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
１
为什么……
为什么父王不喜欢他……
为什么父王可以对着其他兄弟那么关心，看着他的时候，却永远都是那么冷漠……
为什么有的时候，他甚至可以从父王身上感觉到杀意……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红发的孩童无助地环抱住自己，眉宇之间满是落寞。
“不要难过……”
白光一闪，一道雪色的身影渐渐凝成实体，白皙如玉的素手泛着浅浅的微光，轻柔地抚上那红色的头发，声音柔软如水，“同儿，不要难过……”
“珈罗……”孩童扁了扁嘴巴，眼里满是委屈和悲伤，“是玄同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什么，父王不喜欢吾呢？”
“没有，同儿很好……”
“那为什么父王不喜欢吾？”
“这个啊，”温柔的明眸闪过一丝恍惚，“大概……是因为他不只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位王者吧……”
王者都是无情的啊……
“珈罗？”清澈的眼睛闪过疑惑，尽管天生剑觉，生性敏锐早慧，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孩童并不能真切地理解少女的意思。
“没什么。”少女浅浅笑了起来，犹如月色下盛放的昙花一般清丽绝尘，“不要难过，吾在你的身边啊。”
“……嗯……”
就算父王真的不喜欢他……也没有关系，至少……还有珈罗陪着他……
－－－－－－－－－－－－－－－
“唔……”
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心中涌起的是丝丝缕缕的绝望和悲凉，红发的孩童渐渐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要结束了吧……
如果他死了，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为他伤心哪怕那么一瞬间呢……
珈罗……
对不起……
“放肆！”
一声熟悉的轻喝，带着怒气，按在身上的力道蓦然消失，身形一时不稳，小小的身影几个摇晃，向着水面栽了下去。
“同儿！”
一阵力道自腰间传来，是白色的软稠环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拉入了一个清清凉凉的，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怀抱。
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桔梗花香，孩童紧紧地抓住了近在咫尺的衣襟：“珈罗……”
“抱歉，是吾来迟了。”莹白的素手轻柔地抚着柔软的红发，带着安抚，“你无碍吧？”
“吾没事。”
“以后吾不会随便离开你的身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低着头的孩子，看不到少女眼中的悲哀和决然。
阎王，你怎么忍心……
“嗯。”
－－－－－－－－－－－－－－－
岁月流转，转眼间不知过了几度春秋。
枫叶林中，漫天枫红飞舞，红衣红发的少年舞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剑，剑影惊鸿，剑光绚烂，剑鸣清越，剑气凛冽，在漫天枫红之中舞出一曲绝美的剑曲。
白衣黑发的少女随意地靠坐在一棵枫树上，神色专注地看着，唇角含笑。
“珈罗。”
收剑回鞘，少年脚步轻快地走到少女面前，额际带着练剑过后的薄汗，随着年纪增长越发俊美的面容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双红色的眼眸却是清亮干净，带着一丝献宝似的欣喜：“吾练得怎么样？”
“很好呢。”少女轻笑，抬手为少年擦拭着额际的薄汗，浅笑悠然，“如今你之剑法已经大成，他日天下顶尖剑者，必有你玄同一席之地。”
少年微微勾起了唇角，那是自他开始懂事之后便渐渐消失的笑容：“嗯。”
２
一年一度的狩猎，本是森狱皇子们展示自己实力的盛典，却不想，一场忽如其来的天火，让这场盛典变成了灾难。
“珈罗！”已经长成少年的玄同风姿卓绝，看着从魔剑之中现出身影的少女，素来淡然的眸子闪过焦虑，“危险，你快点回去！”
“同儿。”珈罗摇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吾不能离开。”
她抬手，火红的魔剑顿时化作红光，重新遁入玄同体内，与此同时，无色的剑光形成了护罩，将玄同牢牢地保护在其中。
“吾会保护你。”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东西伤害到同儿！
夜色的星眸之中，是一闪而逝的决然与坚决。
“珈罗，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你……”
“没关系，他们看不到吾。”珈罗安慰地笑了笑，“时间紧急，走吧，去寻找其他皇子。”
“……嗯。”
－－－－－－－－－－－－－－－－－－－－
“十三皇弟他们……”
看着奄奄一息，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几位皇弟，玄同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还有办法。”珈罗闭了闭眼睛，一丝决绝一闪而逝，抬手之间，红光划过地面，几位皇子已然消失无踪。
“珈罗？”
“吾已经暂时将他们送到一个地方疗伤。”珈罗道，“他们伤得很重，大概需要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复原，在那之前，他们不会醒来。放心，虽然恢复的时间长了些，但是他们不会有事的。”
玄同点点头：“对你可有影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珈罗的脸色好像苍白了些许？
“没事，只是难免有点小损耗，休息一阵就好了。”珈罗忽然抬头看了看天空，道，“有人来了，吾先回去了。同儿，你万事小心。”
“嗯，你要好好休养。”
“吾有分寸。”
－－－－－－－－－－－－－－－－－－－－
狩猎的结果，以五位皇子死于天火而告终。
如果说之前重任对于神思关于十九皇子天罗子‘逢九弑兄’的预言还有些半信半疑的话，这一次，五位皇子的死亡就已经让众人对这个预言深信不疑。
要求处死天罗子的声浪不曾断绝，即使阎王显露出恶相，也无法将声浪压下。
无可奈何，阎王将失去了躯体的天罗子放逐苦境，繁雪逸冬清则是被关进了永寒树之中。
本以为随着天罗子的被逐，繁雪逸冬清的被关押，森狱终于可以风平浪静。
然而，没有多久，大皇子玄膑莫名中毒，连森狱名医非非想都无法可解，却将平静了一段时间的森狱再次拉入了风波之中。
“大皇兄怎么会忽然中毒？”玄同殿内，玄同皱眉。
红光闪过，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边。
珈罗神色担忧：“是木精灵一族的毒。”
“木精灵？”玄同不解，“木精灵一族隐世已久，与大皇兄也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为何要对大皇兄下毒？”
珈罗摇了摇头：“重要的不是他们对玄膑下了毒，而是如今，玄膑的毒只怕不能再拖下去。”
玄膑本身就比其他森狱皇脉要来得体弱，如今中了毒，更是雪上加霜。
若是不赶紧医治，只怕凶多吉少。
“珈罗，大皇兄的毒当真无法可解了吗？”
“……”珈罗缓缓摇头，“如今的吾，没有办法。”
她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啊……
“可是这样的话大皇兄……”
“不用太过担心，”珈罗安慰道，“下毒的人用意并不是要玄膑的性命，现在受点苦，之后玄膑性命当无碍。”正如玄同所说，玄膑与木精灵速来并无恩怨，本身身体孱弱，并不得阎王喜欢，也不会对其他皇子造成威胁，没有人会无聊到去伤害他来触怒阎王，所以，会对玄膑下手，必然是有所求，玄膑的性命会有保障，只是……能不能完好无损就不一定了。“玄同，有的时候，看不清楚阴谋算计并不要紧，有阴谋必然是有利可图，往往，最终得益的那个人，就是设计阴谋的最大可能者。”
“珈罗，这件事与父王……”
“阎王也许知道内情，但事先他应当是不知情的。”阎王固然冷情，为了皇位可以无视儿子的生死，但那不代表他对皇子们就真的没有一丝感情，只能说，阎王是疼爱儿子的，但是那些疼爱，在权利面前，却是不堪一击。但是，至少在玄膑对他产生威胁之前，他还未曾想过要对这个生来就弱于其他儿子的长子下手。
“是吗？”冷漠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了啊……“珈罗，如果连父子亲情血缘羁绊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当然有，”素白的手握住了少年日渐修长的手掌，“感觉到了吗？”
“什么？”
“温度，真实的温度，”少女微微笑着，“同儿，你是独立的个体，真实地存在着，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你自己。”
“不要管那么多，玄同，只要为了自己而活下去就可以了。”
“只要你活得幸福，就足够了。”
幸福……吗？
他真的……可以拥有这样的东西吗？
连父亲都想要杀死的他……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吗？
“阎王……他并非是不重视你，只是……”有些东西，远远比所谓的儿子要来得更加重要罢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觉得，有很多东西，都比血脉来得重要。”
“所以，吾们就活该被舍弃吗？”
“没有谁舍弃了你们，也没有谁有资格将你们舍弃。”少女眸光凛然，“你要记住，玄同，森狱皇脉一生骄傲，从来没有被舍弃一说。不是你们被舍弃了，而是你们舍弃了不要你们的。懂了吗，玄同？”
既然你不要我们，那我们也不要你了。
不是你舍弃了我们，是我们决绝地转身离开，放弃了你。
“人这一生，总有一些东西是要舍弃的，也总有一些东西是哪怕付出了一切也不愿意放弃的。玄同，你只要珍惜值得你去珍惜的，就足够了。”正如剑能够带给你温度，那么，你就只要爱着剑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再考虑。
“……吾明白了。”珈罗是在告诉他，不要再对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抱有任何期望。
唯有如此，才不会再有失望，再有难过。
－－－－－－－－－－－－－－
玄膑殿。
偌大的寝室一片安静，只听见细微的喘息声。
玄膑躺在床上，面色通红，秀气的眉紧紧皱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之色。
他的毒是真的很厉害，非非想解不了毒，也没有办法可以抑制毒素，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毒发时玄膑的痛苦。然而即使是如此，玄膑也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更让他心凉的是，在他莫名中毒卧病在床，身体日渐虚弱之后，除了玄同玄离他们几个，没有其他人关心过他的死活。
阎王……
他来了，可是……
玄膑闭了闭眼，那份同情和怜悯，只是在折辱他的骄傲。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膑感到了疲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
一阵清风轻轻吹过，拂过浅蓝色的纱幔。
白色的光辉一闪而逝，一道雪色身影恍如幽灵般悄然出现。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眉宇之间含着一抹担忧，伸出手点在玄膑的眉心，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输入玄膑体内，自眉心流经全身，将毒素压制。
直到本就白皙的面容越发苍白，身形也显得有些透明的时候，她才停下了手，犹豫了一下，取出一块手帕为沉睡的人擦拭了一下额际的冷汗，低声道：“抱歉，玄膑，吾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沉睡中的人自然不会有任何回答。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似乎想起了什么，唇角带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会没事的，玄膑，”顿了顿，她神色坚定，“你一定会没事的。”她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森狱的皇脉牺牲了……再也不会……
已经无法再沉默了，她不容许，再有任何一个森狱的皇脉牺牲……
他们，都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怎能坐视他们被算计被抛弃然后丢掉性命……
过了很久，久到夜幕降临，她恍若惊醒般站起了身：“吾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说罢，她的身影转瞬消失无踪。
风拂过，刚才还沉睡的人已经静静睁开了双眼，赫然一片清明。
他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然后才又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神色中，却少了一丝痛苦，多了一分安然。
３
风拂过，卷起几重轻纱。
抚剑出神的红衣少年蓦然抬头：“珈罗，你回来了？”
“嗯。”白影轻闪，落在了窗台上，浅笑嫣然。
“你去找大皇兄了吗？”
“嗯，”珈罗垂下了眼帘，“吾虽然救不了他，但至少能减轻他的痛苦。”这是现在的她，唯一能够做的了。
“大皇兄……如今还好吗？”
“总归是要不了他的命的。”珈罗轻声叹息，只是终究是要受点苦罢了。
“下毒的人，到现在还不打算为大皇兄解毒吗？”这段日子，看着本就体弱的玄膑受尽毒药折磨，玄同心里也不好过，玄膑本是森狱皇脉之中，唯一和他较为亲近，存有几分善意的了。
“差不多了……”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冰冷，珈罗轻声道，“对方不会沉寂太久，久了，恐怕玄膑的身体受不住，到时候，对方的算盘一样没办法实现。”
“但愿如此吧。”
“在玄膑解毒之前，吾会每日前往玄膑殿为玄膑缓解痛苦，放心吧，同儿。”珈罗笑着揉了揉玄同的长发，“不用担心。”
看着少女带了几分狡黠地看着他，确切地说看着再一次被她弄乱的头发，玄同无奈地叹了口气：“珈罗，吾已经长大了。”
“就算长大了，同儿还是同儿哦。”
玄同：“……”
玄同除了无奈还是只能无奈。
他素来拙于言语，从小到大，就没有一次能说得过珈罗的。
不管有理无理，她总有一大堆歪理等着他。
－－－－－－－－－－－－－－－－－
正如珈罗所言，幕后之人想要借玄膑达到自己的目的，便绝对不会允许玄膑死，因为一个活着的皇长子，远比一个死亡的皇长子要来得有价值。
然而珈罗并没有想到，那个幕后之人，竟会是她，那个来自苦境，被阎王所救然后娶为皇后，诞下了森狱十九皇子却没有死去，最终却因为十九皇子而被冰封于永寒树的女人。
再次见面，珈罗便知道，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虽然身怀仇恨却英气豪爽对阎王充满爱意的好妻子好母亲了。
也许之前的她渐渐为阎王的爱、对孩子的爱而融化自己的仇恨，然而阎王的抛弃与背离，却让她自此深陷仇恨之中，为此不择手段。
分明她之前虽然对森狱皇子心怀芥蒂，却并没有多少敌意，可是，如今的她，为了达到目的却可以对无辜的玄膑下手……
阎王又毁了一名女子。
她心怀怨恨想要报复阎王，其实她可以理解，但是……
明眸掠过一丝冷然，她千不该，万不该，对森狱皇子下手！
阎王对不起他，皇子们可没有做什么！
也许在繁雪逸冬清看来，是皇子们的存在，威胁到了天罗子，才令阎王抛弃他们母子，可是，在她看来，天罗子生而有‘克兄’预言，后又有玄嚣重病，天火杀死五位皇子之事，他们对天罗子的忌惮不过是情理之中。
至少，他们没有对天罗子下手，而只是选择了驱逐。
这已是网开一面了。
要知道，森狱皇脉，从来都算不上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对于威胁，他们更是秉承着斩草除根的想法。
繁雪逸冬清，不，现在该说是黑后了，她既然对最温和无害的玄膑都下得了手，想必对付其他皇子也不会心软，看来，必须盯着她了……
毕竟是森狱的王后，她若是真想做些什么，恐怕防不胜防。
“珈罗，是黑后下的手？”
玄同很聪明，否则他也不会从小便能觉察出阎王对他的异常。虽然这给他带来了不少痛苦，但不得不承认，若非他足够聪明，也许就没有今日的四皇子。
想到珈罗曾经说过的话，玄同周身冷气越发强烈：“是她对大皇兄下手？”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珈罗叹息，“玄膑所中之毒来自木精灵一族，是森狱独有的毒素，连非非想都解不开，繁雪逸冬清一个来自苦境又从来不通医术的女子，如何能够这个本事解毒？”不过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
“那大皇兄……”玄同神色一紧，黑后救了大皇兄，以至大皇兄对她感恩在心，如今更是称她为母后，但若黑后真是幕后之人，那大皇兄岂非是中了算计？
“玄膑……”珈罗眼神动了动，“玄膑是个聪明的孩子，放心吧，他看得出谁是真的对他好，谁又是心怀不轨的。”
玄膑，那孩子虽然表现得对黑后孺慕尊敬，可是，她从他看着黑后的眼神里面，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玄膑，其实知道是谁害了他的吧……
“也只能如此了。”如今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是想要跟大皇兄说，也没什么作用。
“傻同儿。”珈罗忍不住揉了揉那顺滑的红发，眼里划过笑意。
这孩子居然还担心玄膑，玄膑可比他要聪明很多呢。
在她看来，玄膑除了体弱，并没有其他的不足之处，整个森狱里面，最不需要担心的皇脉，也许便是玄膑了，至于其他人……
同儿过于重情，容易为情义所羁绊受伤；玄阙过于好奇，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玄离过于稳重，看得太清楚的他不会轻易出手；玄灭过于冷残，容易失去人心；玄震过于毒舌，容易吸引仇恨值；玄嚣过于傲气，容易大意失荆州……
唯有玄膑，有勇有谋，行事温和又不乏果决，善于隐忍，虽有野心手段却不会过于狠戾，有傲骨却无傲气，体弱令别人对他放松戒备，却不会影响玄膑本身的武力，当真是最好的储君人选。
－－－－－－－－－－－－－
黑后回归之后不久，阎王便宣布闭关修炼，将国事暂时交给了黑后和国相千玉屑处理，并任十皇子玄豹守护登天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森狱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潮。
厌倦了皇权之间的尔虞我诈，玄同孤身一人悄然离开了黑海森狱，去苦境寻找他想要的剑音，只带走了摩罗天章，还有四把他最喜欢的剑。
他走的那一天，无声无息，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森狱皇子中最淡泊名利的四太子已经离开，唯有玄膑殿中，一身深蓝华服，随着年纪增长越发低调隐忍的大皇子抬起头看向玄同离开的方向，薄唇微启，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保重，四弟；保重，珈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