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羽墨落尘Ⅱ》月隐

15、盛宠（4） 傲慢

　　神月夜习惯站在高位，习惯高高在上的俯视大局，习惯将拥有的一切与认知的一切作为筹码，所以永远信任自己的判断，甚至盲目的自信。
　　正是这种盲目的自信让她忽视了很多的细节，即便这些问题会对如今的她造成伤害。
　　比如使用的身体，每到一个世界她都会换一次身体，为了与本世界契合，身体来源于本世界，所以才会有强有弱。
　　她的力量来自于灵魂，身体的强弱与否只会制约力量的发挥，身体强就好比大的容器，可以装更多的水，但真正的水有多少和容器的大小是无关的。
　　即便身体弱，就像家教的世界，无非是使用力量超过身体承受极限被排斥出本世界而已。
　　抱着这样的态度，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一天会被自己不曾在意的问题所牵制。

　　最深处在燃烧，五脏六腑仿佛沸腾的火焰，奔腾的血液也化成了酒精，让火越烧越旺，无法停止。
　　她知道自己在被移动，男人粗暴的力道和凶悍的呼吸传递到每一个毛孔。
　　自然不是那位大剑豪。
　　在灼热的思绪中想起那位大剑豪，神月夜难得的产生了类似后悔的感受：早知道就不骗他去买东西了，结果恶报来得太快。
　　只是偶尔的任性而已，坏心眼的想看到对方不情愿被指示的模样。
　　被从背后袭击的时候，神月夜正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晃荡腿，源源不断的肥皂泡从脚底下浮起，在空气中弥漫着五彩斑斓，景色宛如童话般梦幻，一阵劲风刺来，她眼皮都没有抬，抬起手。
　　挡住了袭来的动作，却没有挡住弥漫的气味。
　　等她迟钝的意识到不妙的时候，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软倒在地上，一个长相粗狂的男人从后面跳出来，四处张望，发现没有人注意，套进麻袋把她甩到背后，很快消失。

　　再次见到光明，已经在奴隶拍卖场的笼子里。
　　浑身力气丧失，每一根神经都疯狂叫嚣着痛苦，然而这样的窘境，趴在粗糙不平的地板上，神月夜却忍不住笑出来。
　　出乎意料的情况带来的乐趣。
　　和她同样被抓来的各式各样的生物都被关在这里，每一个都带着懵懂的恐惧，对于自己已注定的凄惨命运。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角落里带着古怪笑容的小姑娘。
　　铁制的牢笼面积超过三十平米，像一个倒扣的盘子压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盘中餐，没有人说话，有几个看起来非人类的生物也和普通人一样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身体一直维持着灼烈的疼痛，像被丢垃圾一样的堆在地上，神月夜试图翻个身，努力了半天连手指头都没有办法活动。
　　真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啊。
　　脸颊贴着地，她放弃的眨眨眼。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回忆着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被神幻从克劳德那边拖出来，无法回到那个世界，没有犹豫的继续踏上了旅程，降临在这里，出生在红发海贼船上，之后一直跟着红发，直到被丢给鹰眼。
　　要说奇怪的地方有很多。
　　“果然是出生时的问题吗？或者是吃了魂笛的缘故？”
　　先不去探究魂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得到魂笛的她逐渐开始转化，发色和眸色的改变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更完整更靠近人类了，所以身体也变得奇怪了吗？不，应该说身体也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吗？
　　在她思考的时候，牢笼外传来了动静，神月夜眼珠转动，余光中，一胖一瘦两个男人提着个麻袋走过来，胖的那个留着快盖住脸的大胡子，瘦的那个反而下巴干干净净，加上脸型狭长，就像一根剥掉皮的香蕉。
　　鼓鼓的麻袋被扔到地上，胖大胡子解开袋子，走到笼子边探身拿出乘水的罐子，又返回去，手伸进袋子抓出一把，瘦男人早已拿好木勺从旁边的水翁舀出水，一边倒进罐子一边用木勺使劲搅拌，那样子好似在拌猪食。
　　两个人弯腰很快弄完，胖大胡子端着罐子走近，从铁栏的间隙把罐子塞进去。
　　“囖囖咯，吃饭了哦，小奴隶们。”
　　没有人动，神月夜甚至敏锐的听到有人瑟缩着后退的动静。
　　胖子顿时恼羞成怒：“你们这帮新来的家伙，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吗？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还想被教育吗？！”
　　听到‘教育’两个字，原本安静的人群骚动起来，先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地上跌跌撞撞扑过去，后面的人们紧随她涌上。
　　从簇拥着的人群间隙瞥到胖大胡子带着征服欲的满意神色，那张看不清的嘴唇吐出得意的话语：“就是这样，小兔崽子们好好吃，然后卖个好价钱，这就是你们的命运，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命不好。”
　　他的角度没有看到，后面低着头的人群隐藏着的眼泪与绝望。
　　而将这一切用余光扫到的人，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瘦男人似乎也有些畏惧胖子，一直躲在后面远远看着，这样的光景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慨，无聊的摩挲着指甲，也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抽根烟的时候，眼神穿透人群正好看到了一圈白。
　　在漆黑肮脏的牢笼里，格格不入的白。
　　瘦男人定睛一看，走上前到胖大胡子身边：“哥，后面似乎还有个没过来的。”
　　“什么？！”胖男人愤怒的看过去，果然发现被人群挡着，躺在地上有个白影一动不动。
　　威严被挑战的愤怒直冲上脑，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罐子和前面的人：“滚开，挡着我的视线了，让我看看是哪个兔崽子现在还敢不听话！”
　　前面几个人被踹翻在地，后面的人马上退开，躺在地上的人影暴露无遗。
　　果然有个人，胖子更加愤怒，咆哮：“喂，你想亲自领教一下爷爷我的教育吗，是不是想找死？！”
　　没有人回应。
　　“哥，那小鬼似乎晕着呢。”瘦男人接话。
　　“管她晕不晕，谁知道是不是假装的！”胖大胡子一点也没有被劝抚，反而更加愤怒，“居然敢无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从腰间拿出牢笼的钥匙，打开门。
　　“哥！”瘦男人想阻止，但没有拦住已经炮弹般冲进去的人。
　　带着腥臭味的脚板靠近脸颊，神月夜好想扭过头，可惜动不了，只能被迫接受这种生化袭击。
　　走近了，胖大胡子才发现，趴在地上似乎是个干净纤细的小姑娘，白色的长裙白色的长发就像误入歧途的天使，他咧嘴一笑，弯腰一把抓起漂亮的长发，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正好对上漆黑发亮的眼珠，被那眸中的神色镇住，胖男人手抖了一下，瞬间回神，羞恼的怒吼：“你看，我就知道这小鬼是假装的！”
　　身体的疼痛覆盖了头皮的拉扯感，神月夜闻言抬了抬眼皮，实在不想说话。
　　察觉到她的动作，胖男人更加愤怒：“小鬼，你敢看不起我？！”
　　胖大胡子生平最恨的就是轻视自己的人，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鬼，最初还被那眼底的冷意震慑，此刻都化为愤怒。
　　“臭小鬼，死贱人！”
　　他松开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扭曲，狠狠踩上白色的头颅：“马上就要像猪狗一样被卖出去的家伙，还敢看不起我！”
　　脚下不停的狠狠踩。
　　“让你看不起我！让你看不起我！”
　　地板几乎都能感受到脚下力道的震动，很快鲜艳的血迹弥漫染红了白发。
　　瘦男人一看情况不妙，赶紧劝阻：“哥，不要搞出人命，这可是珍贵的货物，死了就不值钱了。”
　　气出了不少，也不能真的搞死，胖大胡子深吸口气又踩了几脚，停下，趴在地上的人鲜血淋漓一动不动，他解气道：“臭婊子，还敢不敢嚣张！”
　　“呸—”一口痰吐在刚刚还漂亮秀丽的白发上。

　　“轰隆隆——”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一阵巨响从耳边传达，紧接着，房间的墙壁好像豆腐一样整齐的倒下。
　　“怎么回事？！”
　　人群骚乱起来，胖大胡子下意识的抱住脑袋后退进角落里。
　　随着飞扬的灰尘散尽，手握黑色长刀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羽毛帽檐下，男人有一双惊人锐利的鹰眼，在昏暗的室内都好似逼人的发亮。
　　那双眼睛依次从人群扫过，最后定格在地上。
　　包裹着长腿的黑色靴子朝着铁笼走过来，起初还很缓慢，渐渐的步伐越来越快。
　　胖大胡子和奴隶们一起龟缩在角落，紧张的手心出汗，忽然看到拦住去路直径十厘米粗的铁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嘴角也扬起笑容。
　　没等他彻底放松，就见他以为是保命符的粗铁从中间齐齐断开，男人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翻卷的长风衣角轻扬，走到地上的人旁边蹲下，黑刀被他放到地上，那双握刀的手从地上抱起小姑娘。
　　躺在怀里的身影没有一丝动静，翻过来的脸颊上混合着鲜血和漆黑的污迹，狼狈不堪，眼睑紧闭，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只怕和尸体一般无二。
　　“谁做的？”
　　明明听上去很平静的声音，胖大胡子却打了个寒颤。
　　心知不妙，他缩紧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给出了答案。
　　胖男人鼓起勇气抬头，就看到真正充满冷意，死神降临的目光，心理上的压迫感太强，他忽然啊的大叫一声，转身便跑。
　　“啊啊啊！！”
　　这是真正的惨叫。
　　胖大胡子没跑出两步就摔下去，脸颊磕在地上，而刚刚还带着主人挪动的双脚已经血淋淋的飞出，喷涌出的血液很快浸湿了地板。
　　鹰眼男人一手握着刀，表情并不见开心，寒冬笼罩在眉峰间，他抬脚走向胖大胡子。
　　忽然脚步停下来，低头。
　　另一只手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她抬眼看了一下胖大胡子的惨状，又看向鹰眼，极轻的摇了摇头，又闭上眼睛。
　　鹰眼男人沉默了片刻，刚刚笼罩的寒意从脸上慢慢消散。
　　他再次抬脚，却是走向牢笼外。

　　唯一在笼外的瘦男人倒霉的正好被墙壁压住，趴在地上目睹了来人的强大和兄长的结局，这会儿见瘟神要离开，大气都不敢喘。
　　眼见着就快要走出牢笼，本来已经从惨叫变成急促喘息的胖大胡子忽然爆发出尖锐的咆哮：“你们以为走得了吗！”
　　“哥哥不要！”
　　瘦男人的喊声混合着兄长目眦欲裂，愤恨拍下的手掌。
　　鹰眼男人脚步停顿的一瞬，铁笼的头顶忽然极速射下数目惊人的铁箭，箭声呼啸，奴隶们惊惶失色的惨呼，夺门而逃的混乱场面无法控制。
　　等瘦男人再抬起头，牢笼里已经是一幕人间地狱，本来趴在地上的哥哥被四只箭刺穿，肥胖的身体微微抽搐，再没有一丝声音。
　　除了逃出来的奴隶，剩下的奴隶都被钉在原地，痛呼哀嚎声一片。
　　而最关键的鹰眼男人已经出了牢笼，衣角灰尘不染。
　　“米霍克！”
　　瘦男人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细柔软糯，不带掩饰的惊慌和虚弱。

　　神月夜扑腾着想从怀里爬起来，但是身体太痛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她的动作。
　　“别动。”鹰眼很轻松的压制住这样的她。
　　“你的手臂……”她还不死心的想凑过去。
　　握刀的小臂上带着刺眼的铁箭，他本人只是没什么感觉的看了一眼：“没事，这种伤吐口口水就好了。”
　　他说得十分轻松，但对于剑客来说，手臂多么重要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鼻子有点酸，神月夜放弃的贴在他肩头，小声：“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也不是谁受伤谁死去都无所谓了。
　　有人会为了她冒险，有人会保护她，她终于能感受这背后传递来的感情，心头涌动着万般思绪，有惊慌，有痛，但却心满意足，内心不再是冰冷死寂，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鹰眼拍拍她的头：“出去给你买冰淇淋，刚刚买的掉在路上了。”
　　“嗯。”她低着头，敛下眼角的泪。
　　多年夙愿，终得以偿。

　　“哦呀哦呀，真是不想做这种坏人呢。”
　　随着轻浮的声音，鹰眼抬起头，一阵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踏进来，天蓝色制服象征着海的自由和秩序，海鸥的标志是和平的徽章。
　　带领着一队海军，黄猿亮色的着装格外显眼，双手插着口袋打量了一下现场的局面，基本上心里有了数。
　　他缩起嘴，脸上的褶皱和总是夸张的表情永远离严肃很远：“米霍克阁下，你这是做了什么？虽然七武海保有自己的自由，但遵纪守法还是必要的吧，至少表面上～”
　　鹰眼虽然一贯我行我素，但在七武海一群神经病中算作比较好说话的类型，所以与海军高层的关系不热络，但也不敌对。
　　他眯起眼：“这也轮不到黄猿你来说吧。”
　　“啊，好像是这样呢，”黄猿歪歪头，摆出思索的样子，忽然手指一伸，“不过，阁下是不是得赶紧去找个医生，看上去不太妙呢。”
　　是不太妙。
　　怀里的人紧贴着鹰眼的肩膀，急促的剧烈喘息，每一次呼气似乎体内的灼痛都一层层更加强，头脑发烫，眼前弥漫起红色的火焰。
　　“呼哧呼哧——”
　　耳边激烈的呼吸声响动，鹰眼左手收紧，视线投向挡住去路的人：“让开。”
　　黄猿镜片后的眼神捉摸不定，翘了翘嘴唇，向侧面退开两步。
　　一路通畅，鹰眼男人头也不回的消失。
　　“大将，”站在背后的海军大佐迟疑的开口，“放走他们，天龙人是不是……”
　　收回一并离去的视线，黄猿露出不在意的笑容：“是啊，不好交代呢，”走向铁笼的方向，“所以让我们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医疗人员准备。”
　　“大将似乎心情不错？”
　　“啊？有那么明显吗？”