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十六年，换我等你》申屠九

23、路虽同路，心不相依

　　“签字。”
　　程远从电脑上移开眼睛看向扔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程氏大厦里敢这么拽的除了皮皮不会有别人。
　　皮皮自顾的过去坐在沙发上喝水，看着程远黑着脸把字签了正准备抱怨一下没想到程远又给他找活了。
　　“码头上要出港的航运队有几艘船说是有问题，”程远滑动鼠标面不改色的下达命令：“大概是超载了，你去看一下。”
　　“没空，整天忙不完，当我三头六臂啊。”
　　程远停手眼锋扫向他，皮皮搁下水杯忿忿道：“快下班了拜托！”
　　“远洋航队等着出发你说你要下班？”
　　皮皮摊手反问道：“那你怎么不自己去？”他翘起二郎腿解释：“ 我下班有事，丽达装修新家……呃，是…新装修家，今天‘工程’最后一期，有些爬上爬下的力气活要男人干。”
　　程远眸子一冷说道：“这算什么事？那么大费周折的干什么，我今天把她接回家住。”
　　“你放心，不用你接，她明天自己就回去了，现在你们俩要好好演戏，她可有着分寸不会像你一样砸了锅还要别人补救。”皮皮赤裸裸的讽刺，一点情面不给程远，轻拍着腿晃悠：“丽达要是把那里当家，现在重新改装的就不是费家别墅了。”
　　程远脸皮僵了僵，垂下眼睑看着电脑说道：“佣工多的是，也不一定非要你亲自去。”
　　皮皮心笑：我说的话你承认就好。
　　“对着不相干的人发脾气也不是丽达的风格啊，”皮皮笑笑说：“我去干活，哪里不对了她至少还可以使使小性儿发发脾气。”
　　“你那么闲啊！”程远倏的抬头直视着皮皮，脸色陡然变得严厉说道：“远洋航运队的事重要还是装修的事重要我想丽达是分得清的，你现在就去码头，我回头和丽达解释。”
　　皮皮拉着脸接通在兜里震动的手机发脾气：“烦不烦啊，一天打七八遍我还要不要工作了……行行行……她在家你往她家打电话。”是边闯的电话，他们俩说话从来都是连珠带炮火爆相对，边闯每天以不同名目打很多电话，这次以找丽达为借口。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程远桌边拿了文件一句话不说的走掉了。
　　程远看着皮皮摔门出去然后自语道：“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心情乱糟糟的开始办公，好不容易进入状态却忘记了时间，秘书看了又看也不敢提醒天已经快黑了，终于熬到董事长自己发现时她已经给纸人身上画黑圈都画的累了。
　　程远揉着发酸的脖子起身，落地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暗沉的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清晰的传出好远。
　　“程先生，该下班了。”秘书Susanna笑盈盈的提醒，再不抓住机会她就要七窍生烟了。
　　“唉？”程远转身才发现一旁保持优雅站姿的秘书奇怪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
　　Susanna牙齿咬的咯吱响，心道：你不走我怎么敢走！
　　“能和程先生一起加班是我的荣幸。”她笑得甜美。
　　程远不以为然的笑笑，他已经明白过来，挥挥手说道：“好，完了给你双份奖金，天都黑了快回吧。”
　　Susanna一时心花怒放弯腰告退，喜气洋洋的跑掉了。
　　程远整理好东西下楼开了车忽然想起下午皮皮说的事，方向盘转动一路狂奔开去费家别墅，可是到了才知道丽达天擦黑时已经回去了。他又悠悠荡荡的开车回家，脑子里想起皮皮的话，看来自己对丽达来说真是不相干的人了，她干什么或者去哪里从来不告诉自己。这样不正好吗？他们互不纠缠，冷静的各过各的，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有一种落寞之感呢。
　　回到家时，丽达还没有睡，合子说她在书房，皮皮也还没有回来。
　　程远提脚上楼去了书房，丽达正坐在电脑前看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回来了，”丽达问道：“这么晚啊，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程远不知怎么就顺嘴说出去了，可他现在明明已经饥肠辘辘了。
　　“我用一下你电脑，”丽达指指电脑解释：“密码我试了一下就打开了，没关系吧，我不乱翻你东西的……”
　　“没什么，你想用就用。”程远心里一震：她竟然猜得到我的心思，还是我密码实在太简单。
　　程远设的开机的密码是他母亲大姐二姐和尤娜出生年份的组合。他硬着头皮过去书桌前坐着，有几天没见过丽达了，他心里忽然生出慨然的喟叹，呆呆看着眼前盯着电脑的女孩。
　　合子捧了热茶过来问他：“先生今晚吃点什么？”
　　程远脸色僵囧，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你太敬业了合子，”他说，“皮皮还没回来吧？你先去忙吧。”
　　合子莫名其妙的看了看他走了。
　　程远坐了好一会儿，茶都喝下去半盏了，丽达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一直翻着电脑在看。
　　“你在看什么？”程远终于问了。
　　“嗯？”，丽达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程远勉强的说：“本子落家里了所以用一下……你…要用吗？”
　　“不，不是，没有，”程远没想到她会误解，急忙说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用吧你用。”
　　“噢，谢谢。”
　　丽达说完又埋头电脑，程远低叹一声掐着额头发了一会呆又试探着问道：“你不睡觉吧？”
　　“嗯……啊？噢……”
　　完全没听进去的几个感叹词，程远气衰，不晓得电脑上是什么这么吸引她，不一会眼见她在键盘上敲过几个字按了enter键摸到耳机就准备带上。
　　“丽达，”程远坐直叫她，“先别带耳机。”
　　丽达点了暂停眼睛从屏幕上移向程远疑惑道：“你…怎么还坐这儿，有什么事吗？”
　　程远垂头闭闭眼睛才说道：“是有事和你商量。”
　　丽达点头瞥眼示意：你说。
　　程远压着火大说道：“嘉悦会再过十多天就到了，你的礼服还没订做，要不明天先叫人过来量尺寸？”
　　“哈？你闹吗，愚人节过好久了。”丽达玩笑的微摇头说：“不用那么麻烦，完了去店里挑一套成品很方便。”
　　程远一急挠着眉心笑了笑才说：“成品不容易找到合身又满意的。”
　　“没关系我不太挑的，现在订做时间也来不及了啊。”
　　“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
　　“啊？哈哈……”丽达惊奇的扬头笑着：“程先生可真是财大气粗么？”
　　程远也被她这表情逗乐了：“还就财大气粗一回了。”
　　丽达却皱了皱脸摇着头表示不妥：“还是算了吧，用不着这么费功夫。”
　　说着垂下脑袋在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摸出一面镜子来揽镜自照，镜子里扮着怪脸的女孩眼眶微微凹陷，颧骨凸出，面色浅白难见血色。
　　丽达对着镜子做出一副无精打采的嫌弃样啧啧叹道：“瞧我现在这副糟样儿，再怎么打扮也是个丑。”
　　虽然是假装出自怜自伤的幽默语气，但依旧能感觉出女孩子家的心酸，程远心里一阵难受，赶忙劝慰道：“哪儿丑了，只是太瘦，比之前好多了……”可话没说完自己都意识到说错话还不如不说。
　　丽达斜着眼睛逼视他：“你意思是我以前很丑咯？”
　　“我……我……”程远急得面色囧红。
　　丽达靠上椅背抱着镜子哈哈笑了：“其实你也没说错啊，诚实的程先生真可爱。”睡了两年的病人是很丑的。
　　程远不知为什么自己小心翼翼的还是会把气氛弄坏，笨成这样也是够了，丽达倒是满不在乎的笑，他自己气恼的却更不舒服了。
　　“我也没衣服穿，你看着办吧，”他顺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你要去拣成品也给我顺一套好了。”
　　丽达忍不住要翻白眼了，“要订做时间真的来不及！”
　　“就算来不及也还有下一回啊，”程远也豁出去不管自己什么态度了，“也不定没几个日子又有什么宴会，总不能没几套像样的礼服吧？”
　　“呼……下一回？”丽达无奈叹气道：“我是睡了几年，你又没怎样不至于没衣服穿吧，得得，好，做吧做吧。”她心说随你怎么样吧，下一回谁知道会是什么光景了。
　　程远听她尖牙利嘴的数落，激愤而起的意思还没表达出来就被丽达无可奈何似的答应堵回去了，他蔫头搭脑的靠回去托着脑袋赌气不说话了。
　　“哎？明天周末啊？怪不得请人来家里，”丽达忽然想起问道：“那你今晚怎么回来这么晚？”
　　程远无精打采的轻碰嘴皮说：“最近事情特别多，你也不帮我。”
　　“……”丽达心一阵蹙动，看了看显示屏上的她查看的内容脸色微变，低首把镜子放回去不动声色的一边把电脑里的历史记录清空一边和程远闲扯：“那你早点和人约好，我明天下午要出门。”她在查的是和程远离婚后自己的出路，总之不能再待在金蟾岛了。
　　程远没注意到丽达的神色变化，顺嘴就问道：“去哪啊？”被丽达眨着眼睛看过来才发觉自己失言了。
　　“见个老同学有点事。”丽达笑笑关机，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我要先去睡了，你和皮皮说一声吧。”
　　程远翻着眼睛还没弄清楚她话里的信息就见她脚步轻移走出去了，“见老同学？”他叹口气撇撇唇，靠着桌子看向书房里的鱼缸，灯光下鱼群静静的自由来去，他低首笑一笑，这几天以来笼在心头的阴翳都随着丽达疏无介怀的笑语消散了。
　　杯里剩下的茶凉了，程远抬起来喝尽返身回去打开电脑，翻了几个界面后刚刚舒缓起来的心里又出现一丝丝扯不清的隐忧：是丽达的习惯那么好吗？用完人家的东西都一定要清理干净。
　　程远看着空空如也的历史记录，感到一阵茫然的紧张，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真的猜不透丽达了，之前的事情丽达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甚至连发布会上自己出的“幺蛾子”也没有问过一句，反倒还和以前一样的满不在乎的与他玩笑说话，就好像发生的那么多煎人的事情就只是个梦，梦醒了照旧日升日落的过日子。
　　被隐隐约约的不安之感弄得一阵心烦，程远气呼呼的扯扯头发对自己发怒了：“贱吗你，丽达不生气不好吗，难道非得像之前那样冷言冷语针锋相对的排斥抗拒你才高兴，才觉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