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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距离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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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唐桃想一定是她想多了,人活着不本来就在呼吸么。她有些自嘲,在眼角瞟到森欧外藏于阴影处的面容时立即收敛表情,孩子气的叫嚷起来。
“狡猾,太狡猾了,太宰先生抢完周先生还抢阿桃的大哥哥,”唐桃跳了跳脚,“阿桃也要叫织田作……不行,感觉矮了太宰先生一头,阿桃要叫作之助。”
太宰治没说话,仅是走到唐桃半步远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特意昂了昂头垂眼俯视。
仅用肢体就告诉她矮了不仅一个头。
“……森先生!”唐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向森欧外。
“哈哈哈,关系还是这么好呀,”森欧外笑着,“阿桃可以和爱丽丝一样叫森先生林太郎哦。”
林太郎?
“爱丽丝?”唐桃转头看向已经走到森欧外边上的金发女孩,“这个漂亮小姐姐叫做爱丽丝呀,不仅长的可爱,名字也像童话故事里的女孩子一样。”
爱丽丝天真的笑着:“爱丽丝也很喜欢你哦。”
唐桃试探道:“爱丽丝是森医生的女儿吗?”
森欧外眯了眯眼:“阿桃猜猜看。”
“不猜,阿桃才不猜,”唐桃做了个鬼脸,跑到织田作之助身后探出个头,“才不是父女,都不是同一种人种。”
“哈哈哈,确实是父女哟,”森欧外微笑,“某种程度上来说。”
唐桃似乎不理解的歪了歪头:“所以是干爹?”
森欧外无端的被呛了一口。
太宰治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明明是之前还需要网上搜索的小鬼,知道的还不少呢。”
唐桃知道太宰治是指老板娘被杀的案子。
“因为都不告诉阿桃,所以阿桃只能自己去查了嘛,不要小看小孩子的好奇心。”
织田作之助低头看着贴在他腿上的小姑娘,平缓道:“偶尔听到的吗?”
“哇啊,作之助好厉害,是的哦,”她发出刻意的夸张的声音,“是的哦是的哦,小时候听到的。”
她看向还在咳嗽的森欧外,好像真的被呛到了:“森医生没事吧?”
太宰治嫌弃的说:“太兴奋了吧,毕竟是变态大叔。”
唐桃盯着森鸥外瞧了一会儿,联想到江户川乱步之前警告她的话,这家伙该不会有特殊的癖好吧,好险好险,对儿童下手的犯人据调查报告熟人作案占比极大。以后得更警惕他。她还以为是依仗小孩子的外貌得到的待遇,也就是幼崽效应,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想着,她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说道:“阿桃观察过,干父女的关系是所属的关系,越长大关系就会越紧密,但是阿桃和周先生的关系就是长大意味着别离,周先生教导阿桃成为出色的大人,阿桃也会成为独立的个人再去教导其他人。”
“阿桃真厉害啊,已经知道这么多了,”森鸥外称得上温和的看着她,“等长大之后会觉得落寞吗,和最喜欢的周先生分开?”
后面的话就是在逗孩子了。
试探大约是存在的,对象是森鸥外的话,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唐桃很快回答:“这个问题周先生在阿桃养小困的时候就问过差不多的。”
小困彰显存在的在唐桃帽子里挂出尾巴,难得的没睡着的样子。
森鸥外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爱丽丝坐在他桌前的地毯上,长长的裙摆遮住了腿,仅露出白皙细嫩的脚腕,明明是白玉的肤质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却异常艳丽。
“那阿桃是怎么回答的呢?”森鸥外继续哄着,像是单纯的好奇。
“因为害怕离别而拒绝付出是不对的,”她咬字坚定,“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别离,所以阿桃在现在的每时每刻都会对喜欢的人好好的。”
她很多话很难做到和真的孩子一样,所以语句、语序还有说话的语气都要更加像孩子一点。
唐桃注意到太宰治正瞧着她,还以为又会说她在海王发言,就看到他手中拿起一本乳白色封皮巴掌大封皮的手账。
唐桃立即掏口袋。
这是她的思绪记录本。
超级羞耻,记得不多但超级羞耻。
“不可以!这是阿桃给未来的自己看的!”她跳起来去够,小孩子的身体根本没办法从太宰治手里拿回来,他正在最灵活的年纪,按着她的脑袋就把她按了下去,她求助织田作之助,“作之助,帮阿桃拿回来。”
太宰治这时候已经翻了几页了,在某一页上停留的时间少许长了些。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太宰治,安抚着:“我觉得太宰应该没有恶意。”
太宰治颤了颤眼皮。
织田作之助顿了顿,真诚的评述着:“而且夏目先生也说过阿桃写的很不错。”
但那是周先生斧正过的呀。
太宰治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她这次就算扑上去太宰治也没有动摇,让唐桃怀疑之前的嫌弃只是装出来的,或者只是嫌弃她。
【人会变,物会移,回忆会变色,世间不变的唯有时间。人的一生在亘古不变的时间长流里不过是一粒渺小的尘埃,这么一想人生也没有什么不甘,所谓人生在世所拥有的也不过眼前的片刻,而眼前的片刻也有机会成为永恒。】
再到最近的。
【……正如周先生所言,前路黑暗,但不惧的人眼前才有路。】
她每日上课的心得都在这本手帐上,也能从中看出周先生所教授的。
太宰治手指灵活的,单手合上手帐,低头看着那张肉鼓鼓的脸:“还给你。”
唐桃立即收回手帐。
“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唐桃疑惑的瞧着他,眨了两下眼,不太理解他的意思,问出这种话来的太宰治就像是个胆怯的孩子面对他人与陌生世界的恐慌,对于降生于世的恐慌与自责。
相识大半年,从冬到夏,太宰治从没有放弃过寻死。
也或许是为了从死亡中找到活着的意义。
唐桃脑中忍不住想起在她有意识前的,记录在脑内的孩童的尸体,对于过去的她来说活着实在是件奢侈的事情。哪怕到了此刻,她可以活着,但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背负生的阴霾。
要说该对出生在这个世界该感到愧疚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她想要爱这个世界。
只有活着,才能有爱。
也正因为此,人生的意义对她来说有脱口即出的答案。
“有呀,”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阿桃能看到每天不同的太阳,能看到每天新的自己,未来一天天变成现在再化为过去,这就是一切的意义。”
她要爱这个世界,要代替死掉的孩子爱这个世界,生命无可挽回,但她能用自己的一生去多做些事。
“意义?”
以她的价值来证明。
“这个世界我们来过。”
唐桃将写了没几页的手帐塞进太宰治怀里。
“送你了。”
森欧外感慨,周先生将她教导的太好了,难怪夏目老师会为她找来保镖,珍贵的花所有人都不希望她被折断在蓓蕾时。
她应该轰轰烈烈的绽放,像爆竹,像烟花。
“森医生,”唐桃注意力到了他身上,“猫屋寺在忙吗?”
“有事情需要猫屋寺处理哦。”
“真可惜,”她垂下眼眸,露出求不得的样子,“那阿桃回去了,今天的课业还没做。”
“嗯,路上小心。”森欧外挥了挥手。
织田作之助对森欧外鞠躬后,跟在蹦蹦跳跳的唐桃身后走了出去。
“真是可爱啊,”森欧外瞧着合上的门,偏头看向揣着手帐的太宰治,“是来找太宰君炫耀的吧。”
显而易见。
太宰治拇指摩擦着手帐的封面。
“太宰君觉得,阿桃所说的我们是谁呢?”
听见森欧外的话,太宰治以阴沉的眼神看向她:“应该已经死去的人吧……明明无声无息的死去便好了。”
森欧外没有回话,像是斜阳一般往下坠落的太宰治,如同朝阳一般璀璨成长的唐桃……就像是轮回一样。
织田作之助看着坐上副驾驶的唐桃:“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了,想见的人都见过了,作之助也都见过了。”
织田作之助开车非常稳:“其实不用都见到,我也不会有危险。”
唐桃意外的看着他。
随即立即笑了:“我知道了,作之助以前一定比你形容的还要厉害,但是阿桃会给作之助带来麻烦,这样做会让阿桃心里好受一些。”
织田作之助看了她一眼,他眼中没有波澜,却好似闷不做声的就看穿了一切。
他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离开了,就菱田春草说,来的时候特别安静,离开的时候吵吵闹闹的。
应该是开心的吧。
唐桃希望那些孩子长大之后成为能够发声的人。
“你会为那些孩子负责么?”菱田春草注视着她,提着画笔的手难得放下了,那抹欣欣向阳的笑容、眼神都是在他眼中最值得入画的。
“负责?”
唐桃捏着小困的肉垫,趴在地上努力保持不动,听着他的话也愣了一下。
“擅自干预那些孩子的命运,将来会造成什么样的变故,带来的影响是好是坏,”菱田春草开始下笔了,声音平淡的,“如果其中一个孩子将来成为恶人,你会不会将罪责归结到自己身上。”
“春草是在担心阿桃啊,”她晃了晃勾起的脚,“没关系,阿桃可能会后悔,但是即使真的有孩子做了坏事,让阿桃重新回到今天,阿桃做出的决定还是一样的,不能因为风险而放弃未来。”
菱田春草似乎专注于落笔:“你这么觉得的话。”
唐桃对他吐了下舌头。
不过这是个奇妙的论题。
她摊开新的手账本记下这个想法。
暑假意外的漫长,她连出行也尽量避开正午,踩着落日的余晖小跳步的回家。和小学生不同,菱田春草暑期需要参加集训,这几天都是她一人去侦探社。
家里帮忙的那些小孩看见她还有些变扭,她也就稍微避开一点。
想着,两位高个的少年并肩从她身边走过。
过高的身高差距让她本能的感受到了压力,不抬头的话,她只能看见制服的下摆,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好高的个子啊,这两人都超一米八了吧。
在这里这么高的还还挺少见的。
看起来二十左右介于成人之间的岁数,男孩子的话还会长吧。
这条路是她熟悉的,每日都一成不变的街道,怎么突然出现两个压迫感这么强的人……
她本来只是想看一眼,那两个人却同时停了下来。
巧得很,这两人的发色还是一黑一白。
白发的少年眼睛严严实实的绑着绷带,这样看不见的吧。
黑发的那位将长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眼睛不大,但整体五官很协调,看着令人舒坦。
唐桃能感受到到这两人都很危险。
“桃。“
白发的少年笑的像是要吃小孩,准确的叫出她的名字之后,转身向着迈来,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手腕上挂着的某个大福牌子的纸袋一晃一晃。
如果不看纸袋的话,这人就像是的拐小孩的不良。
这两人都穿着制服,应该和Mafia无关。
是其他机构的?
窝在帽子里的困忽然跃到她身前,以保护的姿态横着。
“这是什么?”白发少年感兴趣的看了看猫,“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啊。”
“呐,这是你的保镖?”
唐桃不会在这条她喜欢的街道上与不知目的的人发生冲突,可这人的侵略性尖锐到她难以用以往躲过摩擦的态度应对。
“悟,你吓到她了,”黑发的少年走到与白发少年并肩,“我叫夏油杰,你现在住在横滨吗?”
夏油杰?
她很确定没听过这个名字。
白发的少年没什么耐心,见她思量着,一把挤开同伴,以一种前倾的,将她整个人快覆盖住的姿态问道:“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封印啊?”
这家伙的眼睛是因为看到太多才绑起来的么,而且绑起来也不影响他的视觉。
封印?
是交换异能留下的么?
这是异能者?
“啊嘞,现在咒术师开始当街拐小孩了吗?”
熟悉的倦怠声从她身后响起。
唐桃松了口气。
黑色的大衣擦着她的肩走到她身前,唐桃还有闲心想太宰治和那个叫悟的两人只有一只眼。
咒术师是什么?
她看了眼太宰治,又盯着小困。
小困和咒术师有关,还是年纪大了早就见识过这些?
“你是什么?”
白发的抬起头,肉眼可见的连笑容也收敛了,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能感受到他在盯着太宰治。
“看不下去的热心市民,”太宰治表情欠奉的说着,转头用粘糊的语调说着,“回去了,织田作带了螃蟹回来。”
织田作今天去办理证件了。
档案没有完全洗白,但护着个孩子在阳光下行走是没问题的。
唐桃也很替他高兴。
眼睛亮晶晶的,比起之前不营业的模样生动多了。
“阿桃先走了,两位大哥哥。”
“等一下嘛,”白发的少年速度快的超出了她的视觉捕捉范围,他对着个孩子撒娇毫无心理压力,“我可是桃的债主加未来教师,对我稍微热情点嘛。”
债主?还准确的叫出她的名字。
白发少年不可思议的拿出一张借据的原凭证,还特别放心的交给她看。
问五条悟借五千万日元。
唐桃摩擦了一下纸张:“一年?”
太宰治低头看了一眼欠条:“两年。”
唐桃看着字迹:“15?”
太宰治点了点头。
两年前她五岁,写下欠条的年纪是15岁,正好查了十年,这个点有点微妙,更巧的是,两年前她在彭格列对十年火箭筒并不陌生。
问题是她的话不用担心钱财,还是不上不下的五千万。
是未来的她想要通过五条悟留下什么信息么?
不对,也有可能是平行空间,那个世界的她的确没有钱。
五条悟,应该就是这个白发的名字,他之前提到封印显然是15岁的她并不具有,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啧。
是平行空间还是十年后的她本身这张纸的意义完全不一样啊,如果是她本身的话想要告诉她的是什么信息。
“你竟然在意欠条,”五条悟不满着,他指责道,“你该在意的难道不是有我这个最强作为老师吗?”
也就是说那个15岁的她给人的感觉是不在意钱的态度。
等等……以这位五条悟给人的整体感觉,他其实想说的意思是因为有个最强的老师所以她以后有人罩着?
唐桃歪着脑袋看了看他。
“虽然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但谢谢五条…老师。”
五条悟露出张扬的微笑:“统统都交给我吧。”
这完全不像是老师,更像是搞社团收小弟的。
她以后到底进了什么学校啊。
夏油杰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像邻家大哥哥那样:“要是任何人说的话都要琢磨再三的话会活的很累哦,桃。”
看来这两个人和她以后的关系很亲近,起码非常了解她。
以后关系再好,现在还是陌生人,唐桃思量着该做什么表情,夏油杰已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顶:“好好长大吧,桃。”
他起身,对着一旁等待的太宰治笑了下。
“走了,悟。”
“就让那群老橘子等着好了。”
“悟。”
“我知道了知道了。”
唐桃疑惑着看着他们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背影,捏着15岁的自己写下的欠条,生出一种这样就好的情绪。
“我们也回家吧,太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