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爱吗》张梓夕

11、11.梦里梦外，空度韶华几许

　　这夜，注定睡不着的，还有白露。黑夜里，白露侧身躺在窗边的软塌上，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星空发呆。

　　她不想回忆过去，不想记起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如果可以重来，她宁愿自己从没有走出过这个小城镇，只安心做个小人物就好，什么出去闯闯的想法都没有。

　　三年前，刚刚毕业的白露非常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不想自己一生都只在上大学的这个城市或者老家度过，她想去大城市看看，想体验下快节奏的都市生活。

　　这大概是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渴望的

　　她不听从母亲的劝告，执意去了上海。在那里，她才发觉自己的渺小，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独立生存在这个城市，后来才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多可笑。生存，是件很困难的事。
　　初到上海的白露没有去投靠任何同学，因为她知道，大家都不容易。
　　为了尽快解决她的吃住行问题，她选择了酒店收银员的工作。
　　这是一家中高档酒店，名叫木色，很特别的名字。

　　木色只做餐饮不做客房业务，且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连锁直营店，总店在南京。

　　其实白露选择这家店还有另一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木色的风格。

　　木色的装修风格与徽派风格很像，古色古香，内里的装修没有一丝金属，全是原汁原味的木头，就连安置消防器件的箱子都是木箱。

　　从外面看，这是栋很显眼醒目的徽风建筑，白墙灰瓦。大门上挂了刻有木色两字的牌匾，左右各有名家书法作品，门前是政府建造的两个四方型花坛，花坛裸露在外的水泥部分全装了木头做装饰。

　　白露最喜欢的是店里的民国风格的工作服，尤其是收银员的工作服，清一色月牙白的七分袖旗袍，甚是好看。

　　原本只是清秀的白露穿上这旗袍后，倒算个小美人了，常引得顾客侧目。
　　正所谓美人是非多，这之后，总有人喜欢接近她，而她本就不擅词令，更无法处理这些事。
　　那段时间里，她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比她前半生加起来都多，而她从来都只会微笑以对，不做任何回应，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直到，那个人出现。
　　白露表面看似温柔，其实骨子里很倔强，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不想做的事谁也劝不了。
　　那天，一个顾客故意找茬，经理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非让她赔礼道歉，可明明就不是她的问题。她也知道经理的做法其实是在维护她，若是顾客投诉她，不论对与错，倒霉的都是她。
　　她第一次体验到有苦说不出的感受，满腹委屈憋在心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赵乾本人曾是业界危机公关的佼佼者，后来，他拉着他的团队成立了自己的公关公司，但想仅凭这一项让他在行业里提高自身名誉那是不可能的。
　　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他看准了宣传推广这一领域，现在市场上，推广往往还是传统模式——电视、网络、报纸，内容没有新意，方式方法千篇一律，这无疑给了他机会。
　　借着多年积攒的人脉关系，他特立独行的行事作风，标新立异的创作风格让他在短短两年内就在这个行业站稳了脚跟，而这与他的敬业、事事躬亲脱不了关系。
　　在他看来，想要谈成生意，得先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意，而所谓诚意并不是关于价格，是你的态度。
　　赵乾所接的每一个单他都会带着设计师亲自去实地考察一番，之后才是谈合同条件的事。
　　这天，木色的人找到赵乾，希望帮他们在上海新开的店做一番推广。
　　赵乾原本带着设计师准备一道去木色看看，谁知到了木色所在的这条路时堵了车，眼看着木色就在前方不远，可车一时半时却过不去，没办法，赵乾让设计师慢慢开车，他先去木色。
　　木色的后门处种了一片竹林，夏季，那一片青翠的颜色总能让人浮躁的心情安静下来。赵乾走近时，看见拐角蹲了个小姑娘，编了两条麻花辫，穿着月牙白的旗袍，侧面看过去，白里透红的脸蛋，加上小巧翘挺的鼻梁，煞是好看。
　　她就那么安静的蹲在那里，她的身影在一片青翠的竹林里并不突兀，反倒有种和谐、宁静的味道。
　　他走过去她也没有察觉，他与她并排蹲着，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继续看着地上。他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有一只蜘蛛在那里，小小的，灰色的，满大街都很常见的土蜘蛛。
　　赵乾好奇的问她，“这蜘蛛有什么特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露制止了，
　　“嘘！！！”
　　于是他也老老实实地看了会儿。可他大概是真的魔症了，竟然陪个小姑娘在这看蜘蛛。想到这，赵乾忽觉好笑，一把年纪了，竟然做这种蠢事！可他真的很想知道她到底看蜘蛛能看到多久。
　　白露终于看完了蜘蛛，她看了看旁边这个陌生人，
　　“刚刚蜘蛛在吃苍蝇”
　　赵乾觉得不可思议，“你就为了看只蜘蛛吃苍蝇看了半小时？”
　　白露笑了笑，“对呀!你没看到刚刚那只蜘蛛根本没有织网就捉到了苍蝇，好神奇！”
　　赵乾：“没织网？那它怎么捉的？直接扑上去？”
　　白露：“看准了时机，突然吐丝将苍蝇粘住，然后手脚并用的抱住苍蝇”
　　赵乾：“你观察的倒挺仔细”
　　白露：“我告诉你哦，蜘蛛可敏感了，你刚刚靠近了看它，它还回头看你了呢！”
　　赵乾：“是吗？看来还挺有灵性的呀这东西”
　　白露：“可不是，所以呀，千万别得罪蜘蛛，若是让它记得了你，会去找你麻烦的！”
　　赵乾大笑，“我可不怕它！你继续看吧，我走了”
　　白露“哦”了一声，果真继续看蜘蛛去了。
　　赵乾不再管她，起身走开了。等再见到她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木色总裁办公室的王秘书设宴款待他，以让他更进一步的了解木色。
　　酒倒是没喝多少，可粥品尝了很多，结果一晚上跑了三趟厕所，他发誓，再不那么贪吃了，不，是不再贪喝！
　　从洗手间归来，在雅间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月牙白的旗袍勾勒出少女匀称的身材，及腰的两条麻花辫放在胸前，灯光下，少女本就白皙的肤色显得更加柔和，只是有一处很不和谐，那就是那双黑色的单鞋，若是配上高跟鞋，就完美了。
　　这时，店经理从里面出来，递给她一个黑色的本子，少女接过后转身离开。这时，他看清了她的脸，是下午看到的那个女孩儿，这会儿她看上去娴静温婉了许多。
　　她对他笑了笑，然后擦肩而过。
　　赵乾回头看了看她，经理迎上前来客气的解释道
　　“是店里的收银员，要打烊了，这会儿要做帐，您里面请”
　　赵乾低头看了看经理的脚，她穿得是双黑色的高跟鞋，配上她身上的黑色旗袍，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奔丧的。咳！这想法不好，不好，赵乾赶紧止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提醒这位经理，“您的脸涂的那么白，口红那么红，晚上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吓到路人”
　　按理说，具体的推广方案是不需要他赵乾亲自设计的，他只需在设计师提交的方案上增加些建议就好，可不知为什么，那之后，脑海中总浮现竹林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赵乾破天荒的亲自操刀为木色制作方案，这让木色董事长大喜，要知道，赵乾那可不是一般有钱就能让他主笔的，他若主笔那便是精品。
　　店经理更是热情万分，忙前忙后，殷勤至极。可赵乾只要看见她的脸，心里就发怵。
　　赵乾：“那个，刘经理啊，您快别管我了忙您的去吧，你看这会儿虽然客人不多，可好多事需要您去安排。您要是过意不去，就给我安排个小导游，知道这里所有流程，又接触顾客比较多，最关键的，是这会儿比较闲的，不能耽误了您这生意。”
　　刘经理在店里看了一圈，这会儿正准备开餐，前厅后厨都在忙着备餐，忽然，刘经理眼前一亮
　　“白露，来来来，这会儿不忙吧，先陪赵先生在店里转转，给他介绍介绍咱们店”
　　白露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看着刘经理走开了，那种恐慌的感觉悄然在心底滋生。
　　赵乾看着眼前略带拘谨的少女，会心一笑，“你叫白路？是马路的路？”
　　白露看着他的手回道，“《蒹葭》里白露为霜的白露”
　　赵乾：“哦，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好名字。你是大学毕业？”
　　白露：“嗯”
　　赵乾：“说话不看人，是很没有礼貌的，你们培训时导师没教吗？”
　　白露：“还真没教，您现在是要给我当导师吗？”
　　白露这么不客气的话令赵乾很意外，他在心底对白露重新做了评价“原来是看走了眼，错把刺猬当兔子了！”
　　白露很讨厌赵乾的那张娃娃脸，不论多大年纪都像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喜欢笑嘻嘻的，没个正经。但这样的男生总是很招女孩子喜欢，再加上嘴甜，基本上老少通杀。
　　可白露最了解这样的男生，总是仗着那张讨喜的脸占女孩子的便宜。若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她初中的男闺蜜就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就是因为想占她便宜，结果被她胖揍一顿，从此非要跟着她混！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淑女，怎么能混呢！
　　奈何，牛皮膏药一旦粘上，怎么都甩不掉。所以，对这样的人，一定要从头冷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