
「开车的叔叔。」丽娜抬起头:「他都开父亲的车,有时候会像你一样来接我。」
那就是司机了,陆于霏也没多心,专开话题问了其他轻鬆有趣的事。
把丽娜送回寄宿学校后,陆于霏抓了一把糖果塞进丽娜的书包裡,用手指比了一个嘘,她们学校是禁止零食的,丽娜上次跟他说过,她有个同学的妈妈会偷在他的书包放巧克力棒,每隔几天就会带到教室在她面前偷吃。
临走前,他蹲到地上摸了摸丽娜的脑袋:「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糖,等到糖吃完了,我就会来接妳出去玩,我向妳保证,来,拉勾。」
跟丽娜挥手道别后,陆于霏也不急着回家,他翻开手机一看,没有任何新讯息,才想起来今早出门前,姜城霜好像有告诉他要去找朋友。
陆于霏想想也差不多了,他的公寓不大,一个男人住绰绰有馀,两个人就嫌挤了,何况姜城霜一直过着优渥的生活,早就习惯于物慾的享受,他成为明星之后,更是浸染在华丽的名牌和奢靡的世界之中,是陆于霏一个从小农村长大到领薪水的上班族,一辈子都无法体会的世界。
腻味两个礼拜,差不多就是小别胜新婚的保鲜期,这几年姜城霜通常很忙碌,有假的时候就会到他这裡小住,大部分都是逢年过节时,姜城霜空出一个晚上跟他吃饭,交集最多的反变成电话上,尤其去年一整年他们都没碰面。
日子久了就形成了各自的生活模式,不该被随便打乱。
城霜虽然常常跟他喊累耍赖,但其实他对演艺事业有着非常敬业的热忱,陆于霏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这个行业,比起以前念计算的不痛快,现在的他如鱼得水,他追求的不只是虚荣的名气,更是一种成就的突破和征服。
把工作当作兴趣经营,显然不是陆于霏这个阶层能理解的价值观,但陆于霏非常认同姜城霜努力不懈,永不言弃的工作态度,这是除了外观条件之外,陆于霏最欣赏他的地方。
撇除去年一整年姜城霜待在法国不谈,姜城霜时常处于工作量饱和的状态,几个月半年不见都很正常,他们俩人除了刚开始交往的一两年,实际上聚少离多。
不管这些年姜城霜用尽各种办法和手段提议了好几次,甚至为此吵架冷战,他一直都无法鬆口答应同居,他知道姜城霜心裡不高兴,但他就是在等,等姜城霜跟他渐行渐远的那一天。
这并不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
姜城霜一直蒙着眼睛往上飞,当然不会发现,陆于霏已经跟不上他了,他站在地面上每眨一次眼,姜城霜就会站在跟上次不同的高度,他已经长出了自己的翅膀。
陆于霏剩下能做的事,就是看着他越飞越高,自由得追逐自己的梦想。
如果同居的话,就会变得没完没了,事情也会複杂很多,陆于霏可没有多馀的心力和青春再去放手一搏,爱和喜欢毕竟不同,有些东西需要一把乾柴烈火,有些东西却贵在细水长流。
他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淌着冷露的挡风玻璃点燃一根菸,直到香菸燃尽,菸蒂夹在指缝间冷却,他才披上围巾走下车。
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像是讨债者对仓皇逃逸的秋风赶尽杀绝,南方的城市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下雪,但相对的湿气很重,寒风就像冰冷的蛇一样鑽进行人的衣袖裡,留下既讨人厌又不会轻易消逝的触感。
陆于霏很怕冷,更讨厌又湿又冷,这样的天气只会让他想窝在家裡开暖气,泡茶,看电视,然后睡觉,这种温暖的安逸才是他所喜欢的。
不熟的人总说他冷酷,熟的人又说他火爆、耐性不好,其实他是因为常常在忍耐,才会让人感觉耐性不好,就像现在,他其实很讨厌在下雨的天气走在街上,但他还是做了,裹着大衣,撑着一把小雨伞,边在心底咒骂边往前走。
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电影院。
这是他刚刚随便上网搜寻到最近的一家戏院,售票口很冷清,只有一个售票员,无精打采得跟他收钱,连票根也直接帮他剪了,叫他自己上楼右转。
「有票根吗?」陆于霏问他。
那售票员仍是一脸没睡醒,随手把票根丢给他,然后看回自己的手机。
陆于霏捏紧手中的票卷,上面印着电影拨放的时间,和座位号码,以及最重要的电影名称。
他不知道故事的内容是什麽,即使新闻不断作渲染式的播报,他只关心这部戏中的主角,有那麽一个他认识的人。
收集票根变成他的习惯,他记不住那麽多部电影的内容,只好保留电影的名字,没有什麽重要的意义,就当作是身为粉丝的支持。
电影的故事没什麽特别,讲一段在战争时期的大是大非和生离死别之下的动人爱情,整整两个小时下来,他只对其中一句话留下了印象。
姜城霜不算是男主角,在裡面饰演一个爱国留学生蒋禾,他穿着抖擞的白色军装,拥抱着自己的妻子,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那裡原本是一座富丽的山茶花园,却因为战火而破坏殆尽,他轻柔得吻着妻子的额头,醇厚的嗓音如流水漫延。
「If I could have a single flower when I think of you. I could walk forever in my garden.」
很像他会说的话,很符合一个年轻爱国军官的浪漫,流利的英语,柔情款款的基调,姜城霜诠释起来浑然天成。
陆于霏不得不佩服,姜城霜天生就是吃这口饭,他的容貌华丽,演技却朴实,相得益彰,别有一翻独特的韵味。
姜城霜的数理虽然一蹋煳涂,但唯独英语这项科目非常拿手,不只考试,他能说能写,还咬着一口漂亮的英国腔,都要归功于他的奶奶小时候只跟他用英文沟通。
姜城霜的奶奶是他祖父的续弦,家裡有英国方面的背景,严格说来跟姜城霜没有血缘关係,他曾开玩笑说自己要是还有英国的血统,那真的会帅到可以杀死人。
陆于霏记得大三下的那个学期,管院的教授合开了一门金融分析的专题课程,不限年级报名,只要是管院的学生都可以参加,姜城霜也报名了,还挤着要跟他一个组。
想想他一个连初会都会挂科的程度,更别说要跨领域到金融这块新宇宙,姜城霜每堂专题课都只有横死沙场的分,每次要小组讨论的时候,他就只能偷偷挨着他问问题,大气都不敢一喘,平时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
「你个……靠!」有一次陆于霏真的忍不住了,连骂他白痴的耐性都消耗殆尽,这白痴连做人基本的道理都没有,不会就闭上嘴在旁边看,不懂就回家查资料,不然就滚出去,靠了,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简直欠教训。
「学长,别气别气……我我、我有做功课的……那个,呃……」姜城霜小心翼翼得捏了捏他的肩膀,像小媳妇拜婆婆似的轻声细语:「不然这样好了,我帮你们上台报告,我说得熘的。」
「你……靠!」陆于霏气得眼前一黑,飙粗话还差点搁气:「你、你什麽都不懂,是要报告个屁啊!啊?讲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有查资料的,真的,只是……」姜城霜立刻委屈得垂下耳朵。
庄司雅也跟他们同一组,他平常也都跟班上爱玩的那伙人溷在一起,但是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跟陆于霏一样是属于严肃知性派的人,他竟然也跳出来帮姜城霜圆场:「他真的有努力,你也别对他,呃,太严苛。」
其他组员都是高年级的,女生们也娇滴滴得跟着附和别为难学弟。
陆于霏把气噎了就差点没葛屁,结果姜城霜嫌自己没白莲花够,还拼命帮他辩护,说:「不为难不为难,是我不对,是我不够认真,不要这样说学长,他骂得对,我真的不够努力,还擅自想分享你们的功劳。」
庄司雅推了推眼镜,宽慰道:「怎麽会,是于霏他忘记对你要用人类的标准,他以为大家都是迅勐龙。」
「……」
结果搞到最后好像是他强人所难一样,陆于霏只能怪自己的人缘太差,姜城霜的卖相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