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佛》七千字

17、第十七章 心头恨易消，浮生情难断

　　桃花盛开，阳光依旧，村口的大石头经过风雨的洗礼变得更加沧桑，孩童欢快的叫喊，你追我赶，倒是别有一番乐趣。

　　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顾彩蝶的身上，这一撞，却是把顾彩蝶撞醒了，浑浑噩噩的双眼也变得清明许多，看着只到自己腰间的女孩，微笑着，都眼睛弯了腰。

　　“姐姐，你好漂亮啊！”小女孩抬起头，看着顾彩蝶，不由得惊叹。

　　一旁的孩童闻声也看了过来，一时之间，顾彩蝶和李子离二人的耳边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团团包围。

　　顾彩蝶从未体会到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孩子们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热情，倒是让顾彩蝶感到手足无措。抬起头，望向李子离的眼神中写满了求助，但是李子离一副旁观的样子，很显然乐得清净。

　　“姐姐，二丫从未见过你，你和大哥哥是不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啊？”

　　顾彩蝶低下头，望着那一尘不染的如清水般的眸子，触动了心中的柔软。

　　“你叫二丫？”

　　“嗯！”小女孩重重的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真，活脱脱的一个小大人，倒是让人忍俊不禁。

　　“姐姐的确是刚刚从外面的世界回来，外面的世界……”顾彩蝶想起了天道宗，嘴角不自觉的勾勒出笑容，“很温暖……”

　　顾彩蝶看着二丫那渴望好奇的眼睛，顿了一下，不由得想到自己和莫凡尘初见的场面，那时候的自己也如现在的二丫一般。

　　虽然一直在通天峰修习，但顾彩蝶并不想让二丫失望，于是开口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广袤的草原，有蔚蓝的大海，还有许多善良的人。”

　　二丫的眼睛一亮，心中下了一个决定，而顾彩蝶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改变了二丫的一生。

　　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那双小手紧缩着，顾彩蝶笑着问道:“二丫，你知道顾家怎么走吗？”

　　“顾家？”二丫一愣，歪着头，想了又想，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就在最靠近村尾的柴房！”

　　顾彩蝶一愣，自己离开的时候，婶娘可是拿了一大笔的钱，若是不算上这些，也还有三间房子和土地，怎么可能落魄到住柴房的地步？

　　二丫见顾彩蝶愣神，以为顾彩蝶不识路，于是自告奋勇的替顾彩蝶二人引路。

　　顾彩蝶带着疑问，辞别了那些孩童，跟着二丫走向村尾那间破败的柴房。

　　心中乱如麻，脚下似千斤。

　　顾彩蝶不知道自己再次见到婶娘，叔父和大哥，会是怎样的情绪，是要泄愤，叹一句报应不爽，还是该原谅，说一声血浓于水。

　　距离那记忆中的遥远的房子越来越近，顾彩蝶这才发现，现在的住所比自己记忆中居住的破草屋更要落魄百倍，四周杂草丛生，房门只有一半坚守在岗位上。

　　房门即使再努力的遮挡，也拦不住顾彩蝶进入房间的步伐，房子里面的空气混着尘土钻入顾彩蝶的鼻孔之中。

　　只有三条腿的桌子用石头支撑起来，桌面上的酒坛子被蜘蛛网所缠绕，走到厨房，灶台冰凉，看样子许久都未用过，米缸之中还有一只饿死的老鼠躺在里面。

　　“你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顾彩蝶闻言，转过身，看见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大哥！”顾彩蝶不敢相信，以前木讷老实的大哥，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通红的眼睛，脏乱的头发，破衣烂衫，手里还拿着一壶酒，活脱脱一乞丐模样，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大哥吗？

　　“你是……”顾耀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大喊了一声:“你是……你是那个死棺材子？”

　　二丫不明所以然，好奇的看着顾彩蝶和顾耀祖，却被站在一旁的李子离拽出了柴房。

　　“都是你这个棺材子克的我落到如此地步，你克死你的父母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来嚯嚯我们家？”顾耀祖大声说道:“你这次回来又要克死我吗？难道你把这个家害到这种地步还不甘心吗？”

　　顾彩蝶心中怨气涌动，大声吵了起来:“当初我在你家中犹如一个下人，什么脏活重活都是我来做，我小小年纪变出去采草药补贴家用，你何时把我当做妹妹看待？而且我早已离开桃花村，凭什么把事情算在我的头上？”

　　顾耀祖酒劲冲头，怒发冲冠，一把抓住顾彩蝶，伸手便要去打，却反被顾彩蝶扔了出去，刚刚打的酒也洒了一地。

　　重重的跌在地上，顾耀祖大声叫喊，活脱脱一副无赖地痞的样子。

　　“你给我滚，你这个棺材子！我根本没有什么妹妹！”

　　顾彩蝶深深的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自此之后，你我再无关联。”

　　顾彩蝶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下顾耀祖一人在柴房之中大骂。

　　“姐姐！”二丫一见顾彩蝶走出来，便唤了一声，虽然十分好奇这么漂亮的姐姐和那个赌鬼的关系与往事，但还是没有开口。

　　“顾家……为何会变成这样。”顾彩蝶深深的吸了口气，问道:“其他人呢？”

　　二丫摇了摇头，说道:“听老一辈人谈起过，顾家本来算是村里的富户，老一辈人死后，便把家业传给了顾耀祖，但是顾耀祖好吃懒做，还嗜赌嗜酒，没两年就把家业败光了。”

　　顾彩蝶一愣，问道:“两位老人死后，可有安葬？”

　　“说是安葬在一处风水宝地，但是却让顾耀祖刨开了，之后便把尸骨葬在了乱葬岗。”

　　顾彩蝶鼻子一酸，想要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子离。

　　李子离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二丫。”顾彩蝶轻轻地拍了一下二丫的小脑袋，说道:“姐姐……要走了！”

　　“姐姐，二丫一定会去找你的！”

　　看着二丫那倔强的样子，顾彩蝶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姐姐等着你！”顾彩蝶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随即和二丫告别，在李子离的陪伴下离开了桃花村。

　　半空中，李子离坐在小甜的身上，任由顾彩蝶将身子蜷缩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剧烈的颤抖，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哽咽，李子离叹了口气。

　　“山中无甲子，你在通天峰修习，日复一日，世间却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我已经不恨他们了，只是没想到……”

　　李子离低下头，越过胸前那一片被泪水染湿的衣服，看着早已哭肿双眼的顾彩蝶，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去看看吗？”

　　“就让往事随风吧！”顾彩蝶摇了摇头，看着那越来越远的村落，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片山间密林。

　　风起，带走的是心头的恨，却独留下那刻骨铭心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